《那些年被病娇缠上的日子》毛刷

82、跟踪

　　回到客栈，梅映雪把门关上，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钥匙，打开床头的木箱，从箱子最底层抽出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的字迹被水渍洇得模糊了。

　　这是两年前花景春留在她桌上的那封信，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压在箱子最底下，上面压着两本账本和一件叠好的衣裳。

　　她坐在桌前，把信纸摊开，又看了一遍。“姑娘与我不过相遇一场……”

　　梅映雪眉头松弛了一些，她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空白信纸。

　　“裴东家，见字如晤。并州之事已有眉目，顺天镖局当家今日见我问话时神情有异……已派人跟踪其行踪。若得确切落脚处，当立即去信。梅映雪拜上。”

　　她把墨吹干塞进信封，用浆糊封了口。

　　小荷推门进来。梅映雪把信递过去：“送去驿站，加急。”

　　小荷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梅映雪坐在桌前，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慢慢摩挲着木头的纹理。两年前裴邵在醉仙楼顶层那间书房里跟她说的话，她到现在每个字都记得。

　　那时候她只想着花景春，只想着他能不能安全地从萃芳阁出来，没想过那些人是谁，为什么要帮裴邵。

　　后来裴邵查了半年，才查到那些人的一点线索，他们武功高强，行事隐秘，来无影去无踪。他们帮裴邵收集证据，帮他把聚灵院和萃芳阁连根拔起，然后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融进了河里，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后来裴邵说，他当时，或许把那些人的身份想的太复杂了，或许那些人只是普通的江湖人士。

　　后来她一遍一遍地想，一遍一遍地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花景春离开京城的时间和那些人消失的时间是一样的。

　　包括花景春在那晚给她的这封信，那人武功一定是极好的，能偷偷潜入她的房间再悄无声息的离开……如果当时不是自己醒了，或许她真的发现不了有人来她的房间了。

　　这人不可能是花景春，他的腿……所以一定是花景春找别人过来送信的，并且这个人对花景春是绝对忠诚。

　　她想起第一世，徐生说过，戏班是被山匪劫持的，而山匪是花景春找来的。

　　那时她还不太信徐生说的话，可后来想想……并且今日那个车夫说了镖局的一些人有青州的口音，只要在青州呆久了都会染上那里的口音，所以镖局的那些人会是曾经的山匪吗？

　　梅映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并州的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她看着窗外的街，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一个打更的提着灯笼，梆子声从巷口传过来，笃、笃、笃，一下一下的。

　　明天她还要去顺天镖局。

　　今天只是探路，明天才是真正的交手，那个当家的认识她，她能确定，一个武功高强的镖局大当家，会对一个弱女子带着防备，带着紧张不安吗？

　　第二天一早，梅映雪换了一身衣裳。小荷把她的头发挽了个低髻，用一根木簪别住，两个人下楼吃了碗粥，就着咸菜，吃完上了马车。

　　马车在顺天镖局门口停下。小荷先跳下去，梅映雪跟在她后面，门口的镖师已经认得她们了，这次没有拦，侧身让开了。

　　梅映雪跨进门槛，穿过院子，往正堂走。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个当家的从里面走出来了，几乎迎出来的，似乎梅映雪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他的步子比昨天快了一些，甚至可以说有些手忙脚乱，他走到梅映雪面前站定，拱了拱手。

　　“梅东家，今天怎么又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沉，可语速比昨天快了一点：“是有什么昨天没说好的事吗？”

　　梅映雪看着他，他的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是挤出来的，他的眼珠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就往别处飘了，似乎不愿意与她对视。

　　他将目光飘到院子的兵器架上，飘到墙角的石墩上，飘到天上那朵云上，就是不看她。

　　梅映雪把目光收回来，朝小荷伸了一下手，小荷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纸，递到她手上。

　　那是一卷画像，她昨晚临睡前从箱子里取出来的，用一块蓝布包着，怕折了边角。

　　梅映雪把纸卷展开。画上的人长发散着，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侧着脸，嘴角带着一丝笑。

　　眉眼画得细，连睫毛的弧度都画出来了。她花了半年时间，请了三个画师，一张一张地改，改到她自己看着都觉得像了才定下来的。

　　那当家的目光落在画像上。他的脸一下子僵住了，面露难色眼角有些抽动，整张脸像被人泼了一层浆糊，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手指从身侧抬起来，在空气中停了一下，不知道该放哪里，又放回去了。

　　梅映雪挽着唇，把画像转过来朝着那当家的方向：“镖局应该也帮忙寻人吧？”

　　那人的喉结滚了一下，目光从画像上移到梅映雪脸上，又从梅映雪脸上移回画像上。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最后挤出一个字：“能。”

　　梅映雪低下头，看着画像上那个人，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自怜自艾的味道：“这人已经消失了两年。当年在京城，我在他身上花的银钱，细算下来都快一千两了……”

　　她抬起头看了当的一眼。那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他的眼神闪烁不定，心中的慌乱都要溢出来了。

　　“只可惜这人是个负心的，”梅映雪的嘴角弯了一下，有些苦：“居然跑了。”

　　小荷把一只木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盖子，箱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银锭，白花花的，晨光一照，亮得晃眼睛。

　　一箱，整整一箱，五十两一锭，二十锭，一千两。

　　那人的目光落在那箱银子上，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连眼珠都没转一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张画像上，像是那张画像上有根绳子，把他的眼睛拴住了，梅映雪一直在看他表情。

　　果然……她的心跳快了几拍，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还请镖局能帮我找到他。”

　　那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几次，每次要开口都停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

　　最后他抬起眼，看着梅映雪：“姑娘说是在他丢失的没多久找上我们，或许我们还能找到。”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几分，似乎有些让人觉得难为情：“已经过去两年了，恐怕姑娘找他已经找了很久了。说句不好听的，或许他早已……”

　　他没把话说完。他的目光从梅映雪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张画像上，随即又偷偷地瞟了梅映雪一眼。

　　梅映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抖着。

　　“他是死是活……”她的声音很沙哑，眉头微微皱起让人觉得有些可怜：“只要您能找到，就算是堆白骨，我也认了。”

　　那人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气中停了一下，他的脸终于有了表情，仿佛很慌张。眉毛拧了一下，他被梅映雪这样一整，有些不知所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再张嘴，还是没说出来。最后他闭上嘴，点了点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一件他不想确认的事。

　　见状梅映雪在心里偷笑，这些年她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

　　“姑娘放心，我们会尽力。”

　　梅映雪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站起来，行了一礼。

　　那人连忙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发出很闷的一声。他不知道该怎么还礼，拱了拱手又放下来，放下来又拱了拱手。

　　“那就拜托当家的了。”梅映雪的声音稳住了，可鼻音还在。

　　那人把她送到门口。

　　梅映雪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时候，她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塌着。

　　马车走了。

　　梅映雪靠在车壁上，随即终于是憋不住了笑了出来。

　　小荷坐在她对面，也捂着嘴偷笑了起来，刚刚她就看着自家姑娘演的是出神入化，把对面的当家的搞得手足无措，她的手心都快掐掐紫了，这才忍住没笑了出来。

　　她把车窗推开一条缝，往后看了一眼。顺天镖局的门还开着，那个人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街角挡住了。

　　“姑娘，”小荷压低声音：“跟踪他们的人安排好了？”

　　梅映雪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些人自从下了船便一直隐藏在暗处，裴东家给的人，咱们总是要放心的。”

　　小荷点了点头，把车窗关上了。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镖师，是裴邵从京城介绍来的，据说之前是帮皇家贵族办事的。他们的身手和矫健，一定比那些山匪强。

　　马车继续往前走。梅映雪闭着眼，嘴角的笑意还在。

　　两年前她没能抓住他。这一次，她不会让他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