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122、蝶变2 崛起

　　傍晚已至，天边却没有迷人的晚霞，成团的乌云像颜料一样浸透苍穹，缠人的晚风伴着浓浓的草腥味在耳边来回萦绕，呼出的气息如回旋镖飞远又穿回胸膛。

　　三年的时间，似长似短，那些想忘的过往总在某些时刻被提及，甚至连尘封于海底的那张面庞也被命运打捞起，逼自己面对面地看着这张似是而非的脸，所有的痛苦化作万千根针刺一寸更进一寸地扎进心窝。

　　李淮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远处的青山，回忆像电影胶片一样徐徐展开，每一帧每一幕都是他极不愿提及的过往，如父母的不得善终，如爱人的残忍背叛，又如自己曾经的懦弱无能。

　　“啊！！！”愤怒如星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李淮控制不住地大喊了一声，接着又猛砸了几下方向盘，接连发出砰砰响声。

　　“哈～哈……”随着粗喘，胸口像过山车那般剧烈起伏，他双手掩面，紧闭着双眼，仿佛这样就能赶走那些记忆猛兽。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汽笛声在侧边响起，李淮错愕抬头，他把车停在荒废的街巷，不应该挡路才对。

　　他往声源看去，那车里的人也刚好下车朝自己走来。

　　飒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昏暗的灯光下，照出了那人的脸庞。

　　“是他？”李淮的心猛然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他在期待真的是那个人，只不过随着距离的靠近，幻想的泡沫被迅速击破。

　　“又见面了，别来无恙。”金正兰敲了敲车窗，继续说道：“我们聊聊吧，是我上车，还是你下来？”

　　李淮回过头，沉默以对，他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全程静默得像个木头人，任车外的人站至良久。

　　轰！！！

　　一声响雷突如其来，如一条银龙盘踞于穹顶，发出嗔怒的嘶吼声。

　　彼时，空中落起小雨，滴答滴答地砸在窗户上，形成断断续续的透明线段，交汇又错开，尔后又再次连接。

　　金正兰一直站着，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他丰盈的头发被打湿后，雨水顺势而下，淋进衣内。

　　映照着身影的车窗缓缓降落，李淮探出窗口，说：“从这到白面山顶，如果你赢了，我就应你所求。”

　　“好～一言为定！”

　　金正兰应声后，信心十足地坐回车里。

　　调整好出发点后，两人彼此对视一眼，李淮摆了个出发的手势，两辆车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射向远方。

　　哧！

　　哧！

　　刺耳的摩擦声还在深巷里前后回响，随即消失在这墨色中。

　　疾速的车身宛如两道黑色闪电擎向远方，耀眼的车尾灯像绽放的烟花在街头转瞬即逝。

　　雨夜，白面山。

　　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宛如一条浅白色的巨龙沉睡于山顶，细碎的雨声是它的入眠曲。

　　移动的车身以惊人的速度奔驰于山路，李淮注视着前方，并不断调整方向盘，车头忽左忽右，像被海浪翻卷的船只，惊险又刺激。

　　后方的宝马还在追赶，身姿如狼。

　　届时，漆黑的山峰如一座神秘的宝藏，在引人登顶。

　　哧！

　　噗！

　　加速声与急刹声此起彼伏，速度快得让人几欲分辨不出，两人面容冷峻且目光坚定，眸底闪露的刀锋都等着直取对方首级。

　　李淮逐渐失去了优势，随后他选择在一个转弯点极力加速，这异常危险的动作让他再次占据领先地位。

　　“疯子！连命都不要了？”金正兰怒骂一声，也加速追赶。

　　天空不时惊现闪电，一道耀眼的光芒照进车内，照得李淮的眼神深似一潭江水。

　　思绪零零碎碎地随风飘起，又带着成千上万的疑问落回心间：

　　如果一开始自己不去打扰父亲的生活，他是否能安稳过完一生？

　　如果当时自己不去逞强，不想着复仇，是否就能和母亲一起平平安安得活着？

　　如果当初没遇见那人，是否自己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如果重新来过，自己……还会再爱上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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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那座坚固的城墙开始龟裂，那张脸忽明忽暗地浮现在前方，在提醒自己那些过往是真实的，是忘不掉的，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仇，依旧时时刻刻在纠缠着身心。

　　怒火在胸口越烧越烈，直接横穿五脏六腑，李淮把油门踩到最底，隆隆灌入车内的冷风在吹醒渐愈迷失的心智。

　　“你不要命了？！”金正兰紧忙探出窗口喊道，可前面的车子如脱缰的野马，根本拦不住，无奈之下，他也踩紧油门，以最快的速度跟上。

　　轰！

　　一道紫色雷电劈落苍穹，如千年老树根深扎地里。

　　大雨、黑夜、弯路、飙车，这四种元素在风中交汇成一首催命曲。

　　“结束了！都结束了！再也不可能了！！！”李淮发疯地呐喊起来，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正是车头所对着的悬崖。

　　滴滴滴！！！

　　金正兰见形势不妙，不停地按着喇叭，试图让李淮回归正路。

　　距离越来越近，李淮的眼神却越来越冷。

　　只需要再往前一点，一切就都结束了～

　　恶魔在耳际低语。

　　“李淮！！！”

　　一道声如洪钟的呐喊像一支利箭穿过脑海，将那些虚像如数击碎，神识同时被唤了回来。

　　哧！！！

　　在车头与悬崖仅剩咫尺之间时，李淮猛打方向盘，并快速调转车身，车轮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电光火石。

　　“啊～～”路面过于湿滑，方向又摆动过大，车子竟往山体上撞去，这让李淮直冒冷汗。

　　山体如磁场般强力吸着车子，根本拉不回来。

　　嘭！

　　千钧一发之际，车头被顶了回去，速度也慢了下来，李淮重新拿回控制权。

　　他急踩刹车，在历经一个大幅度的车尾摆动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哈～哈～哈……”

　　惊险过后，粗喘不停。

　　金正兰立即下车，快跑到李淮车旁，怒吼道：“你想死是吗？！这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再往前一点，谁也救不了你！！！……”

　　斥责声伴着雨声，一起敲打着车窗。

　　骂声停止后，整条山路变得寂静冷清，细细的水流声作为片尾曲为这场竞速赛拉下帷幕。

　　“你说的话作数吗？”李淮侧过脸，对着金正兰说道。

　　“……”金正兰看着李淮，从那双眼睛中读出了悲伤，那是一种心灵重伤。

　　闪电不时划过，光芒映照着大地，也射落在两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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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后，证监会专案室。

　　“嚓嚓……”

　　房间里的人行色匆匆，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络绎不绝，急促又尖锐地攻击着耳窝。

　　金正英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身旁的李淮，小声问道：“你同意了？”

　　“嗯～”李淮点头应道。

　　“Kingdom，资料都在这了。”Amber指着桌上成堆的文件对金正兰说道。

　　“好～大家请就坐，既然人员都到齐，我就把我们目前所获得的信息再重申一遍，以便新成员知晓。”金正兰坐在主位，目光移向李淮，在得到其示意后，开始阐述整个案件的过程：

　　“三个月前，我们收到匿名举报信，内容是一份详实的数据分析，证明了在佛罗里达州上市的一家名为迈克斯公司财报数据异常，信里指控其恶意操控企业利润，以控制股票市场，我们在调查该企业时，发现其在五年前也被联邦调查局所监控，甚至被起诉至法庭，但最终没上诉成功。

　　我们与联邦调查局在上个月达成合作共识，所以现在我左手边的四位就是联邦调查员，Carmen是他们的组长。”

　　那四位调查员和李淮互相点头示意，Carmen接着话头说：“欢迎你加入，这个案件我有必要说清楚，为什么我们联邦调查局会介入，起因是五年前，这家迈可斯公司……”

　　“是境外洗钱加金融诈骗，没错吧？”

　　李淮的声线强有力地击穿了对方的傲慢，使得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笃定道：“能让你们联邦调查局出手的，必定是重大跨州案件，像调节利润、操纵股市这种常见的黑手段并不需要你们这么大张旗鼓。还有，这份财报，单看的话很正常，但如果跟它的原始财报，也就是使用中国会计准则的财报进行对比，就容易发现问题，它不单是操纵利润，更是在进行一种非法资金活动，也就是洗钱。”

　　“……”

　　房间里的人面面相觑，那眼神无一不是惊叹。

　　啪啪啪～

　　金正兰率先鼓起了掌，接着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看来找你，确实找对人了。”金正兰说道。

　　“这个案件我们原本是起诉到法院，但由于证据不足而败诉，这五年来我们一直暗中监视着企业，却很难有突破口，特别是他们是用中美两种会计准则做账，明知有问题，又找不出来，这让我们很是苦恼。”Carmen补充道，这次他看向李淮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信任。

　　“有方案吗？”李淮问道。

　　“有～我们初步制定以证监会例行检查为名头进行调查，深入企业内部，往金融犯罪方向挖掘证据，再提交给联邦局，一切以谨慎为主，避免打草惊蛇。”金正兰说道。

　　“那……”李淮正要回答，手机却响了起来，是徐远卿打来的，他抬手示意后，走出房间接起了电话。

　　“喂～”

　　“我刚到家，看到你没在，去学校又找不到你人，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

　　“哦～没去哪，开车去了下白面山，雨太大就回来了，现在在路上。”

　　“白面山？你去那里干什么，大晚上的多危险。”

　　“我等下就回去了，你先睡，不用等我。”

　　“嗯～李淮……”

　　“啊？什么？”

　　“你知道我把你看得很重，所以有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

　　“……”李淮瞬间怔住了，一方冰泉从心底霎时涌向四肢，僵了几秒后，才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电话挂断后，他靠着墙面仰头长呼气息，幽暗的夜色与深邃的眼眸逐渐交融，心头密密麻麻的全是杂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