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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崭新 入学 ...


  •   大雪初晴,一片白茫茫中,一轮金日夺目而出,光芒照进瞳孔时,暖意直穿心底。

      这个冬季,忙碌又充实,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李先生开始学习英语,融入当地习俗,与家教老师进行日常口语交谈,有时也会外出与街头路人随性谈话。

      他努力地融入这个城市,为后面的入学做着准备。

      客厅里,一位女老师正与李淮进行口语交流,两人有说有笑,氛围感很是不错。

      “……所以,你想给自己取个什么英文名字?”茜尔问道。

      她是一位专门指导中国留学生口语以及辅导入学知识的当地老师。

      她提的问题看似日常,却让李淮陷入沉思,因为在中国,取名是一辈子的大事。

      李淮看向窗外积雪初融、大地回春的盛况,思索片刻,道:“Season,就它吧。”

      “Season?为什么?”

      “因为四季轮回是一种常态,就跟人一样,总要经历四个阶段:喜怒哀乐,遇到你不喜欢的时刻,熬一熬就过去了,遇到喜欢的时景,忍一忍,它又回来了。我们不就是在反复体验四季中度过漫漫人生的吗?”

      “你的英文进步很多,但说的话不像是你这个年纪所能感悟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聊聊过去。”

      “嗯……其实没什么好聊的,我正在努力学着忘记,等有一天我不再惧怕了,你也还想听的话,我再讲。”

      “Ok~”

      “过去”这个词,像一个纠缠身心的恶灵,李淮正在寻找一个一击即毙的机会将其彻底抹杀。

      漫漫隆冬,终是雪消草长,在等在花开的日子,李淮迎来了他的校园生涯。

      开学第一天,徐远卿本要回来亲自送的,但一个重要会议把他拖住了,为此只好让薛怀陪同入学。

      李淮整理好仪容,打开桌上的盒子,里头是徐远卿给他准备的新手机,开机后,界面显示的定位是纽约,本地语言是英文,他把旧的手机放进盒子里,屏幕黑黑的,从出国后,就再也没开机过。

      他接着把脖子上挂着的玉牌也取了下来,指尖轻轻抚摸着,这细腻的触感曾填满了他整个心房,而如今,却让人道尽沧桑。

      随着盖子盖上后,那段往事也正式被尘封起来。

      李淮背起书包,拿起桌上的学习资料,顺手一翻,里面却夹着一张裁剪成照片大小的报纸。

      单独抽出来看,是一则财经新闻,关于一只股票代码为A7236的企业收购国康集团资产的报道。

      李淮眉头微蹙,并不明白这有什么用意,这份资料是薛怀给他准备,那这东西是不小心放进去的?

      他没有直接问,重新塞回去后,又把资料放回原位,随即把屋外的薛怀喊来问道:“资料都在这了是吧?”

      “是的,李先生,那现在出发?”薛怀拿起那份资料,恭敬地问道。

      “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车轮缓缓滚动,两侧的建筑物不停地倒退着,眼前的景物不断转变,李淮呆呆地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脑海中的场景变幻万千。

      “李先生,您还好吗?要不要放点音乐?”薛怀突然询问。

      “都可以~”李淮抽回思绪后,立即应声。

      悠扬的曲子徐徐响起,曼妙的歌声随之充盈整个空间。

      也许是不愿再陷入回忆,李淮开始找话题攀谈起来:

      “你……跟着他多久了?”

      “快十年了。”

      “你都负责什么?”

      “需要我做什么就负责什么。”

      薛怀一问一答,滴水不漏。

      李淮又想起刚才那份资料,像是某种商业讯号,便试探道:“嗯……你对商业投资怎么看?”

      “投资?跟着徐总也耳濡目染一些,一句话总结:高投资高风险,高风险高回报。”薛怀冷冷应道。

      李淮点点头,表示认同,其实这就是赌博性质,总想以小博大,有人结局唏嘘,像自己的父亲,落得一败涂地,但也总有人被上天眷顾,比如白手起家的徐远卿,李淮叹了一声,问:“那你……对他怎么看?”

      “您是说徐总是吧?”

      “对~”

      “人都是多面的,怎么看取决于是看他的哪一面?如果说是生意方面,徐总是个天生的商才,他无往不利。”

      薛怀说得面无表情,让人察觉不到他是夸还是讽。

      车窗外快速倒退的建筑物宏伟壮观,尽显城市繁华,瞳孔悠悠,同样华丽雄伟的潭旗大厦突然浮现于脑海。

      李淮触景生情道:“大概是吧,潭旗商圈的那块地原先是我父亲的,结果他公司破产,被徐远卿买了去,现在发展得那么好,成了潭江的地标建筑,他的经商头脑和运气确实好,如果我父亲也有这样才运就好了,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无父无母,一无所有的地步。”

      刹那间温度骤降,车内冷若冰窖,一股丝丝的寒意侵入骨髓。

      薛怀的双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有继续往下说,他连眨了数下眼睛,并提高了车速。

      剩下的路程两人没再交谈,车里安静极了,一个刹车后,目的地到了。

      李淮下了车,站在外边看着这座知名学府,光是旗帜上的三个字母“NYU”,就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薛怀一路陪同,在快进教学楼时,他把资料递给李淮,说:“我只能陪到这了,祝你好运,放学我会来接你。”

      “好~”

      薛怀离开后,李淮翻动那些资料,发现夹在里头的那张报纸不见了,他看着那远去的背影,不禁骤拧眉头。

      丝丝缕缕的猜疑像飘渺无形的烟雾钻入心窝。

      当天晴光高照,明媚的晨曦射落在身上,映得李淮的脸庞金灿灿的,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似风中摇曳的花瓣,柔顺的发丝在随意飞舞着,又若天上仙子拂动的衣袖。

      他站在日光中,也站在某双瞳孔里。

      刚走两步,侧身传来一记响亮又自信的声线:“哎~中国人?”

      这是一句中国话。

      李淮下意识循声看去,只见墙角处,一位烫着红褐卷发,戴着黑框眼镜,一身小麦肤色,且上半身随意倚靠着墙体的男生落入视野中。

      他微扬着嘴角,姿态散漫,目光更是高傲,仿佛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演绎着他那高不可估的少年心气。

      见李淮有所反应,他眼神更是笃定起来,原本歪斜的身子直了起来,双手插兜,跳了两步来到李淮面前,用侵略性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起来,接着目光落在眼前这张脸庞上,像在欣赏一块羊脂白玉,久久未挪移视线,直到李淮尴尬垂眸后,他才开口说道:“就知道你是中国人,这张面孔完全符合我们东方人的审美。”

      “你也是中国人?”李淮听着对方一口流利的中文,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撅嘴点头,不停摆弄着身子,眼神一直盯着李淮,口吻傲慢道:“你哪个学院的,还有,叫什么名字?我是说中文名。”

      “李淮,商学院的,你呢?”李淮认真说道。

      “金正英。”

      慵懒的声线盘旋在耳际。

      李淮记住了眼前这个身形高挑,个性鲜明的同乡人。

      “走~带你去教室。”金正英抬手搭在李淮肩膀,却被推开:“我自己走就行。”

      “怎么~你怕我?我告诉你,这些外国佬,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跟着我点……”

      金正英一路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在这学校的所见所闻,李淮本有所戒备,但在得知他与自己是同个学院时,心里紧绷的弦才慢慢松了下来。

      ……

      重入校园的第一天,惊喜与惶恐并存,久违的新奇感和浓烈的求知欲如一股沸腾的血液涌入心扉。

      一切正往美好的、令人期待的方向发展。

      下午,薛怀准时来接人,这回车里不再是冷清的气氛。

      或许是过于兴奋,李淮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第一天在校园里经历的事,遇到的人物,大大小小的,枯燥的有趣的,他讲得津津有味,薛怀却听出了一丝异常。

      “李先生,你……之前没读过大学?”薛怀话音刚落,李淮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见此,他立刻解释:“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您不要误会……”

      “不是~跟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之前确实没读过大学,因为我母亲,那个时候她离不开我,所以才没去的,一想起她,心情就会很难受,呼~~”李淮长舒了一口气,转头问道:“你父母呢?”

      “我……我父亲也去世了,母亲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在纽约一家私人医院。”薛怀语气沉沉。

      “在纽约?那你在中国的时候应该很少见到她吧?”

      “实际上,我只能三个月去看她一次,今天刚好到时间,所以晚点我会去看她。”

      “这么巧?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那怎么行,被徐总知道了,他肯定不同意的。”

      “没事,我自己跟他解释就行,我们就直接开车过去吧。”

      “好~”

      渐至傍晚,天边的落霞有意无意地挑逗着周围的云朵,惹得其笑颜愈发潮红。

      萨莱林医院,VIP病房。

      李淮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与其说是病房,倒不如说是一间公寓,房间很宽阔,内部陈设并不是惨烈的白色,而是温馨的米黄色,且具备各种生活功能。

      病房里的两位护士向薛怀点头示意后,随即站在门边守着。

      进到疗养室,里头摆放着数部治疗设备,薛母就躺在床上,双眼闭合,口戴氧气罩,指尖夹着心跳监护仪,脸色微微红润,看起来被养护得不错。

      薛怀坐在床边,握着他母亲的手心,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母亲这个情况多久了?”李淮细声问道。

      “八年了,一场车祸造成的。”

      “啊?!!”

      李淮听着这情况不由得心揪了起来。

      “是她自己想寻死,所以故意选在车来车往的时候闯红灯的。”

      “………”李淮惊讶至极,怔了数秒,才问道:“为什么?”

      薛怀目光悲伤,像陷入痛苦的回忆,许久才开口:“大概是因为失去了生的希望吧……”

      此时,门外的护士突然进来说:“薛先生,前台有几份诊治书需要您签字。”

      “好的。”薛怀向门外回应后,又转向李淮说:“时间差不多了,签完字,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一同来到诊台,薛怀伸进口袋掏出签字笔时,不小心把一个圆形物品带了出来,咔哒一声,一直滚落至走廊尽头。

      “哎……”薛怀放下手中的东西,准备去捡,被李淮拦下:“没关系,我去捡,你忙你的。”

      李淮快步走了过去,那东西停在角落里,是一个旧式怀表,可能是撞到墙体,正好打开了,他捡起来一看里面夹着一张母子合照,孩童头像明显是薛怀的幼时模样,而母亲的却不太像是刚才所见到的那人。

      李淮骤拧眉宇,正迷惑时,从另一处推过来一位病人,缓缓地往自己的方向靠近。

      他看了下自己所站的位置,是一间普通病房的出口,意识到应该是这里的病人时,他立即挪开位置,让推车进去。

      当躺在上面的病人路过身旁时,李淮却注意到那张脸竟有几分像怀表照片上的母亲的面容,此时好奇占满了整个心间,他忍不住再次把视线投向已被推进房里的病人。

      里头的护士在一张挂牌上写了写,接着挂回床头,李淮侧着身子瞄了一眼,上面写着病人的名字:“Fang Xue.”

      他想得正入神,薛怀的声音却突降而至:“李先生,我们该走了。”

      “哦~好,马上来。”

      李淮没再继续停留,快速走向薛怀,把东西还回去后,又一直盯着他看,直到被发现:“李先生,您怎么了?”

      “呃~没什么,走吧。”李淮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犹豫过后决定不问,这毕竟与自己毫无关系。

      回去的路上,看着街头的华灯美景,李淮觉得这座城市的大门像为自己开了条缝隙,让他那残破不堪的灵魂得以栖息,得以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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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努力加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