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起之秀》笑笑枝

113、梦中婚礼1 我来了……

　　早上9点，潭旗大厦99层——婚宴厅。

　　“浪漫终成佳话，余生共度年华。”

　　大厅正中间的巨型屏幕旋浮着这句新婚祝词，画面不停地转变，随后是新人的亲密合照，每一张都挨得很近，又像似离得很远。

　　现场被布置成法式的莫奈花园婚礼，唐俐里曾在法国留学，拥有一场浪漫婚礼是她的终生所愿。

　　厅内上方是全真树叶吊顶，由多层同心圆水晶帘灯和位于中间的欧式奢华心型吊灯组合而成，寓意心心相印。

　　餐桌上，金筷银勺，名酒稀肴，连桌台摆件都是珍珠珐琅。

　　全场尽显奢华，鲜花绿草是凌晨空运过来的顶级品种，从大门入口一直铺至舞台正中央。

　　甚至连享誉全球盛誉的海洛文思乐团也已在舞台上候场。

　　服务员无比精细地确认着每个细节，一股沉沉的威压感也扑面而来。

　　休息室里，叶思晨一身新郎装扮，他坐在椅子上掩面沉思，浓浓的思愁将他囚于笼中，眼前不停闪过那张他爱之深，又念之切的脸庞。

　　过往的一切如电影胶片般徐徐展开，一切像是缘又像是孽。

　　最初的意外邂逅，后来的相识无果，再到阔别十年的重逢，以及苦苦等来的相知相恋，可最后兜兜转转，两人终究无缘。

　　今日一过，也就再无可能一说。

　　“思晨，准备到门口迎宾了。”一声命令式的女声像黑暗中伸出的魔爪登时关掉了影片，脑海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唐俐里走了过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叶思晨，眼神尽是威逼。

　　“知道了。”叶思晨无奈地应了一声，随即跟在身后一同走出房间。

　　一出门，疾步而来的唐祁明口吻不悦地说：“思晨，你父亲来不了就算了，关键你母亲怎么也还没到场，这都几点了，总不能让我一个人迎宾吧，今天来的可都是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够了，爸～你这么咄咄逼人的，是故意让思晨难堪吗？！”唐俐里不耐烦地打断父亲的话，她与叶思晨即将大礼告成，往后便以夫妻名义相称，再怎么样自己的人该护还得护。

　　“你……真是有了夫，就忘了父，罢了，我就腆着这张老脸，自己迎宾去，大不了我挨个解释。”唐祁明临走前又瞄了一眼摆着脸的叶思晨，默默叹息而去。

　　宴厅入口，唐祁明父女热情地迎着宾客，而叶思晨却像个局外人一样杵在原地，全程不仅未言一字，更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不情不愿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漂浮着，那些极其神似的背影，那些似是而非的脸孔，都像是一道极强的引力让自己失了魂更丢了魄，始终无法挪移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个人就是李淮，那背影那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他忍不住走了过去，又加速小跑起来，不顾众人的眼光，在那人即将转身离开时，伸手将其拽了回来，当那张脸直面自己时，又迅速松手道歉：

　　“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心里突然一阵钝痛。

　　“思晨，你干什么？！”唐俐里追了过来，低声喝斥了他。

　　“我有点累，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叶思晨此刻只想脱离这场令他窒息无比的刑罚现场。

　　他直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没有等她的回复，也没有转身看她一眼。

　　他清楚地感受到那道来自身后的死亡凝视，但也无所谓了。

　　数分钟后，他却像发了疯一样冲进洗手间，快速拧开水龙头，双手捧水不停地泼向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仿佛身体有股熊熊燃烧的烈火在等着救命之水。

　　啪～啪……

　　激荡的水声在一记轻轻的呼唤声中骤然停下：

　　“叶思晨～”

　　叶思晨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水滴滑落的声音还在耳边嘀嗒作响，他抬头之际，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就出现镜面之中。

　　“叶思晨～”身后的人又唤了一声，这次声线颤了起来。

　　这一声才让叶思晨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过来，挂在睫毛上的水珠映照出无数个对方的身形。

　　他拼命甩了甩头，再次睁眼时，两人的距离已近在迟迟，他无比地确信，这次不是幻觉，真的是他。

　　“李～淮……”

　　声音哽咽不已。

　　五个小时前，沣水县人民医院。

　　一个失重的晃动，迫使齐琪从梦中惊醒，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目光朝房间里头探去，却发现床底下的鞋子不见了。

　　她急忙冲了进去，拉开帘子，一张空空如也的床铺杀入眼帘。

　　“李淮……”不好的预感突上心头，她立即跑了出去，把同在椅子上的阿婷摇醒，接着又到隔壁房间叫醒了小雅和林海，四人再次外出寻人。

　　幸在刚出医院门口，就看到了李淮独自一人站在路边，昏黄的灯光照得他的身形愈发清瘦。

　　“李淮！你站在路边干什么？！”齐琪健步如飞，在快靠近时，被李淮突然转身的模样吓得呆然杵在原地：“你……你这是……怎么了？！”

　　“帮……我，我想去……找他，我不能……不能失去他，帮帮我好吗？啊……啊……”

　　那苍白如纸的脸上，涕泪叠加，那布满血丝的眼眶，像杀红了的兽瞳，双唇抖如筛糠，断断续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都还滚烫着，湿润着。

　　“走～就算他在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带到他面前！”林海的语气坚决如铁，不带一丝迟疑。

　　十分钟后，黑夜里冒出一双发着黄光的眼睛，奔于路途，宛如一头身姿矫捷的猎豹从草丛突袭而出，所到之处，疾风烈烈。

　　“林海，能快点吗？”李淮含着哭腔央求道。

　　“已经是最快了。”林海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脚下踩紧了油门。

　　“李淮，你别催他了，这个时候你又怕迟，早干嘛去了，叫你走又不肯……”

　　“小雅，别说了！”齐琪连忙打断小雅的话，这个时候责怪是最没用的宣泄方式。

　　李淮并不是故意卡在这个时间点出发，而是最后的期限逼着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呜啊……”哭声从胸腔里挤了出来。

　　听到李淮嘤嘤不停的抽泣声，小雅心里也不好受，便骂了一句：“这个叶老大也真是的，手机是被人偷了还是抢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随后，车里又恢复了平静，但躲在角落的心跳声却越发响亮。

　　咚～咚～咚……

　　那节拍像是时钟上走动的秒针，在时刻提醒着时间紧迫。

　　在经过四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漫漫黑夜终显光明，无尽的等待终被驱散。

　　一路的疲累只为了这一刻的相见，此时两人的呼吸互相交错，温热的气体洒落在彼此的身上。

　　“是我，我来了……”

　　李淮目光灼灼，深情至极地盯着叶思晨。

　　“你怎么……在这？”

　　两束视线交汇相聚，那一刻像是天与地终能一体，又像是海与鸟终能相爱，不分不离，亦不弃。

　　“我来……带你走～”李淮攥紧拳头，像用尽全身力气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喉结来回滚动着，所有的话在喉头那里呼之欲出，他握住他的手，手心贴着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随即停住并深情告白着：

　　“刚开始，我好恨你，恨到巴不得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当你真的不在身边时，那段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却过得生不如死，我逼自己不去想你，可是你就是时时刻刻出现在我脑海里，你每出现一次，我的心就狠狠痛一下，我想忘了你，一干二净的忘记，可是我根本做不到，别说忘记，我现在连恨你都做不到……

　　叶思晨～你能不能告诉我，那件事不是你做的，只要你开口，我就信，我们就回到从前，好吗？你不要结婚，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我……不能……没有你，不能……”

　　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卡得死死的，李淮憋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才喘了口气：“哈～”

　　他焦心地等待着，对方却迟迟不开口，只是一味盯着自己，他急不可耐地再次发问：

　　“叶思晨，你回答啊！说啊！……”

　　“李淮～我们……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叶思晨红着眼说道。

　　“为什么？！！我说了，只要你开口说不是你，我就信，为什么回不去？！！！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是我做的，是我……”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说不是，我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傻傻地跟你过一辈子，为什么你做不到？！！”

　　“因为我知道，你过不去这个坎。”

　　叶思晨最后一句话彻底封死了两人原本能相守一生的道路。

　　激烈争吵的画面霎时噤若寒蝉，紧握的双手不知何时早已分开，粗重的喘息声盘旋回绕在耳际，湿红的眼眶里映照出彼此落寞的身影。

　　“如果这样呢？”李淮从怀里掏出一枚内存卡，当着叶思晨的面直接掰碎，扔进了水池，接着毫不犹豫地打开水龙头，直接冲进下水道。

　　“你疯了？！”叶思晨大吼一声，目光惊诧，他从没想到李淮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我是疯了，再次遇见你时，我就已经不正常了，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爱上一个男人，是疯了，直到现在这个男人要离开我，我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要疯了，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做得对还是不对，我也顾不了那么多，我只想要你，只想要你别离开我……”

　　李淮这番撕心裂肺的剖白，如一道苍雷贯穿叶思晨的身体，几乎要把这副身躯炸裂开来。

　　“啊……啊……”

　　哭声混杂着哀求声，每一声都让人疼惜不已。

　　叶思晨身体战栗不止，他的目光痛苦又隐忍，那在眼眶里酝酿许久的泪水在一声哽咽中倾巢而出，滴滴嗒嗒地落在地上。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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