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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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父亲的保证，樊沐松那颗因多日辛劳而饱受磋磨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还要多谢表妹。”他又朝着恭贺自己的池音希回了一礼，结果却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哈哈哈哈对！对！此番松儿能有所得，也多亏了音希那篇扎实的策论！”樊青烈大笑，朝众人挥挥手：“好了，都不必在此站着了！速速回院休息，待明日下朝，我再设家宴，阖府同庆，为你们接风洗尘。”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行礼退下。
池音希刚走出正厅不远，身后传来了严氏身边大丫鬟画屏的声音：“表小姐请留步。夫人请您明日巳时初刻前往正院一趟，说是有事要与您商议。”
池音希停步，朝她微微颔首：“有劳画屏姐姐传话，音希记下了。”
翌日巳时，池音希前往正院。
她刚跨进院门，迎面走来一蓝衣男子，身形瘦长。
正是卫国公府的二公子，樊明忠。池音希曾在初来那日的接风宴上，远远见过这位庶出的表兄一面。
当今武安帝与皇后少年结发，感情甚笃。帝后二人鹣鲽情深，武安帝几乎夜夜宿于皇后宫中，后宫妃嫔寥寥，形同虚设。
帝后育有二子一女，太子玄奉戈、二皇子玄康年以及大公主玄宝珠。此外还有四位庶出的公主。一共不过二子五女，以帝王之尊而论，子嗣实在算不得繁盛。
然而武安帝威权赫赫，朝臣不仅无人胆敢非议，反而盛赞陛下重情守礼，不耽女色，乃江山社稷之幸，堪为天下表率。
甚至朝臣也有样学样，上行下效。尤其是长安官场乃至世家大族之中，敬重正妻、不蓄过多妾室通房已成了一时风气，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而卫国公樊青烈早年忙于征战，后又执掌枢密院、经营朝堂，于女色方面并不沉迷。府中除却正妻严氏，统共不过三房妾室。他与严氏育有一子一女，则和小妾共生了一子二女。
嫡长女已于三年前出嫁，嫁给了工部尚书的嫡长子，门当户对。其余两名庶女也已出阁，分别嫁给了都察院左迁都御史的嫡次子和国子监司业的嫡长子。
樊明忠见了池音希，急急止步，随即拱手行了一礼：“表妹安好。”
池音希亦回了一礼：“二表兄好。”
“我还有些琐事，就不耽误表妹给母亲问安了，先行一步。”樊明忠自以为隐蔽地看了池音希一眼后，匆匆拱手走了。
“二表兄慢走。”池音希笑着同他道别，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后，才转身缓缓朝院内走去。
这位二表兄，小心思甚多，当真委屈了他的名字。不过皆是流于浅表，城府不深，倒也不足为虑。且先让她看看，她的好舅舅与舅母，给自己精心挑了一门怎样的婚事？
步入正院厅堂，严氏已端坐于上首，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见迟音希进来，只略抬了抬眼。
池音希盈盈拂了一礼：“音希给舅母请安。”
“嗯，坐吧。”严氏放下茶盏，又问道：“头疾可大好了？”
池音希坐于椅子上，感受着太阳穴两侧的跳动，柔声回道：“劳舅母挂心，小毛病而已，现下已经好了。”
严氏点了点头，不再寒暄，直接步入正题：“今日叫你来，是为你的终身大事。”
池音希闻言，长睫微颤，红霞适时飞上双颊，羞涩地低下了头。
严氏面色平静，自顾自说道：“原本看好的那几家，暂且先放一放。如今有一个更好人选，是户部尚书家的嫡次子，张子谦，刚过二十，且尚未娶妻、房中清静，只有一个早年伺候、知晓分寸的通房丫鬟。”
严氏闭了闭眼，继续说道：“此子人品端方，模样也生得俊秀，于长安素有美名。且他自幼饱读诗书，精通文墨，去年已中了举人，与你想来也会有几分共同话语。你若入府，便是高门正妻，张家是讲究规矩的清流门第，只要你谨守本分，又有我卫国公府护航，无人会欺辱于你。”
她看向垂首不语的池音希：“如何？若你愿意，待端午过后，我便安排你二人相看。”
池音希的头垂地更低了，只能看到两只红得剔透的耳朵，她嗫嚅道：“音希但听舅母安排。”
严氏点头，神色淡淡：“嗯，你先回院休息吧。”
池音希起身行礼告退。
“等等。”就在池音希一只脚刚要跨过朱漆门槛之际，严氏叫住了她。
池音希转回身来，只见严氏正盯着自己，眼神认真：“今年的端午宫宴，你也同去。届时，那张子谦亦在。天家宫宴，规矩虽大，却也是个观察的好机会，你……自己留心。”
池音希望着严氏，红润的小脸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而后她又低眸屈膝行了一礼，语调温软：“音希多谢舅母提点。”
……
当日傍晚，池音希前往府上的春锦堂赴宴。
夕阳给层叠的屋檐镀上层层金边，却亦不及这春锦堂内耀眼。
今日工部李侍郎将那策论呈上后，武安帝果然极为重视，于朝上大赞樊沐松的为民之心，下朝后更是特意留了工部众人共同商议，想来征辟一事，已是板上钉钉。
宴上，觥筹交错，一派喜庆氛围。人人喜形于色，就连严氏嘴角也噙着明显的笑意。
樊沐松经过一日休整，虽伤痕犹在，精神头却好了许多。此刻正被众人围着敬酒，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与志得意满。
迟音希安静地坐在女眷席中，小口饮着甜羹，笑容温婉。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坐于主位的樊青烈已有几分醉意，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眯着眼，看向下首的外甥女，忽地举起酒杯，朗声笑道：“音希！来，舅舅敬你一杯！你的功劳，舅舅都记在心里，往后必不会亏待了你！”
池音希起身行礼，举杯齐眉。她微微屈膝，双眼已微微泛红：“舅舅严重了。音希得遇舅舅厚爱，实在是、铭感五内。”
说罢，她以袖掩面，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坐下时，显出一丝不胜酒力的娇柔。
宴席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散去。
结束后，文秀扶着池音希回玉竹轩，心里暗骂那卫国公不顾小姐头疾偏要敬酒。
池音希无需看路，任由文秀引着。她微微仰起头，望着高悬的明月，忽而璀然一笑。
真是无趣。
表兄蠢笨，那献计的清客也不过平庸之辈。
舅舅演技再佳，看似老谋深算，可他这番步步走来，太过迫不及待。算计有余，却少了几分缜密深沉，更缺乏对帝王的揣摩敬畏之心。
至于舅母，亦是于泥泞中挣扎的可怜人，却也已经选好了路。可怜吗？或许。可恨吗？也谈不上。
那么……世人皆讳莫如深的帝王心术，究竟是怎样的？
会让她失望吗？
端午端午，快快来吧。
与此同时，皇城，御书房内。
室内亮如白昼，武安帝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坐于宽大的紫檀玉案之后。
他将策论递与太子，平淡的语调下带着一丝激动：“承祚，你来看看这策论，告诉朕，你看出了什么？”
玄奉戈今日出城办事，并未上朝。他此时只着一身玄色锦袍，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坐于武安帝对面的圈椅之中，姿态闲适，甚至有些懒散。
父子二人容貌却有几分相似，皆身形高大壮硕，带着英武之气。
但玄奉戈的面容更精致些，随了皇后优越的骨相。浅麦肌肤之上，眉骨高挺，眼窝微凹，凤眼此刻正半阖着。继续往下，鼻梁如刀削般挺拔，薄唇轻抿。
“儿臣瞧瞧，是什么好东西，能让父皇这般晚了还惦记着。”玄奉戈随手接过册子，打开一扫，不过看了几行，他斜倚在圈椅上的身躯便不自觉微微坐直。
通篇看完后，他合上策论，缓缓念出这策论的名字：“河防一览……”①
“如何？”武安帝淡笑，眼中喜意却很深：“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玄奉戈抬眼看向父皇，身体微微前倾，坐着拱手道：“儿臣恭喜父皇！此篇策论兼顾民生与实效，治标亦图本。此人必可助父皇实干兴邦，此乃朝廷之幸，亦是百姓之福。”
武安帝缓缓点头：“不错。此等人才，将来亦会是你的肱股之臣。”
说完，武安帝看着儿子，等着他继续开口。
果然，玄奉戈重新靠回椅背，将《河防一览》放在桌上，随意摊开一页，笑得意味不明：“不过，儿臣不信此等心有沟壑者，能写出这般丑陋粗鄙的字。这字，横不平、竖不直，笔力虚浮，毫无风骨可言，必是浅薄无知者所写。”
武安帝笑意更深，赞许点头：“不错，这是樊沐松所写。”
“啧。”玄奉戈嗤笑一声，眼中闪过寒光：“这是冒领他人功劳，想走征辟制？樊青烈野心不小，敢用这样一篇策论。他是笃定父皇仁善，怜惜他这个开国武将，不会细究？当真是自大狂妄。”
武安帝点头，神色平静：“这策论看似言语质朴，重在实务。然其内在的锦绣文心、引经据典的娴熟，这般功底，正如烈日骄阳，如何遮掩得住？朕已命人暗中查访，有一人似是有些端倪。与樊沐松同去楚州的还有一人，是樊青烈府上清客，梁朔。”
说着，武安帝又将另一本册子递给玄奉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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