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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佛家慈悲 我好兄弟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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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醉撇撇嘴:“那你走。”
夜色如墨,烛火摇曳,男人神色苍白,但依旧平静地道:“我明日有事,恐不在你身边,你多保重。”
随即转身离去,独留黎醉于原地。
门外的姚青在裴清酌离去后,负剑进来,见她神情淡漠,无甚精神,试探道:“怎么了?”
黎醉将方才裴清酌递来的信封放在桌前,冷声道:“你们今日所查结果如何?”
“我二人并未进去,游走茶楼酒肆,只知渔火村大多难民逃亡盛国,还有一些被官府按下消息,安置在别的地方。”
郁闷、烦躁的情绪扑面而来,黎醉对裴清酌的态度感到烦闷。
一声不吭地跟着那祝寻枫离去,今晚本就打算试探他一番,连亲昵一点都不可,恨不得摆脱关系。
黎醉整理思绪:“我在渔火村查到硝石、硫磺,此地干旱已久,雨水尚不可能有,可有人试图让雨水冲刮干净。”
姚青得出总结:“这并不是天灾,此乃人祸。”
“谢舟夕呢?”
黎醉怎地一直没瞧见此人动向,困惑不已。
姚青见黎醉来回踱步,襦裙狼狈不堪,徐徐道:“他父亲来到陵州,被喊去问话。”
黎醉:“首辅?是因为此次旱灾吗?怎会引得他亲自下陵州?”
姚青转身离去,叮嘱:“公主,夜已深,我给你打些水来,凑合洗洗,明日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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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子,还不给我滚回去。”
高堂之上,透着岁月沉淀的沉稳被打破,严父威压,可幼子却不以为然,笑得吊儿郎当。
谢长言冷声呵斥:“你如今越发无法无天了?”
谢舟夕站得腿酸,四下除了老头子身边的侍从,再无旁人,他干脆在手边木椅上背手靠起来,笑得肆意嚣张。
“我说老头,灵安寺一行,我差点小命不保,都没见您来看一下我,现如今陵州干旱已久,您却风度翩翩地来,黄花菜可都凉了。”
父子二人无形之中,戳破二人的目的,谢长言此番意味来此地,并非行朝堂之令,私自来到此地。
此话一出,谢长言气得呼吸不稳:“你是不是真要气死老夫我?”
闻言,谢舟夕正色,看向父亲身旁的管家,言笑晏晏:“让他们都下去,我打算弑父呢?”
谁人不知,这首辅独子小少爷纯纯天生顽劣不堪,可偏偏谢老爷就这么一根独苗,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谢长言颔首,示意他们下去。
管家和侍从有所犹豫:“老爷……”
谢长言屏息凝神:“无妨,我父子二人早应好好坐下来谈谈了。”
谢舟夕一旁附和:“无妨,他就一老不死的,暂时弄不死。”
谢长言:“……”
“说罢,如何才能与我回洛都?”
谢舟夕喟叹一声:“不是二皇子让我来此地查探当年柳妃之事吗?怎么,你二人感情淡了?”
谢长言皱眉,拧成川字形。
“收起你那一副不正经的样子,此番浑水你淌不得,跟我走。”
谢舟夕起身,矜贵的紫袍染上几分肆无忌惮:“是因为二皇子吗?您上次让我解决六公主,可我没有,您可知,我为何被绑在灵安寺,又为何满身是血?他黎云早就暗中安排,猛虎之下,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您早就见不到我了。”
话音落后,是彼此长达十多年的沉默,从小到大,谢长言总是多次告诉他,要和这位二皇子相交,才是世道所向。
谢舟夕欲离去,临走之际混不吝地笑笑:“这样也好,你就可以再娶一个姑娘,到时候便不必因我娘而耿耿于怀。”
毕竟,他二人之间,何来亲情可言,这一切之事因为母亲而已。
客栈外,人群攒动,吆喝声四起,谢舟夕一眼看到了姚青和黎醉。
少女灵活好动,被鬼变戏火引住,而一旁坚如岩松的姚青面无表情。
谢舟夕凑近一看,冷不丁问:“我说姚姑娘,你怎么不学学你家主子,多笑笑?”
姚青:“与你何干。”
黎醉抬眸注意到来人,一脸笑意:“如何?”
谢舟夕问道:“世子呢?”
黎醉只笑不语,打算跳开这个话题,三人从社火表演中离去,来到一家小吃店。
“我说公……姑娘,哪有让未婚夫不在身边,你不怕人家趁机偷溜回盛国,或者暗中联络势力?”
谢舟夕对裴清酌的身份一直有所忌惮,毕竟并非他大黎人,虽说不至于冷眼相待,但外来人终究是无法放下心。
可在大理寺多年,裴清酌虽说言笑如玉,可此人身正,倒没有太多坏性,可做好友。
黎醉用筷子戳其包子,云淡风轻:“人家觉得委屈,不跟我也是正常。”
“我找到了证据。”说罢,黎醉尾音渐低,三人悄悄靠在一起,“是自戕。”
“但时间太长,宣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看大体内容,所以得找个师傅来尝试恢复完整内容,而且得把在官兵控制下的灾民救出。”
那封信上会有谢家罪行吗?
谢舟夕思考片刻:“灾民我有法子,师傅倒是可一试。你们昨日可查到些什么?”
黎醉:“人祸,所以得找到灾民,看看到底谁放的火。”
于是,谢舟夕打算给他爹找茬,黎醉和姚青二人悄悄混入其中,决定插科打诨。
方才还潇洒离去的谢舟夕,现下带了俩身着利落便装的二人,但却化的浓妆,一下就给谢长言气的向后仰。
“你还不如不来。”
姚青和黎醉温声细语道:“见过老爷,少爷对我二人实在好,果然虎父无犬子,实乃教导有方。”
谢长言:“……”
老人家年事已高,闭眼默念佛家慈悲。
谢舟夕正色:“父亲,这二位姑娘是此次灾民的受难者,还请您能帮她二人通融一番,将灾民安置。”
谢长言会意,胡须轻拂:“你的意思,是将此事上报朝廷,让地方太守配合你?”
谢舟夕:“正是。”
黎醉能感受到这位首辅并非奸臣,前世姚青还是经他所提拔,才能入实录院做史官,看来一切还有转机。
话锋急转,谢长言语重心长道:“可老夫有一条件,你已到而立之年,我方老爷双方打算促成你二人婚约。”
方家嫡女可谓洛都贵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端方有礼,求娶名士犹如过江之鲫。
黎醉将视线挪到冷面姚青身上,后者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看不出心情如何,面色如何。
良久,谢舟夕哑声:“好啊。”
余眸处尽是少女的冰冷相待。
此事一定,三人决计去寻老师傅,毕竟术业有专攻,宣纸虽说时间不长,但进行修复,定然可行。
谢舟夕却精神恹恹:“姚姑娘,为了你,我可是把自己卖出去了。”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黎醉嘿嘿一笑:“对呀,谢大人为了咱,可都把自己卖出去了。”
下一刻,姚青思索片刻:“祝谢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会准备份子钱的。”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四处打听后,寻着本地人推荐,三人找到了一处老字号,专门是做宣纸托裱、补墨修复。
屋舍破旧,已有百年历史,坊间四下安静,小巷幽深静谧。
正欲走近之际,刚端铜盆出来的人格外熟悉,甚至说话依旧阴阳怪气。
祝寻枫看了一眼黎醉身后的谢舟夕,桃花眼上挑:“姑娘可真是多情啊,娶了一个回家,身后还带着一个。”
今日倒是仔细收拾了一番,干净利落,眉色俊秀,骨子里那股嚣张肆意在此刻显现出来。
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少年。
黎醉手拎木扇,直接对着他的头就是一击:“能不能好好说话的?”
祝寻枫后退一步,满脸不可置信:“你这女人,你居然敢打我?”
正欲往前之际,一抹紫衫长裙上前阻止,姚青提刀架在祝寻枫脖颈上。
黎醉转身,打算逗逗他:“我娶的那个,不是被你拐走了吗?”
“我说呢?居然是被你这臭小子带走的。”
谢舟夕绕后制住祝寻枫双手,后者动弹不得,心觉脾气还挺大,反倒开始较劲。
“跟我比,你还嫩着呢,毛头小子。”
莫名搭配的二人,都是熟人,起初还担心信封内容泄露,如今倒也方便了许多。
“祝寻枫,这间铺子是你的吗?”黎醉对着这宣德铺三个大字琢磨一番。
祝寻枫哼哧一声:“你谁啊,是我的又怎么了?反正不给你做。有钱也没用。”
谢舟夕不解:“我说你这小子,人家姑娘怎么你了,哪来那么大火气。”
祝寻枫奋力挣脱,退到店内,直接关门谢客:“我好兄弟都快没了,我管你男的女的,赶紧滚。”
倏然,一阵难以言喻的难受涌上心头,这个好兄弟是裴清酌吗?
裴清酌,你好样的!
不看大夫,平日里若无其事,说什么是她的,生死归她管。
她就说,为什么祝寻枫每次说话都阴阳怪气。
是她不带他看病吗?裴清酌压根就不去。
姚青问道:“需要我把门踢开吗?”
黎醉摇摇头:“不用,他说今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