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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少年帝后 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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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夜深,明仪宫外。
一眼看去,便知是父皇的禁卫军来了,而公公王承德双手放与下腹前,头顶黑帽,见黎醉上完早学回来,向前行礼。
“皓曦?你可算回来了?我们一道去寻些吃食。”
太子黎永乾先一步轻拍黎醉的脑袋,十分宠溺地说着。
“长乐公主,陛下让您先到御膳房处挑些自己爱吃的菜,不一会儿便来找您。”
星空照亮前路,黎醉弯唇轻笑:“谢谢公公,我这便就去。”
从少年之意气风发,如今已为君主,母后一路随他起家,坐到如今高位。
自记忆愈发清晰,以往父皇母后的恩爱场景早已不在,但父皇一直对太子和她宠溺有加,偏与母后少了话语。
算着时辰,想必今日父皇要在此地歇息,黎醉乖乖地到了御膳房,香味扑面而来。
年事已高,经验老道的厨子先一步向前招:“长乐公主,您想吃些什么?我们给您做,趁您还在……”
话音却被身后咳嗽的王承德打断,但黎醉却听出了大体根细。
她将到及笄之年,先前修缮在洛都的公主府早已落工,只待时机成熟,便可直接入住。
如今却早早准备,看来成亲的事早已盖棺定论。
是夜,难得的一家人团聚,竟是为给她送行,想来也是,到底该把话说明,免得日后黎醉撒泼打闹。
“鱼壶青椒,四叶菜华。”黎醉随口说了两个菜名,转身对太子道,“我好了,剩下的交于太子哥哥。”
她与太子,一母同胞,但太子却与母后交际甚少,自然而然,黎醉与这位太子关系疏离许多,甚至还不如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黎南凝熟络一些。
前世太子本就体弱多病,在大黎摇摇欲坠之际,被人暗杀。
悲剧必不能再度上演,里屋的人却视线交汇,相顾无言。
黎帝染上白鬓,岁月更迭,满脸皱纹,却依旧丰神俊朗,依稀可见那眉宇间,暗藏年轻气盛、不可一世的帝王相。
“皇后可是不悦?”
一屋之内,二人所隔甚远,高台之上,再不是美人在侧,唯剩那三尺处的女人掩面抿茶,花容月貌,温婉大气,从不失一国之母的皇家之气。
“臣妾哪敢?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忙的是家国之事,今日却为了这后宫之事,扰了心神,是我臣妾之错。”
话音刚落,魏络跪地叩首,头顶的金钗玉饰,在此刻将全部的力量积压在地,似是身上所压之责任,时刻警醒她的一言一行,不容半分逾矩。
身为夫妻三十载,黎行渊却感受不到作为帝后之间的情意,只剩君臣之交。
“朕见上次皓曦在含笑楼救下世子,灵安寺中皓曦再次救下他,二人至少有些感情,朕必定会给皓曦最盛大的嫁妆,十里红妆,三千堂客不过尔尔,都会是我皓曦的底气,你又为何心恼于朕呢?谁人敢看不起她?”
黎行渊起身,长袍及地,凑至魏络身前,将人扶起。
而一如往日温顺的魏络此刻轻笑:“陛下为何如此,难道不是听到宫中之人传我擅忮?夫妻三十载,我心性如何,旁人不知?难道陛下也不知?”
黎行渊欲言又止,化为彼此间的沉默。
但魏络明显情绪不稳定,话语间指尖颤抖,身子略有不稳:“为何要把乾儿叫来?是为了提醒我,母子分隔十多载,终于能回来吃个团圆饭,而我应该喜极而泣,对吗?黎行渊?”
这束缚于宫中的一生,何其荒谬。
讨不到心上人的喜欢,护不住儿女,温顺半生,却被一个擅忮定了性。
黎行渊沉声道:“朕知亏欠你太多,但朕也有补偿皇后,我们儿女是大黎的储君和公主,皓曦依旧可以做个肆意洒脱的公主。”
魏络从不流泪,当初太子被抱走,她未曾落下一滴泪,现下她眼角通红,向后退了一步,行礼。
“陛下多有日机万里,待服完晚膳之后,便早些回去罢。”
言语冰冷,像极了君臣之间的谏言体恤,再无旁的情。
二人仅是一句“我做好皇后,你称帝,便无任何的情意”。
风抚泪,穿过窗棂,飘向万里,却一瞬拉到了房顶上早已偷听多时的黎醉和黎永乾。
“咱们要不赶紧进去?父皇母后似乎吵架了。”太子在一旁皱眉低语,声音颤抖。
黎醉摇头,抱头看向星夜,目光停顿:“再等等。”
可是惧高的太子恨不得马上跳下,却被那失重与不稳间的犹豫再三,忧心忡忡地劝黎醉。
“皓曦,这个行为不对,我们还是早些下去。”
黎永乾自然包袱极重,很难不揣度行为是否恰当,君子该为还是不为。
更何况里面谈话的还是父皇母后,九五之尊的君主与母仪天下的皇后。
要是别人早就被砍脑袋了。
黎醉自然不知他所思所想,沿着她们的内容,真诚发问:“哥哥,你这些年恨母后吗?其他皇子都有母后教导,而你却自小与太傅相伴,此次与世子和亲,我听母后说起,你愿放下太子之位,为何?你十年如一日,为的不就是将来吗?”
太子摇头,淡淡轻笑,他眉眼很淡,随了魏络的温婉大气,却又在举止间看黎行渊的肆意痕迹。
“父皇说,他当年能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必少不了舅舅家的帮衬,所以我应学更多的书,成为储君之后,更能护好你,我总觉父皇是个无情之人,可幼时也是他带我回来看你们,偶尔还能看你的八卦,比如你与鹅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却被鸡救下。”
黎醉:“……”
干嘛非得看些这个。
是了,比父皇更不同的一点,黎永乾至少会从不隐瞒,坦诚相告。
毕竟隐瞒太多,再无话可说。
待二人手忙脚乱,快速回到屋中时,适才甫一落地,帅气姿势抬眼正对早已等候多时的魏络和黎行渊。
说不上来的威压与压迫,黎醉下意识缩到了黎永乾身后,蒲扇掩面,未敢置一语。
谁料黎永乾率先一步站出:“是我带妹妹翻墙爬屋,我回去领罚,父皇莫要牵连妹妹。”
一个身弱体虚与一个每日活力能大战三百回合的虎劲少女,很显然此事并不成立,并且被一眼识破。
黎醉掩面叹息,正准备认错之际,谁知魏络上前将她带到身前,并一道拉过太子,就这样,独留黎行渊一人在原地。
仿若此人不存在。
一旁的公公面露难色:“陛下,这——”
“无妨,你先回养心殿将今日待批的折子带过来,今夜便不回了。”
可是皇后刚刚很明显拒绝陛下留在此地的,公公面带犹豫,想要再确定一遍。
“你是皇上还是我皇上?还不快去?”黎行渊冷声呵斥。
公公一瞬间没了人影。
刚进里屋,桌上扑面而来的辛辣不免让黎行渊皱眉,怎的都是辣菜?
黎醉摇头不知所以,反正她们三人都喜辣,独独父皇连辣都碰不得。
母后当真是生气,黎醉无奈喟叹,只能乖乖坐好。
父皇您惹的事可别拉上她,黎醉主动忽视那发出求救的黎行渊,连黎永乾也目若无人。
黎行渊心道:没良心的兔崽子。
眼见得父皇似乎打算离去,黎醉眯眼看母后神情,正欲打算何如呢?
“陛下,为何不动筷?”
魏络未曾动筷,饭桌上长者尚未动筷之际,谁也不敢先一步吃食,谁让天子在眼前。
答案显而易见,黎行渊只得见事有缓和,坐下之后,默默捻了一口辣椒铺满的菜叶,镇定片刻,还是尝了起来。
随后面色肉眼可见地涨红,眼神模糊。
黎醉见状立马递上一杯水,面露窃喜:“父皇,喝水。”
眼见得黎行渊的面色从平静变为泪眼模糊,最后强忍辣意,语重心长地对黎醉道。
“长乐,朕有意为你和世子定下婚约,你意下如何?”
黎醉撤回那即将接过的茶杯,傻笑:“父皇如此决定,定然有其用意,儿臣与世子也算有过几次生死之交,其人品尚可,再者我尚在洛都,又不是远嫁他国。”
“届时朕定会为你办风风光光的婚事,让天下人为你庆祝。”
黎行渊面色平静,语气宠溺。
一旁的太子附和轻笑:“若是那世子对你不好,尽管来找哥哥,必然为你出了那口恶气才是。”
黎醉莞尔:“好啊。”
唯独一旁不苟言笑的魏络沉默不语,瞬间讲三人好不容易拉起的和谐氛围打破。
夜深人静,黎醉和太子先行离去。
黎醉哼哼小曲,一路乐开怀地回屋,恰与姚青撞个正着,往日胆小怕事的南瑶此刻竟双手叉腰,怒气十足。
黎醉走到铜镜前,南瑶主动过来拆她头上的金钗玉饰:“缘何至此?”
“她叫我绑架一个姑娘送给谢大人。”
南瑶一脸不屑于这种小人作风的态度训斥姚青。
谁知那木头愣子面无表情,根本就不管对错是非。
黎醉好整以暇地看向姚青:“为何不是你亲自把人交给她?”
南瑶不解:“公主,您不会还认为这是对的?那姑娘花容月貌,怎能交在那日日寻欢作乐的谢大人手上?”
黎醉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抚:“那丫头可是你在兰贵妃宫中相好的姐妹?前不久六公主被罚的消息传出,就是她说的罢,可是南瑶,灵安寺中,那丫头指认死狐是我放的。”
南瑶面色先是震惊,沉默片刻,随后气愤地看向姚青:“你为何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