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重蹈覆辙 古有怀民亦 ...
-
“你当真与他和亲?”
烛火灯光摇曳,窗棂横向间那层薄如蝉翼的窗纸内,人影攒动,而坐于朱镜前的少女发丝乌黑,垂眸看向镜中的自己。
姚青早几日回洛都,一直蛰伏于宫外,奉黎醉的指令已然将人擒住,夜深人静之际,发现屋内烛光未熄,却夜已至三更。
而黎醉只是紧握木梳,本就梳顺的发丝已不能再顺,她悠悠然道:“此计可行,为何不可?”
既能让朝中忌惮之人放下心,至少不至于像之前虎视眈眈地盯着,而魏氏依旧能够驰骋疆场,做个顶天立地的护国大将军。
“你知道前世我在听到表兄路遇劫匪,生死无望,而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吗?从前我束缚于闺中,学的三从四德,教我卑微,我不认却又无能为力,我盲目一腔追求自己心悦之人,国亡身死之际,我以为看错了人,可裴清酌现下在帮我,为何不利用其谋略和才情,然不管结果如何。”
姚青从她手上拿过梳子,垂眸思索:“你可还是心悦他?”
姚青或许想问的是会不会依旧重蹈覆辙,毕竟二人现在的误会说清,背后之人是二皇子,会旧情复燃吗?
正好戳中黎醉心尖上的坎,她摇头:“我不知。”
但至少她不会再为了一个人不顾所有,因为那不值,从始至终她要的是大黎安,亲友安好。
姚青默然,不好再多做问:“那婢女我已抓住,何时问刑。”
“何处抓到的?”
黎醉起身,坐于床榻之上,示意她一起过来,后者不为所动地站着,身姿坚挺如松。
这人上辈子莫不是战场将士来的,怎地如此跟个兵一般。
“宫外,她打算跟宫里侍女打算一同混入,我先一步到洛都,在长春宫等候已多时。”
“不错,我和宫里哥哥们,快到了及笄之年,三哥四哥都已先后设立王府,唯独二哥独守长春宫,此次他已对母后和兰贵妃下手,虽说险胜,殊不知到底折损一些。”
黎醉喟叹一声,盘腿抱住软枕,下巴抵在枕头上,满面愁容。
“为何引火烧身?既已知二皇子布局,独善其身岂不更好?”
先前姚青问了一句,就思绪很重地看了一眼黎醉,此刻终于问出。
“灵安寺一行,是因我与黎南凝起事,去祈福,而前世这些却不曾有,母后乃中宫之主,岂能随便收回,此为一;
我并非不想独善其身,灵安寺出事,怨狐横死在禅院,母后难免被牵扯其中,舅舅手握兵权,前世下场凄惨,而我与世子的成亲,看似是两国结亲之好。”
话音未落完之际,黎醉目光看向软枕下藏匿已久的短刀,刀光剑影间,一双杏眸冷冽阴戾,沉声道。
“实则外人看来,镇北侯定然不满,但只能揣着糊涂,这一忍,父皇其忌惮之意,定然减轻,而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谢舟夕。
你难道不觉得谢大人这个身份,既能做朝中眼,又能炼为手下将,不亏。”
提到谢舟夕三个字时,姚青明显顿了顿,连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泛起忧郁,似乎头疼不已。
最后认真给出评价:“我明白了,拉拢人心,你比以往沉稳许多,是我以先前认知,太过狭窄,是我之过。”
黎醉眨巴眼睛,脑袋里涌现出莫名八卦,看她眉目紧皱,以为太过紧张,一脸大度安慰她。
“不妨事,你也跟着我的指令照做了不是,说明你信任我,接下来,你去与谢舟夕交接,这人能手管大理寺少卿一职,背后刀光血影,定然手段不简单,谢家究竟是什么把柄落在二哥手里,让首辅为其效力。”
一夜长成大人,被迫计划谋虑太多事,黎醉此刻睡意全无,而眼前的姚青脑海中闪过画面,反应很慢,她一眼看出的为难。
“我早就想问了,你二人莫不是……”
姚青立刻反驳,抢先一步据理力争:“没有,此人太过死皮赖脸,我只是在想如何应对。”
“可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黎醉好整以暇地看向姚青,心道:“难得啊,这傻姑娘前世一脸正义,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拉过来教训一顿,直言不讳,而谢舟夕又是个放荡不羁的,着实令人好奇。”
屋内笼上一层若明若暗的光,天蒙蒙亮,黎醉依旧毫无困意。
姚青看了一眼她,本准备先行离去,回到自己的柴房,谁料此人利落换了一身利落衣裳,尾随其后。
姚青不解:“你作甚?”
黎醉信手拈来:“夜游,我觉得裴清酌此刻定然忧郁不已,我去安慰他一番。”
这是光明正大还是故意找茬?
古有怀民亦未寝,今有黎醉心中愁绪不断,意欲让他人心添堵。
“大概能有两三个时辰,走吧。”姚青似乎默认,“可要我为你在屋守着,以防宫里人泄露出去。”
这体贴程度,黎醉听了直点头:“你太好了,小姚子,记得要是实在太无趣,把南瑶也拉上。”
姚青:“……”
某个角落里的南瑶倏然抽搐,惊醒后,见鸡鸣声未曾响起,再次陷入梦乡。
先前未曾去过裴清酌的居所,只能说定然不是个什么富丽堂皇的殿宇,但一国招待之道必然不可少。
黎醉悄摸就着夜色,混入屋顶,鬼鬼祟祟地潜入裴清酌的居所。
轩宁馆早已在皇宫外围,越到正宫内,守卫越是森严,黎醉顺利翻越墙沿,单膝点地,利落身轻。
“我真厉害。”
简直是最完美的姿势,太久没发挥轻功,成就感满满,谁知一抬头,先是黑靴映入眼帘,其次是身着里衣,长发低垂,凤眸之下,由警惕一瞬变成了惊喜,随后归为平静。
夜里翻入人家的地盘,然后还被抓个正着。
黎醉惶恐片刻后,犹豫转身,夜色尚不明,此人定然没认出她来。
“长乐公主。”
一道沙哑却温柔的声线传来。
继灵安寺一别后,二人那日藏在心间的试探未曾消除,虽说是盟友,却做着暧昧不清的事。
黎醉转身,揭下面纱:“假设我说夜里无趣,到处瞎逛,来找你聊心——”
这什么雷霆回答,直接说,你就是想来找他发泄愁绪的,也不对。
宫中二人即将成亲的消息早已传遍,毕竟事已成大局,表兄也并非空穴来风,随意揣度圣上心意。
裴清酌轻笑,似乎是被她笨拙的语言所感染到:“进来坐。”
本来就是来找人家的,进去坐,有何不好。
于是,黎醉心安理得地像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地跟随其后,一路打量四周装饰。
不算破败,但也很普通,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
院内杏叶落满地,说起侍从仅有一两人,而婢女更没有,而裴清酌此人却又不多做收拾,对比她宫中稀奇宝贵的玩意和到处摆满的盆栽,和人来人往的侍从婢女。
可以用一个荒芜破败来形容。
刚进正堂,黎醉一眼注意到了案牍之上摆满信件,摞得极高。
这人平日里就写写画画,能那么多?
于是小尾巴拐弯,好奇上面写了什么,谁知正上方的一封信纸已然打开。
而其信上的话语其意图昭然若揭,许世子殿下繁华富贵,只为二人能共度余生。
落款处是张家夫人的名讳。
这人膝下不是已经有三个儿女,皆已到及笄之年,论其辈分来,她的孩子都与裴清酌一般大。
裴清酌注意到黎醉的动作,并未制止,毕竟自己并没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其知晓。
只是这姑娘脸上随着夜色忽明忽暗,皱眉颇久,随后再次翻了下面的信件,其中内容类似。
只是落款人名由张家夫人到李家公子,再到谢家新妇,甚至还有青楼公子……
不是,此人桃花如此之多。
裴清酌见状解释:“未来得及处理,待客不周。”
“处理?你打算如何处理,你莫非想应了她们的意,做什么金丝雀?绣花枕头,中看不……”
剩下两字,黎醉没说出来,但面色气愤:“岂有此理,敢觊觎本公主的人。”
“裴清酌,我现在很生气。”
少女气性很大,一改先前压住的沉稳性子,在此刻破防,裴清酌转身离去。
不是,就这么走了?
这还没成亲呢?此人本性暴露,跟前世如出一辙,不管不顾,面无表情,打算冷漠置之。
之前都是装的?
独留黎醉在原地思考,胡思乱想一堆后,气得恨不得拿起刀,直接把这人宰了。
却在裴清酌手捧铁盆之际,停住了动作,于是乎,他瘦削却骨节分明的玉手将案牍之上的纸张,纷纷放置火盆。
引燃纸张,火焰高涨,裴清酌熟稔地用木棒和茶壶中的水浇灭。
一顿捣鼓后,方才让黎醉气急败坏的信件都没了,这才正色看向她,声音很轻但却很暖:“长乐公主,我将那些信件都已烧毁,以后也会这样做。”
所以请你不要生气了,他已经处理好了。
草木焦味灌满整个屋内,让原本不通风的屋子此刻更为灾难。
前世黎醉写了一堆书稿,而当时一进屋就闻到此味,以为是裴清酌厌恶她,才回悉数烧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