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号粉丝是顶流》小鱼不吃咸鱼

9、偶像生涯最后40分钟

　　顾辞把手里的甜甜圈放回盘子里，十指交叉缠在了一起，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说不定，这件事和她暂停偶像活动的理由一样，都是不能说的秘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又一次强人所难，非要逼她开口了。
　　“抱歉，要是不想说的话，不用勉强自己的。”
　　“不、不是的……其实是因为，你看，我不是已经被你认出来了嘛？”
　　“呃，你是说你是我的粉丝，一直戴着棒球帽乔装打扮来给我应援的事？”
　　“是、是啊……这下你可是完完全全认出我是谁了啊！”
　　顾辞的脸颊泛起红晕，红得连那大大的圆形镜片都遮不住了。
　　“咦？……认出来是认出来了，可我粉丝本来就少，戴棒球帽的你，我从一开始就记得啊？”
　　“才不一样！！只是模模糊糊留个印象，和‘啊，是这个人’这样清清楚楚记在心里，完全是两码事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能被自己的偶像记住，明明超级光荣超级开心的！可一想到我也住进了偶像的心里，就又害臊得不行嘛！！”
　　这家店不像上次那家咖啡馆没什么人，这会儿零零散散坐着些客人，我真怕她再大声嚷嚷。我连忙伸出手，轻轻安抚着激动的顾辞。
　　“……虽然不太懂你的心思，但这事儿有那么害臊吗？”
　　“当然害臊了！！毕竟……毕竟你都记住我了呀！”
　　“抱歉，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记住你了哦？”
　　“可我作为粉丝的这份心意，是不一样的呀。”
　　我还是不太明白她的心情，或许这就是粉丝被偶像认出来时，那种又羞又喜的心情吧。
　　“嗯……害羞的心情我能理解啦……不过，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换了一身和平时不一样的装扮？”
　　“我想着要是这样打扮，你就认不出我了，就能毫无顾忌地好好享受演唱会啦。”
　　“不不，完全没必要这样的，你平时那样就好啦。……啊，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不伪装直接来的话，说不定比起这场小型演唱会，观众席那边反而会更热闹呢。”
　　“呵呵，你这张嘴呀。什么热不热闹的，观众本来就该坐在观众席里嘛。”
　　这家伙真是的。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偏偏又爱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挑刺。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受欢迎，又被多少粉丝追捧着啊？
　　“嘛，反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就好。”
　　“喂喂！！这可是很严肃的粉丝心理啊！！”
　　“哎呀……行吧行吧。不过我跟你说哦，刚才我还一直担心你是不是没来，找了你好久呢。”
　　“欸、骗人的吧，你竟然会特意找我！？”
　　顾辞又慌慌张张地乱了阵脚。
　　“那当然了……只要想到你可能会来，我就会忍不住去找找看啊。”
　　“所、所以我才说，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粉丝看待就好嘛……啊，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我还以为她又要开始提出什么麻烦的要求，没想到悠月却突然连连点头。她这种一惊一乍的小动作，既夸张又可爱，真让人忍不住羡慕她的受欢迎。
　　“这样也挺好的？是哪样啊？”
　　“因为你今天的演唱会超棒的呀。啊对了，其实你每次都超厉害的！！不过今天尤其特别！！”
　　“……抱歉，这种客套话就先别说了，我能再问你一句吗？你说的特别，是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了？”
　　换作平时，要是有人说我今天因为分心表现得比往常还差，我肯定完全能理解。要是舞蹈老师或者千岁小姐来看了这场演出，说不定还会把我狠狠数落一顿。可当听到有人说我今天的演唱会格外出色时——不对，说不定又是顾辞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罢了。我竟然还傻乎乎地当了真，追问起细节来。
　　“嗯……因为我感觉呀，今天的你格外关注台下的粉丝们呢。”
　　“这……这个嘛……”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嘛。但也正因为这样，你的目光才能自然而然地投向观众席。我觉得，今天你的魅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真切地传递给了每一位粉丝哦。”
　　“是……是这样吗？”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正经的话。之前千岁小姐她们也不止一次叮嘱过我，要多去留意粉丝。我也努力尝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可每次换来的都是一通数落：“我说你，盯着人看太久了吧？眼光得放得更开阔些”“所以我才说要顾全整体啊，不是让你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台下！小念，你这偶像的觉悟也太差劲了”。
　　到头来我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关注观众席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可偏偏今天，只是因为想找到悠月，目光就自然而然地飘向了台下。
　　“原来我……是做到了啊。”
　　“嗯嗯！肯定的！你的粉丝一定会越来越多的！你也会变得越来越红的！”
　　“哈哈哈……谢谢你的吉言啦。要是我能早点做到这一点就好了……”
　　我忍不住露出一抹无力的笑容。要是能在被劝退之前，就领悟到这一点、有所成长就好了。
　　事到如今，就算粉丝能稍微增加一些，也已经太迟了。
　　“小念你怎么了？脸色好黯淡啊……啊对了！不管以后有多少人喜欢你，我永远都是你最忠实的头号粉丝哦！毕竟我可是粉丝培训营的首席学员，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抱歉，其实不是因为这个……嗯……虽然真的很对不起身为首席学员的你……”
　　这件事还没有正式公布，本不该对粉丝透露半分。可悠月不一样，就算她现在暂停了偶像活动，她依旧是组合里的一员，更是一直这样真心实意支持着我的人。
　　所以，我想亲口由我来告诉她这个消息。想必，听到我这个没什么人气的小偶像要被辞退的消息，她一定会很震惊吧。
　　“……我好像，要被公司从偶像队伍里开除了。”
　　我努力挤出笑容，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毕竟，我从来就没成为过自己理想中的那种偶像。所以我想着，就算不是演戏，也没必要露出悲伤的表情。可不知为何，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小念你要被开除了？欸，你要退出丝芭H5了吗？”
　　“嗯，差不多算是被劝退的吧。”
　　“为、为什么啊！？”
　　“……因为我没什么人气啊。”
　　强颜欢笑实在太累了，可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我多希望顾辞能觉得，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那么好，一定会找到更值得她去应援的偶像吧。不对，与其让她去粉别人，不如希望她能以偶像的身份重新回归舞台，那才是最好的。
　　“都、都怪我！”
　　“啊？怎么会……”
　　我明明从没跟她说过，她的复出和这件事是挂钩的。难道是千岁小姐告诉她的？可如果真是那样，她也该早就知道我要被开除的事了啊。
　　“都怪我没有更努力地为你应援啊！！”
　　顾辞一脸理所当然，语气里满是自责。
　　“不是的，真的不是你的错。顾辞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除了我们同台演出的时候，你几乎每场都来为我捧场……明明你比我要忙得多，你到底是怎么挤出时间的啊？难不成是在搞时间旅行？”
　　“可是可是嘛！！我要是再多攒点握手券，多和你握几次手就好了！！活动的时候要是多叫些朋友来，努力给你宣传安利就好了！！”
　　“顾辞，谢谢你。但真的不是你的问题，只是我自己能力不足而已。”
　　她的这份心意，我真的很感激。可就算有一个人愿意为我倾尽所有，也算不上真正的人气，更何况，那样的想法本就不切实际。
　　我果然还是不适合当偶像啊，仅此而已。
　　事到如今，我只能调整好心态，重新出发。
　　从今往后，我要朝着演员这条路，一心一意地走下去。忘掉自己作为偶像的失败经历吧。可我心里很清楚，倘若几年后我真的成了一名当红演员，恐怕社交媒体上会时不时出现诸如“苏念的糊咖偶像时期”之类的话题，被人当作笑柄。他们会说，这是我的黑历史。可说实话，当初选择当偶像，也并非完全出于我的本心。既没人气，唯一的粉丝，还是比我受欢迎得多的偶像同伴。
　　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段经历是什么黑历史。因为这是我拼尽全力，把想要被大家看见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后的结果。
　　毕竟那些可能沦为黑历史的事情，我都凭着一股子倔强劲儿拒绝了。但即便如此，还是没能收获人气，说完全不后悔，那是骗人的。
　　“……其实我还想，再坚持一阵子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我才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我的真心话。明明应该迫不及待地去当演员，可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心底竟会生出这般不甘。或许是因为刚才被顾辞夸奖了，我才会冒出“如果再努力一把，会不会就不一样了”的念头吧。
　　真希望，自己能早点有这样的想法啊。
　　“那就继续呀！！你一定要继续下去！！”
　　“就算我想，也已经无力回天了啊。”
　　“还来得及的，小念！！”
　　我不知道，顾辞此刻是站在粉丝的立场，还是同为组合成员的立场。
　　她只是直直地望着我。
　　“我会让你变得受欢迎的！！从现在开始，只要你的粉丝能涨起来，千岁小姐也好，公司也好，肯定都会改变主意的！！”
　　“……想涨到能让千岁小姐改变主意的地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们也不会愿意等那么久的。”
　　“才不会不可能！！因为有我陪着你啊！”
　　悠月攥紧拳头，语气坚定。的确，如果能得到人气偶像悠月的指点，说不定我真的能闯出些名堂来——
　　“我可是粉丝培训营的首席学员！！作为粉丝代表，我绝对会把你捧成当红偶像的！！”
　　“哎呀……我更想听听你作为人气偶像，而不是粉丝代表的建议啦。”
　　我也听过不少类似的事，有些粉丝总爱凭着自己的喜好指手画脚，说什么“你这样做会更受欢迎哦”。我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听H5的其他成员抱怨过，那些建议大多驴唇不对马嘴，只会让人觉得麻烦。
　　所以比起粉丝的建议，我更想听听同为偶像的她的看法。
　　“论偶像的专业程度，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但论对你的喜欢，我敢说没人能比得上我！！”
　　“……嗯，这话倒也没错啦。”
　　不管怎么说，愿意给我提建议的，都是同一个顾辞。
　　可即便如此，大概率也只是白费力气，最后还是会落得个被轻易劝退的下场。把顾辞卷进这种没指望的事情里，真的好吗？就算她的建议再高明，也可能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天赋，而毫无用处。毕竟连精明干练的制作人千岁小姐，都已经对我彻底放弃了啊。
　　“求求你了，我会拼尽全力支持你的。要是小継你不当偶像了……”
　　“不当偶像的话，会怎么样？”
　　“那我就只能去支持不再是偶像的你啦。”
　　“诶？”
　　支持不再是偶像的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还以为她会说些“那样我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之类的话呢。
　　“因为啊因为！要是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支持你，就算有可能触犯法律，我也必须要汲取小念的养分才行……这样的话，你出门的时候我肯定会偷偷跟着，也会搬到你家附近住，当然啦，偶尔也会去翻翻你的信箱。”
　　“诶诶诶！？你这根本就是跟踪狂的行径吧！！”
　　好可怕，好可怕。顾辞突然一脸严肃地说出这种吓人的话，真的太恐怖了。长得好看的人一旦面无表情，气场也太强了吧。真的，超级吓人。
　　“就是啊！！所以为了不让我变成跟踪狂，小念你一定要继续当偶像啊！！”
　　“诶……嘛，我也确实不想把你变成跟踪狂就是了。”
　　“那这就说定啦！！从明天起，我就要为了把小念打造成当红偶像，开始全力应援啦！！”
　　“诶等一下，你说的应援，能不能具体告诉我要做些什么啊？”
　　我试图拦住猛地站起身的顾辞，可她却嚷嚷着“我还要为明天做准备呢！！”，一把将甜甜圈和咖啡塞进嘴里，然后径直冲出了店门。
　　顾辞到底打算对我做些什么啊？我真的能靠着她的建议变成人气偶像吗？而且，如果最后我还是被开除了，顾辞真的会变成跟踪狂吗？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我叹了口气，学着那些人气偶像的样子，把剩下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走出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