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号粉丝是顶流》小鱼不吃咸鱼

8、帽檐下的目光

　　一场四十分钟左右的小型演唱会，流程向来都是这样的：先由全体参演成员合唱两首歌，舞蹈动作也编排得比较轻快简单。之后穿插一些访谈和互动环节，到了后半段再踏踏实实地唱上三首，然后圆满落幕。
　　顺带一提，在我参加的第五场小型演唱会上，千岁小姐曾这样对我说：
　　“苏念啊，你这人既不会说话，带动活动气氛也实在够呛……亏你还拿了常规公演小型演唱会的全勤奖呢……你基本上就乖乖站在后排，把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蛋亮出来就得了。”
　　话虽如此，我唱歌的时候可都是拼尽全力的。
　　我当然也明白，如果不在访谈和互动环节好好表现，粉丝就很难增长。千岁小姐也一直叮嘱我要多学着点。所以我也一直想尽自己所能努力做好，可不知怎的，始终不得要领，一路磕磕绊绊到了今天。
　　“念念，你怎么啦？”
　　被李月的声音一唤，我才猛地回过神来。小型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开场第一首歌还等着我们去唱呢。
　　“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罢了。”
　　“是吗？难得见你对着观众席皱眉头，我还挺担心的呢。”
　　李月和我不一样，就算在丝芭H5组合里，也算是个颇有人气的成员。所以平时她一般不会来参加这种小型演唱会，看来这个月碰巧有空档期。组合似乎也是在努力用这种偶尔安排人气成员出场的方式，避免给粉丝留下“常规公演只有冷门成员撑场”的印象。唉，我倒宁愿自己是那个没被选上的人。
　　我会盯着观众席看，确实是件稀罕事。毕竟，我的粉丝根本不会特地来看这种演出。望着台下那些对我几乎毫无兴趣的人，我心里只会涌起一阵酸楚。
　　明明如果能登上电影大银幕的话，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就一定会聚焦在我身上了啊。
　　“李月小姐，你将来有想过要单飞发展吗？”
　　“嗯——单飞？能实现的话当然想啦。不过一个人打拼，感觉会很辛苦呢。”
　　“也是啊。”
　　在团队里要是能拥有顶尖人气，偶尔也能举办个人演唱会。除此之外，还有生日会、个人粉丝见面会这类活动。不过个人演唱会的规模更大，能吸引到比普通电影院观众还要多的人前来，我其实也挺向往的。只是这个梦想实在太过遥远，又不切实际，我早早就放弃了。
　　我一边暗自思忖，要是能亲身体验一次个人演唱会，会不会和出演电影一样令人心潮澎湃，一边迈步走上了舞台。
　　以往唱歌的时候，我都会全神贯注，尽量不去想其他琐事。本来我就不算擅长唱歌，要是能对口型假唱的话，我倒更愿意那样做。可丝芭H5有个规矩，除非是舞蹈动作难度极高的歌曲，否则原则上都要求现场真唱。更何况千岁小姐这位精明干练的制作人还特意指示过，就算是面向铁杆粉丝的小型演唱会，哪怕偶尔会出点差错，每次也必须踏踏实实地真唱。
　　所以今天我原本也铆足了劲，打算好好应战——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小型演唱会我还能站上几次。
　　——台下竟然没有一个戴棒球帽的粉丝。这么说的话，顾辞也没来吗？
　　难道是有别的行程安排，抽不开身了？
　　仔细想想也是，这类小型演唱会原本就是以我这种人气平平的成员为主角举办的，毕竟当红成员的日程表通常都排得满满当当。这么看来，顾辞每次都特意跑来观众席捧场，反倒显得有些反常了。
　　没必要在意这些。说到底，我以前几乎从没把心思放在观众席或是粉丝身上。刚出道那会儿，或许还会多留意一下粉丝的反应？不对，那个时候只顾着拼尽全力完成演出，说不定根本无暇顾及。而现在依旧如此。因为我总是一门心思，只想着顾好自己。
　　即便已经开唱，我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在台下搜寻着棒球帽的踪影。
　　我甚至有些担心，这样分心会不会影响唱歌。不过好在这首歌既不是刚推出的新歌，也已经反复练习过无数次，在舞台上也演唱过很多回，所以嘴巴自然而然地就跟着唱了起来，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开场的第一首是节奏轻快的歌曲，讲述了一个女孩明明备受众人青睐，却不愿为恋爱浪费宝贵时光的青春心事。听起来带着几分抗拒恋爱的意味，可字里行间，又隐隐透露出对恋爱的一丝向往。
　　第二首和第三首歌，是节奏稍缓的悲情恋曲。一首唱的是女孩明知恋人早已变心，却仍困在关系里的挣扎；另一首则道尽女孩爱上一个注定心意不通之人的心酸——两首皆是满溢惆怅的失恋之歌。
　　我一直觉得，唱歌本身也是一种表演。
　　所以我总会试着揣摩歌词里蕴含的情感，用自己的方式去诠释、去演唱。
　　唱到后半段两首低沉的歌时，那种压抑的情绪渐渐涌上心头，而迟迟找不到那顶棒球帽的踪影，更让我心底的焦躁愈发浓烈。都怪悠月，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再说她明明已经暂停了偶像活动，按理说不该有其他行程才对。
　　难道说，真有什么“粉丝培训营”之类的东西？说不定她正忙着那个？可我到现在都没搞懂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意义，要是忙着粉丝培训，反倒错过自己偶像的演唱会，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顾辞说过的那些话，到头来我其实连一半都没弄明白。但我能确定，她确实是我的粉丝。一直以来，戴着棒球帽来为我应援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她。我们不止一次握过手，也曾聊过几句。这么说来，她戴着帽子的时候，我们应该还在活动上一起拍过照才对。
　　——啊，难道说，一直以来毫无察觉的我，才是那个奇怪的人？
　　按照既定流程，演唱会在访谈和互动环节后，迎来了最后一首歌的表演。这时的我已经比之前从容了不少，就算踩着舞步认真跳舞，也能有余力慢慢眺望台下的观众席。
　　终于，我找到了。
　　是悠月。她今天没有戴平日里的棒球帽，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圆眼镜，镜片泛着淡淡的蓝光，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贝雷帽，那模样竟莫名像个圈内人。不对，她本来就算是圈内人。
　　我实在搞不懂她为什么要打扮成这副样子，若是只匆匆一瞥，任谁也认不出她就是悠月。也是，以前她戴着棒球帽的时候，我不也直到昨天都没认出她吗？话虽如此，她为什么偏偏今天没戴那顶常戴的棒球帽呢？
　　我实在太在意这件事了，忍不住给悠月发了条消息。
　　“小念！！你干嘛突然叫我出来啊！？我们不是说好，要以粉丝和偶像的身份相处的吗！？”
　　“抱歉抱歉……可是你今天这身打扮实在太奇怪了，我忍不住就……”
　　严格来说，你这身打扮本来就够怪的，只是换了种不一样的怪法罢了。
　　我把顾辞叫到了附近的甜甜圈店，她这个人身上，既有一股子神神秘秘的气息，又莫名透着点天才设计师般的魅力。此刻她正单手拿着一个夹着奶油的咖啡味甜甜圈，坐在我对面小声嘟囔：
　　“又能和偶像独处……这种事明明很不合规矩的嘛……”
　　“那你刚才无视我不就行了。”
　　“这怎么可能嘛！！毕竟是小念主动叫我出来的啊！我怎么可能违抗小念的指令嘛！”
　　顾辞说着，气鼓鼓地鼓起了脸颊。既然她这么听话，那我倒想趁机问问，能不能劝她重新复出呢。再说了，我根本就没下什么指令啊。
　　“……我只是发消息说‘待会儿有空的话想跟你聊聊’，又不是什么命令。我确实说了在这里等你，但也写了‘不来也没关系’啊。”
　　我自认已经算得上贴心了，特意把“就算不来我也不会介意”这点说得明明白白。
　　“可、可是！你没写要等多久啊！万一我没来，你说不定会一直等下去的……”
　　“哎呀——我本来就打算随便等会儿就走的，不想来的话直接回个消息不就好了嘛。”
　　“呜……可我就是想来嘛！！能和小継单独聊天什么的！！作为粉丝，这种机会我怎么可能拒绝嘛！”
　　“……什么指令不指令的，你说白了就是自己想来，对吧？”
　　嘴上这么吐槽着，我心里其实还是挺感激的——虽然不太明白她这份粉丝的执念，但她愿意为了见我，打破所谓的“粉丝规矩”专程赴约，这点确实让我很受用。
　　“不过，还是谢谢你能来，顾辞。不光是谢谢你肯出来见我，也谢谢你来看我的演唱会……”
　　“哎呀，我都说过肯定会来的嘛！”
　　“话是这么说没错……”
　　我望向她镜片后那双泛着蓝光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锐利。她不说话的时候，明明长了一张超飒的冰山美人脸，可偏偏又爱摆出各种丰富的表情，反倒生出一种奇妙的反差魅力。
　　“你今天这身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害得我演唱会全程都在找你。”
　　“这、这其中是有……有很重要的原因的！”
　　我心里其实也清楚，为了这种事特意把人叫出来，确实有点小题大做。可我实在太在意这件事了，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很重要的原因？难道是……把帽子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