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白嘉树 ...
-
白嘉树被司怀川揽在怀里时,后颈的汗毛忽然根根竖起,像被露台穿堂风扫过的猫毛。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灯光把露台的藤椅染成暖金色,光脚踩在地毯上该是温软的,她指尖却凉得像攥了块冰——易可还缩在卧室的衣帽间里,刚才司怀川刷卡进门时,那声电子锁的轻响落定,她甚至能捕捉到衣帽间门缝里飘来的、细得像丝线的屏息声。那孩子大约是把脸埋在了膝盖上,连带着校服布料摩擦的窸窣都压得极轻。
“怎么了?”司怀川的指腹捏了捏她腰侧,指节蹭过睡袍柔软的真丝料,暖热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他却偏头看她,“脸白得像刚从冰窖里出来。”
“没、没什么。”白嘉树慌忙往他怀里埋了埋,发顶蹭过他衬衫领口的纽扣,鼻尖沾到点淡淡的雪松味——是他惯用的古龙水,可此刻闻着却让人心慌。
她刚刚还发了信息,叫蒙晓过来。
如果……
目光像被磁石吸着似的往卧室飘,刚才把易可藏进去时太急,衣帽间那扇嵌着镜子的推拉门没推严,留了道指宽的缝,此刻隔着客厅的水晶灯,隐约能看见门后露出的半片校服裤角,沾着草屑的藏青布料在暖光里刺得人眼慌。
那孩子从进来到现在没掉过一滴泪,刚才白嘉树要翻医药箱给她擦嘴角的伤口,她却突然扯了扯白嘉树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别让别人知道……”
“造型师十分钟就到。”司怀川抬手看表,腕上铂金表链在光下晃出细碎的闪,“礼服挂在衣帽间了,米白色缎面那件,你上次在橱窗里多看了两眼的。”
白嘉树的心跳“咯噔”漏了半拍。
衣帽间。
她几乎是弹着站直了身,找了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借口:“我去喝口水。”
话音刚落就往吧台挪,路过卧室门口时故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衣帽间——门缝果然还敞着,易可大约是换了姿势,原本露着的裤角缩回去了,却把书包的背带露了出来,黑色的尼龙带被攥得发皱,上面还沾着点泥灰。
她正想趁司怀川没留意,伸手把那扇门推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帮你拿。”司怀川从嵌入式冰箱里拎出桃子酒,冰桶外壁的水珠顺着桶身往下淌,滴在吧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拧开瓶盖倒了半杯,递过来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刚镇到最佳温度,少喝点,等会儿见我妈别紧张。”
白嘉树接酒杯时手指抖得厉害,浅粉色的酒液晃出杯口,溅在虎口上,凉得她猛地瑟缩了一下。
“紧张了?”司怀川低笑一声,忽然低头,舌尖轻轻舔过她虎口的酒渍——温热的触感烫得她浑身一颤,他却直起身抵着她的额头笑,“怕我妈问你什么?她就是好奇,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能把我迷得晚宴上一直走神。”
这话该是甜的,像他递来的桃子酒,带着点软乎乎的甜香。可白嘉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瞳孔里映着自己发白的脸,心却猛地往下沉。
本来是因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认识的,她带着目的靠近,他或许……或许也藏着没说出口的掂量。
等拿到那个东西,真能顺顺当当地离开吗?
还是该干脆放弃?司怀川家里提的婚前游轮旅行,上一次就是在那艘船上出的事,蒙晓倒在甲板上的样子还刻在她脑子里,若真再走一趟,会不会又掉进那个死循环里?
她不能让自己和蒙晓再陷进必须死去的绝境。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是造型师到了。
白嘉树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猛地站起来:“我去开门!”
司怀川却先她一步走过去。他拉开门,跟门外的造型师交代了两句“她怕疼,弄头发轻点”,转身时目光扫过卧室,脚步忽然顿了顿。
白嘉树的心跳瞬间堵在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
“卧室没开灯?”他随口问了句,视线却直直落在衣帽间的方向,眉头微蹙了下,“刚才好像看见有影子晃了一下。”
前一秒还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冷了下来,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温柔甜蜜,多了点探究的狠厉:“是谁?你的哪位朋友么?”
“是、是吗?”白嘉树慌忙接话,声音都带了点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吧台的边缘,“可能是风吹的吧,露台的窗帘没拉严,影子晃到墙上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卧室走,想抢先把那扇门挡严实,可脚刚迈过卧室的门槛,身后忽然传来司怀川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好几分:
“嘉树。”
她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地毯上。
“是哪位先生在这里?”司怀川没再往前走,就站在客厅中央,灯光的光斜斜落在他半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显得有些冷,“你这么紧张,是怕我看见?”他没看她,目光却像带着穿透力似的,牢牢锁着衣帽间那扇没关严的门,门缝里那点模糊的身影,在他眼里大约早成了清晰的轮廓。
“你要藏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让这位客人出来吧。”
衣帽间的门忽然“咔哒”响了一声。
是易可自己推开的。
那女孩低着头走出来,校服后背的擦痕在暖光里看得一清二楚,左边脸颊的红肿还泛着青,嘴角的血痂被蹭掉了点,又渗出点红。可她没像刚才那样缩着肩膀,反而梗着脖子,走到白嘉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住,后背挺得笔直。
白嘉树下意识把她往身后拉了拉,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抬头看向司怀川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她是我……”
“是个女孩。”司怀川打断她,目光在易可身上停了两秒,眉峰微挑了下,“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易家的小女儿?”他没问“为什么藏着”,也没问“她怎么弄成这样”,只对跟在造型师身后的管家扬了扬下巴——管家手里还捧着个丝绒首饰盒,是准备给白嘉树搭配礼服的珠宝。
“去拿医药箱,给易小姐处理一下伤口。”司怀川的语气和平常让管家拿文件时没两样,听不出情绪,“再备点吃的,三明治就行,多放片芝士。”
管家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位“易小姐”,但还是很快应道:“是,司总。”
白嘉树彻底懵了。他怎么知道易可是易家的?又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易可也懵了,低着头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过了两秒才极轻地说了句:“谢谢司哥哥。”声音还有点发哑。
司怀川没应,转身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里投进两块冰,“哐当”一声撞在杯壁上,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他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白嘉树身上时,眼里的冷意散了些,反倒带了点无奈的笑:
“造型师先等会儿。”
他指了指卧室的洗手间,“你带她去处理下伤口,药箱里有祛瘀的药膏,记得给她揉开。礼服我让管家换件宽松点的,等会儿……”他顿了顿,看向易可,“你也跟我们下去。”
“不行!”白嘉树和易可同时开口。
白嘉树急得攥紧了易可的手——她这副样子,去晚宴不是让人当靶子看吗?而且易可躲着的人说不定就在楼下,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司怀川到底在想什么?他是真的对一切心知肚明,还是单纯觉得没必要追问?
司怀川挑了挑眉,没看白嘉树,只看向易可:“怕?”
易可咬着唇没说话,指尖却攥得更紧了。
“我妈今晚请了不少人。”司怀川没接白嘉树的话,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在酒液里转了个圈,“其中有位是市教育局的周副局长,你爸以前的老同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易可攥着书包带的手上——那双手还在微微发颤,“你刚才躲在衣帽间时,攥着书包带的手一直在抖——是怕学校里的人?”
易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惶,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兔子。
白嘉树这才反应过来。司怀川哪是在追究“藏人”的事?他是在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甚至……是在不动声色地给解决方案。
客厅里的感应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司怀川的侧脸上,他指尖夹着酒杯,指节分明,喉结滚动时,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
“处理完伤口就下来。”他没再追问易可的事,只对白嘉树说了句,语气软了些,“别让我妈等急了,她刚才还发消息问我,你是不是害羞不肯下来。”
白嘉树牵着易可往卧室走时,听见身后传来司怀川的声音,是对管家说的:“把888房隔壁的套房开了,等会儿让这位……”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怎么称呼才合适,最终还是用了刚才的称呼,“让易小姐住进去,派两个靠谱的人守在门口,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
易可攥着白嘉树的手忽然松了松,掌心沁出的汗濡湿了两人的指尖,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白姐姐,他……”
易可没再说话,不知道想说什么。
白嘉树回头看了眼司怀川的背影——他还站在吧台边,酒杯举到唇边,目光望着露台外的晚霞,没看她们。
但愿这一次会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