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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早知道就不该听你的!现在好了,人没跑成,还把司怀川彻底惹毛了。”咸腥的海水顺着蒙晓睫毛滴落,她被两个铁塔般的保镖架着胳膊,脚不沾地地拖上游轮甲板。

      头顶的探照灯将海面照得惨白,救生艇的绳索还在滴着水,旁边传来白嘉树歇斯底里的尖叫。三个保镖正合力按住挣扎的女孩,衣服系带在撕扯中断裂,浑圆的珠子滚进排水孔,发出细碎的脆响。

      “你们放开我!”她大骂,“放开我朋友!你们别碰我!”

      铁门重重合拢时,蒙晓撞在贴满防潮垫的墙壁上。咸涩的海水混着血珠顺着嘴角流下,蒙晓啐了口咸腥的海水,手薅着湿答答的刘海,突然笑出声:“嘉树,你未婚夫把我们关起来了,这是怕咱俩吵到其他乘客?”

      “该死!”昏暗的灯光下,白嘉树的睫毛还在剧烈颤抖,湿透的连衣裙紧贴脊背,指甲缝里还嵌着游艇甲板的木屑。

      不知过了多久,游轮低沉的汽笛声撕开夜幕。蒙晓踹开虚掩的落地窗,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浪花涌进房间。她单手插兜斜倚在雕花围栏上,湿漉漉的黑发被风掀起又落下,勾勒出冷冽的下颌线。

      女孩宽松的卫衣下,沾着海水的腹部还在抽搐着;荧光绿大裤衩随着海风猎猎作响,裤脚还沾着几片海带碎屑。

      “我们被从海里捞出来了。”蒙晓用鞋跟碾着栏杆上的贝壳,漆黑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下好了,跑也没跑掉。”她忽然转头,眼尾挑起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我也被你未婚夫抓起来,这下不会被他捆了扔海里吧?”

      白嘉树躺着喘气:“我错了,蒙晓,你后悔了吗,跟着我过来跑这一趟?”

      “你干的好事,你要是不打草惊蛇,我们屁事没有。”蒙晓抱怨道,“……能和你死一块,是我的福气。”

      “别说了。”白嘉树脸一红,她忍住肌肉酸痛,猛地扑到栏杆边;海风将她凌乱的长发吹得糊住脸颊。

      远处航标灯明灭不定,游轮破浪而行的声响震得围栏微微发颤。她攥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可恶……”

      话音未落,船舱深处突然传来皮鞋踏在金属楼梯上的回响,两人同时僵住。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场未知的风暴即将来临。

      谁?

      脚步声在拐角处戛然而止,短暂的寂静后,一道低沉的男声漫不经心地划破凝滞的空气:“两位的捉迷藏游戏,该收场了。”

      司怀川修长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定制西装上未沾半点水渍,袖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垂眸擦拭着腕表上的水珠,皮鞋尖碾过蒙晓方才碾碎的贝壳,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声响。

      白嘉树浑身绷紧,指甲深深掐进蒙晓掌心寻求支撑;蒙晓却将她往身后轻轻一拉,挑眉轻笑:“司总亲自来兴师问罪?”

      “问罪?”司怀川抬起眼,墨色瞳孔像是淬了冰的深潭,目光掠过白嘉树被扯破的裙摆,“我只是来接未婚妻回家。”他忽然伸手扣住白嘉树颤抖的手腕,却在触及肌肤的瞬间被蒙晓挥开。

      两人缠斗间,蒙晓后背重重撞上栏杆,咸涩的海水从嘴角溢出,她却笑得愈发肆意:“司总这么着急,是怕我们嘉树逃婚?”

      甲板另一侧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司怀川瞬间警惕转身,蒙晓趁机拽着白嘉树往舱门冲去。

      海风掀起两人湿透的发丝,白嘉树踉跄时被蒙晓一把捞住,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腰际:“别怕,有我在。”

      就在这时,游轮猛地剧烈颠簸,白嘉树失重向前栽去。蒙晓反身将人护在怀中,后背重重撞上雕花围栏。她低头望见白嘉树泛红的眼眶,血腥味在舌尖蔓延,轻声道:“这次,一定带你逃出去。”

      游轮劈开墨色的海面,螺旋桨搅碎月光,翻涌的浪花如同沸腾的银汞。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已褪成深邃的藏蓝,暗涌在幽暗中翻卷,像巨兽蛰伏的脊背。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轰鸣,浪花飞溅在甲板上,很快被咸腥的风舔舐成盐渍。

      探照灯的光束在海面划出惨白的界限,却照不透无边的黑暗。随着游轮不断深入,远处的海岸线早已消失不见,只剩零星的航标灯在视野尽头明灭,如同遥不可及的星子。四周的海水愈发深沉,仿佛要将整艘游轮吞噬;而船头劈开的水痕,转眼就被翻涌的浪涛抚平,仿佛从未有人来过这片寂静的深海。

      低沉的汽笛声穿透夜幕,在空旷的海面回荡,惊起几只夜鸥,转瞬又消失在浓重的雾气里。海水的颜色逐渐从藏蓝转为墨黑,只有游轮舷窗透出的微光,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涟漪,随即被黑暗吞没。

      这一望无际的深海,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巨口,而这艘游轮,正载着船上的秘密与挣扎,缓缓驶入未知的深渊。

      蒙晓将白嘉树护在锈迹斑斑的栏杆凹陷处,海风卷着咸涩的雾气扑在两人脸上。白嘉树湿漉漉的发梢扫过蒙晓手腕,混着海水的凉意让她下意识收紧环抱对方的手臂。

      “好冷。”她说,“我有点后悔了。”

      蒙晓低头看向她的脸,用力环抱住她冰冷的身体:“别怕,嘉树,我会一直在……”两个人冰冷的身体,像拥抱住唯一的热源一样靠在一起,却缓解不了丝毫的冷意。

      远处,游轮的航灯将海面染成病态的青白色,翻涌的浪尖如同无数苍白的手指,抓挠着漆黑的深海。

      “他们在船舱三层布了人。”蒙晓贴着白嘉树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驱散了些海风的寒意。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边缘,那里缠着半圈褪色的救生绳,粗糙的麻绳纹路硌得掌心生疼。海水拍击船底的闷响越来越重,仿佛整艘游轮正坠入某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白嘉树忽然颤抖着抓住她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蒙晓皮肉里。远处海面上,几点幽蓝的荧光随着浪涌明灭,像是深海半睁的瞳孔。“那是……”她的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

      蒙晓顺着她惊恐的目光望去,只见成片的磷光在漆黑的海水中游弋,如同无数悬空的鬼火,正尾随着游轮缓慢蠕动。

      “别怕。”蒙晓强压下喉间的不安,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道,“也许是浮游生物。”

      抬眼时,发现远处的磷光不知何时聚成诡异的漩涡,在黑暗中勾勒出巨大的轮廓,而游轮,正朝着那片未知的深渊越驶越近。

      磷光漩涡突然剧烈翻涌,蒙晓猛地将白嘉树扑倒在地。腥臭的水花劈头盖脸砸下来,混着密集的银鳞在甲板上弹跳——那是数以万计的飞鱼,正被某种深海猎食者驱赶到海面。白嘉树颤抖着抓住蒙晓的衣角,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只见漆黑的海面上,一道弧形水痕正以骇人的速度破浪而来。

      “是鲨鱼群!”蒙晓扯下卫衣下摆缠住白嘉树手腕,潮湿的布料在海风里几乎冻成冰碴。

      游轮剧烈倾斜,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成群的鲣鸟突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利爪掠过两人发梢,直扑海面翻腾的鱼群。白嘉树的尖叫被淹没在混乱的水声中,蒙晓瞥见左侧船舷外,灰青色的背鳍正划破浪涛,如同死神的镰刀。

      磷光突然被搅成破碎的星河,蒙晓借着月光看清海面:至少三条虎鲨正在船底游弋,巨大的尾鳍拍打出半人高的浪花;更远处,数十条蓝鲨组成的黑影正呈扇形包抄过来,背鳍在水面上划出狰狞的曲线。“去救生艇!”蒙晓拽着白嘉树往甲板另一侧狂奔,却在拐角处与持枪的保镖撞个正着。

      “退后!”蒙晓将白嘉树挡在身后,同时踢翻一旁的铁桶。铁皮在甲板上翻滚的声响惊动了海面,最近的虎鲨突然腾空跃起。

      游轮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蒙晓感觉怀中的白嘉树正在变得冰冷。突然,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悲鸣——不是她们所在的游轮,而是三海里外的另一艘邮轮,此刻正被密集的渔网缠住螺旋桨。失控的船体左摇右晃,撞碎的玻璃窗不断有人坠落,在海面上激起一朵朵血色涟漪。

      咸腥的血雾弥漫开来,混着鱼群垂死的挣扎声。蒙晓望着逐渐被染红的海水,突然意识到:他们闯入了一场海洋生物的血腥盛宴,而游轮,正成为这场厮杀的中心。

      白嘉树突然剧烈颤抖,蒙晓低头才发现她小腿不知何时被锋利的金属片割开大口。海水倒灌进船舱的速度越来越快,两人脚下的甲板已经漫过膝盖。

      “对不起……”白嘉树气若游丝,“都怪我要带着你……”话未说完,倾斜的船体彻底将她们抛入深渊。

      最后一刻,蒙晓看见游轮的烟囱轰然倒塌,直直插入另一艘邮轮的船腹。冲天火光中,两艘满载秘密的游轮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相继沉没,只留下燃烧的残骸在漆黑的海面漂浮,很快被翻涌的浪涛吞没。

      游轮在剧烈震颤中发出金属扭曲的悲鸣,蒙晓死死抱住白嘉树,后背重重撞在生锈的栏杆上。成群的鲨鱼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巨大的尾鳍不断拍打着船身,海水混着鱼群的碎肉泼溅在两人脸上。

      “也许是拖网渔船的流网!”蒙晓突然想起一些渔民言谈中提起的事——那些被渔民遗弃的渔网在深海中纠缠成巨大的死亡陷阱,此刻正如同巨型章鱼的触手,死死缠住两艘游轮。更可怕的是,断裂的电缆坠入海中,蓝色的电弧在海面炸开,将挣扎求生的乘客瞬间电得僵直。

      “蒙晓……我好怕。”白嘉树颤抖的声音被海浪声吞没,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蒙晓肩膀。蒙晓抹了把脸上咸腥的血水,扯开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别怕,我在呢。”

      话音未落,又一道巨大的冲击力从船底传来,整艘游轮几乎立了起来。栏杆在扭曲的金属声中轰然断裂,蒙晓本能地将白嘉树护在怀中,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坠入汹涌的海面。冰冷的海水瞬间灌入鼻腔,蒙晓感觉有尖锐的牙齿擦过小腿,血腥味在四周迅速蔓延开来。她死死抱住怀中的人,双腿奋力踢打着试图靠近的鲨鱼。

      “活下去……”蒙晓在她怀中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突然拼尽全身力气将蒙晓往上推。白嘉树惊恐地看着好友被暗流卷入深海,几只鲨鱼张着血盆大口追了上去。“蒙晓!”她嘶吼着想要去抓,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咸涩的海水呛入肺中,意识渐渐模糊。

      最后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黑暗彻底将她吞没。海面上,磷虾的荧光逐渐黯淡,只留下破碎的木板和渐渐消散的血色,证明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死亡盛宴。

      “说错了,是我……下一次我一定带你逃出去。”白嘉树已经放弃了,所以她这么说。

      结束了,死亡又一次降临。

      蒙晓看着白嘉树跳下来,面无表情,因为她已经死了。

      游轮底部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成群鲨鱼疯狂撞击船体,尖锐的牙齿在金属外壳上划出火星,原本就被撞击得千疮百孔的船身轰然开裂。船舱进水的轰鸣混着乘客的尖叫,整艘游轮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下沉。

      “白嘉树!你在哪儿?”他对着身边那些保镖道:“快去把她救起来!”

      司怀川死死抓着栏杆,保镖们也惜命,都在逃亡。

      司怀川看着海水漫过他的西装裤脚,他望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海面。

      下一秒,断裂的桅杆带着呼啸砸下,他甚至来不及躲避,就被卷入翻涌的漩涡。

      嘉树……

      海水灌入引擎室引发剧烈爆炸,冲天火光将整片海域照得通红。燃烧的游轮残骸在海面漂浮片刻,便被深海巨兽般的漩涡彻底吞没。磷虾群的幽光被油污与火焰染成诡异的紫色,很快也消失在漆黑的深渊中。

      黎明时分,平静的海面只剩零星漂浮的木板。没有人知道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惨剧,也没有人知晓那些被深海吞噬的生命究竟带着多少秘密。

      救生艇在浪尖剧烈摇晃,金属框架吱呀作响。年轻母亲抱紧啼哭的婴儿,襁褓浸透咸水;船员渗血的绷带被浪花反复冲刷,疼得直冒冷汗;中年商人颤抖着数完最后三罐淡水,声音发颤:“得省着用。”

      夜幕降临时,浓雾瞬间笼罩海面。老水手握紧锈桨,用手电筒扫过翻滚的浪涛,低声警告:“都别动。”船员绑上应急灯,昏黄的光在雾中忽明忽暗。

      直到晨光刺破雾气,老水手猛地指向前方:“是陆地!”众人拼尽最后力气划桨,身后死寂的海面渐渐隐没在曙光里。

      咸涩的海风依旧在海面上吹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深海,永远封存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死亡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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