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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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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将甲板烤得滚烫,白嘉树却冷得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该怎么办?
该死的,司怀川有病吧?这么久了,她也没搞多少钱,司怀川表面功夫倒是做得好,一副爱到不行的样子,可实际上白嘉树手里能挪动的资产还是很少,表面风光而已。
咸涩的海风裹着游轮刺耳的警报声扑面而来,远处海平线翻涌的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过来。
司怀川倚着雕花栏杆,慢悠悠地抽着雪茄,烟头一明一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游轮甲板上,人群挤作一团,推搡声、哭喊声与海浪的咆哮交织在一起。
“他这是什么情况?”蒙晓惊呆了。白嘉树很烦躁的摇头,“这次真是……还没有上次那个傻白甜好骗,一点都不顺利。”
蒙晓深有同感。“上次那小少爷多好骗啊,早知道我们就不该走。”
“这有摄像机么?我怀疑在拍霸道总裁爱上我,或者在拍娇妻带球跑?啊,不对,你不可能干出这事。”她说话就像说相声,“我感觉他像捉奸的一样,就好像有人给他戴绿帽子了。”
“蒙晓!你是不是有病?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讲这种恶俗的东西?”白嘉树险些被她气笑了。
白嘉树和蒙晓混在慌乱的乘客中,心脏狂跳,心里还有一点侥幸心理:说不定呢?
她死死盯着舱门方向——那里被一群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牢牢把守,乘客们试图冲出去,却都被蛮横地推了回来。“让我们下船!”“我不想挤在这里!”愤怒和恐惧的呼喊此起彼伏,可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众人困在这艘即将被巨浪吞噬的钢铁牢笼里。
暴雨抽打着甲板,白嘉树的帆布鞋陷在积水里,每一步都像踩在粘稠的沥青上。她攥着湿透的衣角转身时,裙摆还在往下滴着海水;身后拥挤的人群推搡声突然变得遥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换这身衣服白换了,司怀川的眼睛没瞎。
八个黑衣保镖如影随形地簇拥在司怀川身后。他们的黑色西装剪裁凌厉,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银色荆棘徽章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每个人都戴着黑色皮手套,腰间微微隆起的轮廓暗示着武器的存在。雨珠顺着他们笔直的肩线滑落,却丝毫没有打乱整齐的队列。
走在最前方的保镖身形最为魁梧,下颌处有道狰狞的疤痕斜劈过耳际。镜片后的眼睛像扫描仪般不断扫视四周,一旦有人靠近三米范围,他便立刻横跨半步挡在司怀川身前,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试图求救的乘客生生止住脚步。殿后的两名保镖始终倒行,手搭在背后西装内袋上,耳麦里不时传来低沉的汇报声。
当司怀川停下脚步,他们便默契地组成扇形防御圈,潮湿的空气里仿佛凝固着无形的警戒线。最左侧的女保镖突然伸手接住从高处掉落的一个东西,动作利落得如同捕猎的黑豹,旋即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雕塑姿态。唯有皮靴踩碎水洼的声音,在死寂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走在最前方的疤面保镖抬手挥开试图靠近的乘客,那人踉跄着撞向栏杆的闷响,惊起白嘉树一阵战栗。
土匪一样的行径!坐这趟游轮的人真是可怜。
人越逼近,她越忍不住烦躁。
黑衣人们组成的移动堡垒在她面前分开,司怀川指尖的雪茄红光明明灭灭,将他眼下的青黑映得越发浓重。
“嘉树。”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嘉树,你藏在人群里,他们都下不去船。”
嘉树浑身僵硬,缓缓转身。司怀川撑着下巴,优雅地站在不远处,后面一个保镖打着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他嘴角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幽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秘的得意;他的眼神像毒蛇一般,紧紧地锁住嘉树,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心雕琢的猎物。
司怀川踏着保镖们用伞搭建的雨棚走来,皮鞋精准地避开每道水痕。他命令道:“其余人放走,别让她跑了。”
“是!司总!”安保通过对讲机疏散人群,此起彼伏的“请配合撤离”声中,人群开始缓慢后退。有人试图拍照,立刻被戴着皮手套的手按住手机;几个孩子的哭闹声被海浪声吞没时,司怀川轻弹了下烟灰,最近的安保立刻上前用黑伞遮住他的视线。
不到五分钟,暴雨冲刷过的甲板上只剩下潮湿的脚印,以及被遗落的婴儿鞋在积水里打着转。很快,甲板上群众都走了。
“哗啦——”积水被踩碎的声响由远及近,沉稳的皮鞋声混着保镖们整齐的靴跟叩击甲板声,如同鼓点步步逼近,直到在白嘉树面前戛然而止。
“嘉树,累不累?”他伸手想抚去她脸上的雨水,白嘉树偏头避开的瞬间,八个保镖同时往前半步,皮靴与甲板碰撞的声响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最右侧的保镖已经将手按在了后腰的枪套上。
蒙晓吐槽:“拍偶像剧呢,这么大排场?”
她抓着白嘉树的手臂:“现在怎么办?你怕不怕?要不我们跳下去游泳?”
“游个屁,我水性不好。”
那猩红的火光突然刺痛了她的眼。去年在母亲梳妆匣最底层发现的老照片,边角被磨得起毛,照片里的小男孩的脸和此刻司怀川的,竟如出一辙。
怎么会现在才发现?他是什么人?
她们没跑成,被带进去。船舱穹顶的琉璃灯在剧烈摇晃中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白嘉树的后背死死抵住墙,保镖正用枪管抵住她下颌。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警报器刺耳的尖啸从舷窗灌进来,在这弥漫着檀香与雪茄气息的舱室内,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司怀川,你精心布置的这场‘大戏’,主角该不会是我吧?”白嘉树扬起下巴,“你把蒙晓放了。”
她上去抱住男人,“别生气了,我们刚刚就是想下去买点儿东西,看看这边的特色,你知道吧?没有别的意思。”
“别生气了,宝宝。”她哄骗道:“我是这么爱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失去你就像失去了生命!离开你就像鱼离开了水。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永远想不到,我又怎么会离开你呢?”
“是吗?”司怀川狐疑,修长手指转动着翡翠扳指,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晃出危险的涟漪。白嘉树连忙亲了他一口,笑眯眯的:“当然啦,我永远都爱你,司怀川。”
爱你的钱。
“嗯,最好是没有下一次。”他用素白帕子慢条斯理擦拭脖颈,墨色眼眸泛起冰川般的冷光:“在我面前,蝼蚁的性命不值一提。白嘉树,你本可以成为司家夫人,偏偏要跑。”
“乖,你回自己的房间,不要再乱跑了。”看白嘉树很紧张,他心软了一下,让白嘉树带着蒙晓出去了。
船舱顶灯在金属墙面上折射出冷光,坐在司怀川后面的始终没说话的人缓缓抬起头。刚才他在里面没有出来,眼睁睁的看着白嘉树和司怀川亲亲我我。
他脸色有点冰冷。
灯光下,男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海水浸泡过一样,眼下浓重的青黑阴影如同晕染不开的墨渍,顺着颧骨蔓延至两颊,给整张脸笼上层病态的灰翳。
当他转动脖颈时,喉结在凹陷的锁骨间滑动,领口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被扼住脖颈留下的淤痕。那双眼睛浑浊又空洞,明明映着舱内的灯光,却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盯着人看时,连呼吸都会不自觉凝滞。
“这就是你的未婚妻?”他缓缓说。
“嗯。”司怀川点头。
“顾诺。”司怀川将蓝宝石袖扣嵌进定制西装:“你等会儿休息吧,不用管我。或者让保镖陪你在船上玩一玩。等会我去陪嘉树。”
“陪嘉树?”镜中,顾诺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摇晃威士忌杯,丝绸睡袍松垮地垂在肩头,腕间铂金表链随着冰棱碰撞泛着冷光,跟没骨头似的。
“她怎么这么粘人?你不会不习惯吗?”
“单身派对黄了?”顾诺突然将玻璃杯重重砸在胡桃木茶几上,溅出的琥珀色酒液在波斯地毯上洇出暗痕,“你老子搞的商业联姻,没把你这纨绔子弟驯成乖宝宝,倒让你看上白嘉树那种没背景的女人?”
他仰头大笑,脖颈处未消的齿痕随着喉结滚动若隐若现,发梢还残留着酒吧的玫瑰香氛。
“我是认真的。”司怀川习惯了好友每天放浪形骸的模样。
他扯松领带转身,看见顾诺正百无聊赖地划亮火柴又掐灭。第七次火苗熄灭时,他忍不住解释道:“你上周搂着三个模特跳进兰桂坊喷泉池,视频现在还挂在同城榜单热搜前三,谁敢陪你闹?”
顾诺突然起身,睡袍下摆扫落茶几上的水晶杯。“当兄弟的不就是用来背锅的?”他挑眉露出虎牙,眼底藏着戏谑,“等游轮行程结束,去我常去的地下酒吧,香槟我包了——前提是别带白嘉树。”
司怀川扯下领带甩在桌上,望着这个从穿开裆裤起就混在一起的发小。“为什么?你不喜欢她?本来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你要不想见她,我也不勉强。”
记忆里那个在巷子里被混混打断两根肋骨还笑着擦血的男孩,和眼前这个浪荡不羁的身影渐渐重叠。“就去你说的俱乐部,最后一次。”
他顿了顿,“但先说好,别搞那些乌烟瘴气的局,我怕她不开心。”
“这么疼她?小心有一天,她在背后捅你刀子。”
顾诺看他不说话,抓起西装外套甩在肩上,雪松混着朗姆酒的气息扑面而来:“放心,保证让你婚前最后放纵不留遗憾。”
他伸手拍了拍司怀川肩膀,转身时丝绸睡袍下隐约露出的刺青,在水晶吊灯的光影里泛着危险的冷芒。
甲板突然剧烈倾斜,琉璃灯轰然坠落,司怀川想到了白嘉树的各种闹腾,居然有点紧张。他坐了一会,走了出去。
天色昏暗,海面一片橘红色。
在这边的乘客早就上来了,终于人多了起来,刚好浑水摸鱼,司怀川这会也恰好没在。
白嘉树忽悠走了房间的保镖,一眨眼功夫,她抓住蒙晓的手冲向救生艇甲板,却见乘客们像被惊散的沙丁鱼般挤作一团。
司怀川站在高处的指挥台,身后保镖们举着加装消音器的手枪。
他举着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船,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白嘉树身上,“嘉树,你去哪儿?为什么跳下去?你是不是疯了?你刚才说了什么?”
白嘉树听到身后传来司怀川暴跳如雷的怒吼:“就算把这片海域搅个天翻地覆,也要把她们捞上来!”
深海缠住白嘉树的脚踝,咸涩的海水灌入肺部的剧痛中,蒙晓拖住她。冰冷的海水像无数尖锐的针,瞬间灌进鼻腔。
她挣扎着浮出水面换气,却看见游轮甲板上,司怀川举着望远镜。蒙晓在不远处奋力划水,发梢滴落的水珠混着海水,将两人的视线都染成浑浊的灰蓝色。
“往礁石那边游!”蒙晓呛着水大喊,浪头却趁机灌进她的喉咙。白嘉树的帆布鞋早已被冲掉,脚趾抽筋的剧痛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感觉咸涩的海水正灼烧着肺叶,而司怀川暴怒的嘶吼声,仿佛穿透海浪在身后回荡。“岸边不远!”
蒙晓被浪头打得呛咳,海水顺着发丝糊住眼睛,她拧着眉朝白嘉树吼:“一点也不安全!你怎么这么糊涂?司怀川有那么吓人吗?”
“白嘉树!”蒙晓被浪花拍得睁不开眼,咸涩海水灌进喉咙也顾不上呛咳,死死揪住对方的手臂嘶吼,“靠岸时游轮周边全是锚链、缆绳,螺旋桨搅起的漩涡能把人绞成碎肉!防波堤的礁石比刀子还锋利,往来船只随便撞上就——”
她的声音突然卡在喉间,远处游轮的探照灯扫过来,在海面上照出森白的锚链如同巨蟒盘踞,几道黑影正顺着悬梯放下快艇,引擎轰鸣声里,蒙晓看着白嘉树被海浪冲得凌乱的脸,突然发现对方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那是比眼前任何危险都可怕的疯狂。
她在想什么?
白嘉树任由她抓着自己,借力往前游去。
怎么解释?游轮马上就要沉了?游轮要出事?没有证据,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自己都觉得荒诞,何况向来不信怪力乱神的蒙晓。
“相信我!我们留在船上才是完蛋了。”
话音未落,一个巨浪劈头盖脸砸下来,她的后半句话被吞进海水里。在这里活下去的希望还是很大的,但要是等船开到深海中央,那就没希望了。
白嘉树挣扎着抓住她漂过来的衣袖,却看见远处游轮舷窗透出的灯光里,几道黑影正顺着悬梯往救生艇上跳,金属碰撞声混着引擎轰鸣,在墨色海面上撕开狰狞的口子。
几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抓住她们!”
“小姑娘,你们别游了,这海里好危险的。”那人说。“万一有危险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