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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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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被禁止出门的第一天,我的保镖连我喝几口水都要管
活动范围被限制的第一天,从早晨七点五十的敲门声开始。
不是门铃,是敲门——沉稳、规律、不容忽视的三声,停顿两秒,再来三声。
我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狱寺隼人站在门外,一手提着早餐袋,另一只手握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表在晨光中反着光。
“早。”他说,视线快速扫过我的脸,“你睡了六小时十七分钟,比建议的七小时少四十三分钟。失眠了?”
“……现在是讨论睡眠时间的时候吗?”我揉着眼睛,“而且你怎么知道我睡了多久?”
“昨晚的巡逻记录显示你房间的灯在凌晨一点零八分熄灭,今早七点四十分亮起。”他说得理所当然,“中间六小时三十二分钟是睡眠时间,减去我敲门后你应门的十五分钟,得出六小时十七分钟。”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决定放弃争论:“早餐是什么?”
“全麦三明治、水煮蛋、无糖酸奶,以及综合维生素补充剂。”他递过纸袋,“维生素是为了弥补因活动范围缩小可能导致的日晒不足和营养不均衡。”
我接过袋子,感觉这不像早餐,像医疗处方。
“今天有什么安排?”狱寺问,跟着我走进客厅——他今天居然主动进来了,虽然还是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写论文。”我叹气,“还能有什么?你不是把我的活动范围限制在‘学校和公寓之间’了吗?”
“正确。”他点头,“但考虑到你连续两天有危险接触记录,今天的学校行程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等级。”
我放下早餐:“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今天一定要去学校,需要在防弹隔间里工作,并且由我全程陪同进入工作室。”狱寺的语气毫无商量余地,“或者,你可以在家远程学习,我已联系你的导师获取了本周的教学资料。”
我感觉一股火气从胃里往上冒:“你联系了卡洛教授?”
“基础安全程序。”他说,“我告知他你需要请假,原因是‘家庭事务’。”
“你怎么可以——”
“为了你的安全。”狱寺打断我,绿眼睛直视着我,“昨天的教堂事件风险等级是A级。目标主动现身,距离二十米内,且周围环境复杂,逃生路线受限。不能再有下一次。”
他的表情太严肃,语气太坚定,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低头看着早餐袋:“……所以今天我只能待在家里?”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狱寺说,“我已对你的公寓进行二次安全检查,风险点已全部排除。你可以正常生活,只是不能外出。”
“正常生活。”我重复这个词,苦笑,“被关在家里叫正常生活吗?”
狱寺沉默了。几秒后,他说:“……这不是关押,是保护。”
“感觉起来没什么区别。”
我们之间的空气变得有点僵。狱寺站在门口,我坐在餐桌旁,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阳光很好,能听到远处街市传来的隐约喧哗——那是一个我暂时不能去的世界。
“我需要去拿些书和资料。”最后我说,“至少让我去一趟学校图书馆。”
狱寺皱眉,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可以安排。但必须满足以下条件:一、时间控制在三十分钟内;二、全程与我保持一米以内距离;三、不得与任何非必要人员交流;四、路线按我规划的执行;五——”
“好了好了。”我打断他,“我同意。什么时候能去?”
“下午两点,人流量相对较少的时段。”他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两点还有六小时十二分钟。这段时间,你可以处理在家能完成的工作。”
我认命地打开电脑。狱寺在客厅角落坐下,开始处理他自己的工作——但每隔十分钟左右,他就会抬头扫视房间,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确认一切正常。
时间慢慢流逝。我写论文,他工作,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很奇怪,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安稳感。
中午十二点,狱寺站起来:“午餐想吃什么?我可以叫外卖,或者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简单的料理。”
我惊讶地抬头:“你会做饭?”
“基础生存技能。”他说,“虽然没有专业水准,但符合安全标准。”
“那……你做?”我试探性地问。
狱寺点头,走向厨房——动作自然得好像这是他家一样。他打开冰箱,检查食材,然后开始洗手,动作一丝不苟。
“需要帮忙吗?”我问。
“不用。”他说,但停顿了一下,“……你可以旁观,但请保持安全距离,避免刀具和热源。”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狱寺做饭的样子和他做其他事一样认真——切番茄时每一片厚度几乎相同,煮意大利面时定时器精确到秒,调味时用量勺而不是凭感觉。
“你做事一直这么精确吗?”我问。
“精确能减少失误。”他把番茄片摆进盘子,像在布置炸弹,“失误可能导致危险。”
“但生活不是数学题啊。”我说,“有时候需要一点随意性。”
“随意性是风险的来源。”他头也不抬,“特别是在当前情况下。”
我无言以对。也许他是对的,在这种被不明敌人盯上的情况下,精确和安全确实比“生活的随意性”重要。
午餐是番茄意面和蔬菜沙拉。狱寺把两份摆上桌,动作标准得像高级餐厅的服务生。
“尝尝。”他说,但语气听起来更像“检验是否符合标准”。
我吃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番茄酱酸甜适中,面条煮得恰到好处,罗勒的香气很清新。
“好吃。”我真心实意地说。
狱寺的耳朵红了一点:“……只是基础水平。”
“比我做的好吃。”我笑道,“我自己煮面经常煮过头。”
“煮过头的面条血糖指数会升高,对健康不利。”他立刻接话,“建议下次使用定时器,煮八分钟为宜。”
“……好的,老师。”
我们安静地吃完午餐。收拾餐具时,狱寺说:“下午去图书馆的计划需要调整。”
“为什么?”
“刚才接到消息,学校附近有可疑车辆出现,车牌与昨天教堂监控中拍到的部分匹配。”他的表情很严肃,“建议延后或取消行程。”
我放下叉子:“那我的资料怎么办?”
“可以安排人去取。”狱寺说,“或者,如果你信任我,可以把需要的书籍列表给我,我去取。”
我看着他。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在他银发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总是锐利的绿眼睛此刻正认真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决定。
“……你帮我去取吧。”最后我说,“书单在我书桌上,黄色便签纸。”
狱寺点头,走向我的房间。几秒后,他拿着便签纸出来:“确认一下,是这三本?”
“嗯。”我犹豫了一下,“那个……小心点。”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狱寺离开后,公寓突然变得很安静。我坐在客厅里,听着时钟的滴答声,突然意识到这是我一周来第一次独处。
没有狱寺的监视,没有山本的陪伴,没有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应该感到轻松,但奇怪的是,反而有点……不习惯。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那么正常。如果不是那一周的经历,我根本不会想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下,可能藏着针对我的阴谋。
手机震动,是狱寺发来的消息:
【已到达图书馆。取书中。一切正常。】
我回复:
【谢谢。注意安全。】
几分钟后:
【遇到你同学安东尼奥。他问起你,我说你生病请假。这个解释可以吗?】
【可以。谢谢。】
【他让我转达问候,并说等你回来要一起做小组作业。】
【好的。】
【取完书了。现在返回。】
【收到。】
放下手机,我继续看着窗外。突然想起狱寺昨天说的那句话:“我会找到两全的办法。”
这个人啊,明明这么固执,这么不通情理,却总是在细节上让人意外。
二十分钟后,门锁转动——狱寺回来了,手里提着我的书,还有一个小小的纸袋。
“书。”他把书放在桌上,“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我接过纸袋。
“经过咖啡馆时买的。”他简短地说,“你说过喜欢他们的柠檬挞。”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柠檬挞,旁边还有一小包开心果。
“咖啡馆……”我抬头看他,“那不是绕路了吗?”
“绕行距离四百米,增加耗时六分钟,风险提升度在可控范围内。”狱寺移开视线,“而且……你需要一些积极情绪刺激。甜食有助于多巴胺分泌。”
我盯着柠檬挞,又看看他,突然笑了。
“谢谢。”我说,这次是真的感动。
“不客气。”他走向厨房,“我去准备茶。甜食需要搭配无糖饮品,以免血糖波动过大。”
我坐在餐桌旁,小口吃着柠檬挞。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合着酥脆的塔皮,确实让人心情变好。
狱寺端着两杯茶回来,在我对面坐下。我们安静地享用着下午茶——如果忽略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平板上的监控画面的话。
“狱寺先生。”我放下叉子。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活过了二十二岁生日。”我看着他,“之后会怎么样?你会离开吗?”
狱寺的动作停住了。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壁。
“……任务完成后,我会回归常规工作。”他说得有点慢,“但根据协议,彭格列会继续提供基础保护,直到确认威胁完全解除。”
“那你会偶尔来看看我吗?”我问,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还是说,任务结束,我们就不再见面了?”
狱寺沉默了很久。窗外有鸽子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很清晰。
“我不知道。”最后他老实说,“任务结束后的人际关系……没有标准程序。”
“但你想见我吗?”我追问。
他看着我,绿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过——太快了,我抓不住。
“……数据不足。”最后他说,站起身,“我该检查一下晚上的巡逻安排。”
他走向客厅,背影有点僵硬。我知道他在逃避这个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们各忙各的。我看书,他工作,偶尔会有简短的交流——关于茶的温度,关于窗外的天气,关于论文里一个难懂的术语。
傍晚六点,狱寺接到一个电话。通话很短,但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挂断后,他转向我:“需要回分部一趟。紧急会议。”
“关于白兰?”我问。
“嗯。”他点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山本三分钟后会到,他会陪你到十点。我尽量在那之前回来。”
“如果回不来呢?”
“那就让他留下。”狱寺穿上外套,“门窗锁好,警报器随身携带。山本知道所有安全程序。”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那个问题。”他突然说。
“嗯?”
“如果任务结束……”他犹豫了一下,“我想……我会希望保持联系。”
说完,他快速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心跳有点快。
窗外,夕阳西下,佛罗伦萨又迎来了一个黄昏。街道上亮起灯火,归家的人步履匆匆。
山本准时到了,还是那副爽朗的样子,手里还提着一盒披萨。
“晚餐!”他笑着说,“狱寺说你今天没出门,肯定闷坏了。吃点好的。”
我接过披萨盒,心里暖暖的:“谢谢。”
“那家伙走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啊。”山本一边摆餐具一边说,“看来会议内容不轻松。”
“是关于白兰吗?”
“应该是。”山本的笑容淡了点,“最近密鲁菲奥雷那边动作很多,不只是针对你,还有其他方面。十代目压力很大。”
我低头看着披萨上的芝士:“都是因为我吧。”
“不是你的错。”山本认真地说,“白兰是敌人,不管有没有你,他都会找麻烦。你只是……恰好成了一个切入点。”
“但如果没有我,至少你们不用分心保护一个普通人。”
“保护需要保护的人,这就是彭格列存在的意义之一。”山本拍拍我的肩,“别想太多。吃饭吧,趁热。”
我们吃着披萨,山本讲了些趣事——有些是关于狱寺年轻时的糗事,有些是关于彭格列的日常。我听着,笑着,但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悬着。
晚上九点半,狱寺还没回来。山本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手机。
“他可能被会议拖住了。”山本说,“我今晚可以留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用,我可以一个人——”
“不行。”山本摇头,“狱寺会杀了我的。而且确实,有护卫更安全。”
最后山本在客厅沙发上休息。我回房间,但睡不着。
凌晨一点,我听到外面有轻微的动静。悄悄打开房门,看到山本站在窗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他转头看到我,做了个“没事”的手势。
“狱寺回来了吗?”我小声问。
山本摇头,但笑着说:“快了。去睡吧,有我在呢。”
我回到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突然震动,是狱寺的消息:
【会议延长。可能到天亮。山本在,安全。好好休息。】
我回复:
【你也找时间休息一下。】
【尽量。】
放下手机,我还是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街道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对面的建筑阴影里,这次没有香烟的红点。
但我有种感觉,狱寺就在某个地方,正在为我——为所有人——战斗。
凌晨三点,我终于有了睡意。闭上眼睛前,我想起他临走时说的话。
“我想我会希望保持联系。”
这不是承诺,甚至不是明确的回答。
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狱寺站在外面。他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有红血丝,西装有点皱,但表情依然锐利。
“早。”他说,声音有点沙哑,“抱歉,回来晚了。”
“会议怎么样了?”我问。
“有进展。”他简短地说,递过早餐袋,“但还需要更多情报。今天你可以在家,或者如果想去学校,我可以安排。”
“我想去学校。”我立刻说,“但……你不需要休息吗?”
“我习惯了。”他走进来,“给你三十分钟准备。八点出发。”
我看着他走向厨房的背影,突然说:“狱寺先生。”
“嗯?”
“谢谢你。”我说,“为了所有这些事。”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是我的工作。”最后他说。
但我知道,这已经不只是工作了。
至少对我来说,不只是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未知的威胁,带着有限的自由,带着一个疲惫但依然在守护我的男人。
生活还得继续。
在警报器和柠檬挞之间,在风险和温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