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坦月

10、亡人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想显露的人，靠近他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不相信Ethan是真的看上他了，一个第一面看到他就露出厌恶表情的人会对他会有什么好心思，而那双眼睛，让他一直觉得熟悉的眼睛，今晚他总算看的真切，他确定了这双眼睛像谁，樊丛洲。
　　他们是什么关系？兄弟吗？那他知道自己和樊丛洲是同学吗？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的话，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季明川百思不得其解，他一个一无所有的人，除了这条命有什么可让人惦记的呢？
　　夜深，季明川照常下班，忙碌结束一段时间，他终于可以回家好好休息几天。老板看他辛苦，今天还给他发了五百块奖金。
　　季明川漫不经心的走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路上只有寥寥几辆车经过，路边的梧桐已经变得光秃秃，树上挂起了过年的红灯笼，为这个寂寥的城市增添了几分温暖。他突然很想家，很想奶奶，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温暖。
　　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颊，季明川快步向前，他晚上收拾了行李，第二天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有段时间没跟奶奶联系了，最近太忙，而且奶奶那个老年机信号总是不好。他花了一千多块买了智能手机准备带回去送给奶奶，这样一来就可以跟奶奶视频了，这样想着他有些期待见到奶奶的样子，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就这么闭上眼睛在车上沉沉睡去。
　　下午五点，季明川火车转大巴，又拖着行李走了将近一公里才到家门口，敲了半天门却没有人回应，这个点按理说不应该不在家，难道是出去串门还没有回来？他去了附近奶奶经常去的张奶奶和刘奶奶家都找了一圈都不在。他有些焦急，没办法他只能去离得最近的二叔家。
　　“二叔，你知道奶奶去哪了吗，我找了她能去的地方都没找到。”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把眼睛装她身上。”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回答，季明川并不意外，可看他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样子，季明川才觉察到一些猫腻。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快说！否则我现在就报警！”
　　季明川疾言厉色，他二叔这个人是个油痞子，虽然平时投机取巧做了不少蠢事，但是一遇到大事肯定就怂，季明川这么一吓，他就什么都倒出来了。
　　“你小子少在这吓唬我，我跟你说，这件事跟我也没关系，都是三弟的主意，都是三弟的主意！”
　　季明川太阳穴直跳，强压怒气，“究竟怎么回事，如果不想进监狱的话就老实交代。”
　　“是你三叔，把你奶奶藏到老宅的院子里，不给她吃的也不让她出门，说是饿她几天，到时候老太婆死了你们的房子就是我们的了，也不用再被你们拖累，她现在已经烧的神志不清了，你去了估计也没用了！”
　　季明川怒不可遏，一拳挥到季同林的面门上，瞬时鼻血就流了出来，季同林没站稳，一屁股摔倒了地上，拍着大腿在那哭的昏天抢地。
　　“畜生，你们这群畜生，全都该死，该下地狱！”，季明川情绪失控，心里却凉了半截。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哪敢干这种事啊，我没那个胆子啊小川，你知道我的，这事儿全是季同枫干的啊，主意是他出的，人也是他带走的。”
　　“你没有阻止，冷眼旁观还妄想坐享其成，就该死。”
　　季明川没再理会季同林在身后的哭闹，径直朝着老宅跑去，他不敢想象奶奶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他现在必须冷静。
　　老宅大门紧锁，这里破败多年，很久没有人住，天寒地冻，根本不能住人。
　　季明川身手矫健地从院墙外翻身而入，缓缓走进堂屋门口，发现是被锁上的，旧的门栓已经生锈，旁边多了一个新锁，一看就是近期新加上的，季明川喉咙发紧，指节泛白，动作迟缓的顿在了原地，然后抬起手轻扣房门。
　　“奶奶。”
　　无人回应。
　　“奶奶……奶奶，我回来了，奶奶……”
　　季明川叫了一声又一声，始终没有人回应，恐惧一寸寸的侵蚀他的内心。他快要无法思考，抄起一旁的砖头，朝着门锁砸去，咣叽两声，陈年的砖头碎裂，门锁丝毫未动。
　　“报警…对…报警”，双手发颤，季明川从兜里拿出手机拨了110，“来人，快来人，这里有人被关起来了，快来…快来，人可能…快不行了…快来…救命…”
　　报完警，季明川已经泪流满面，耳间轰鸣，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找遍院里的所有角落找到一个生了锈的钢筋，对着门锁疯狂砸击，手都渗出血也丝毫未觉，终于哐当一声，门锁脱落。
　　季明川双手颤抖地拿掉门锁，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一人宽小木床，几块砖头垒在床前，上面有个缺口的瓷碗，里面已经没有一口水，他目光呆滞的看向床上的人，寒冬腊月，身上只盖了一张单被，季明川机械般的走到床前，眼前的人面容慈祥，却已经没了生气，季明川呆呆的握住她的手，没有任何温度，她手上凸起的血管都已经硬化。
　　“奶奶…我回来了…奶奶…小川回来了…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季明川泣不成声的看着床上的人，只觉心如刀绞，眼泪断了线一样的往下掉，不停的摩挲着老太太的双手和脸颊，最后抱住她，试图想渡给她一些体温。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回来这么晚的…对不起…你该多冷啊…我错了…我不该过年不回来…我不该为了自己的前途就忽略了你…对不起…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你起来跟我说一句话就好…就一句…”
　　院落外警笛声响起，警车在夜幕降临时赶来，季明川固执的抱着尸体不肯撒手，警察派了两个壮汉才把他拉开，村民们闻声而来，叽叽喳喳的将院落围得水泄不通，警察拉起警戒线，驱赶人群，人们只能在外面小声议论。
　　“畜生啊…自己的老娘也下得去手…留下这么个可怜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呢…要不是这小子这老太至于过这么苦还跟两个儿子闹掰吗？我看就是恩将仇报！”
　　“说什么呢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
　　季明川在喧闹的人群中感到有些眩晕，他想自己就这么随奶奶去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先料理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强行打起精神，季明川晃晃悠悠的扶着墙站起来。
　　“警官，我要尸检，我怀疑季同枫有故意杀人嫌疑”，他一定要这个畜生偿命。
　　深夜，警察将闻声准备坐黑车逃跑的季同枫抓住，季明川站在警局门口，看着戴着手铐的季同枫四目相对。
　　“畜生，你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你怎么不去下地狱！”，季明川双目赤红，睚眦欲裂上前揪住季同枫的衣领，随后死死掐住他的脖子，警察见状赶紧将两人拉开。
　　季同枫被推搡的酿跄的跪趴在地，被刺激到后一边咳嗽一边笑，“哈哈…哈哈哈……”
　　“我没死怎么样？我他妈凭什么死？她该死！是她害了我这一辈子，你爸死之前她偏疼你爸，你爸死了，她就偏疼你，她眼里从来都没有这个小儿子，我在她眼中永远没出息，没有她的大儿子聪明能干，现在怎么样？还不是像条狗一样被我关在屋子里，我骂她，打她，她都没法还手，就像她小时候这么对我一样！所以她该死，你爸该死，你也该死！你以为要不是这些年她护着你，你能活到今天？你们就应该下去一家团聚！都要死在我前头！哈哈哈……”
　　说话，埋伏在周围的记者蜂拥而至，是季明川挨个打电话通知的。
　　季同枫脸色一僵，“狗崽子，你他妈敢阴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