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雨翻云》坦月

1、心事

　　在季明川八岁那年他的父亲因为心脏病去世了，他就跟着祖父祖母一起生活，他的母亲顺理成章的改嫁，直到季明川长大成人也没有再回来，季明川有时候也会感到很奇怪，为什么一次也不回来，就算是回来看一眼也好，后来他从祖母的嘴里套出来话，原来他母亲竟是从云南被卖到这边的。原来如此。他没有再过问过任何有关母亲的事。再后来十岁那年祖父也中风去世了，就只剩季明川跟祖母两个人相依为命。
　　日子似乎一直这样平淡又贫穷的过着，他们一直靠着政府补贴和家里的亲戚偶尔资助活着，上小学的时候他每星期兜里不会超过两毛钱，夏天的时候连那种加了色素的粉色冰棒都买不起，他只能馋别人嘴里的，家里经常一个月到头也没有肉吃，他就自己炸一些辣椒油沾着馒头吃，那时候他觉得辣椒真是个好东西。
　　听别人说他的父亲生前很聪明，但是因为生病所以郁郁不得志，刚上学的时候村里面的老师都以为他会和父亲一样聪明，但其实没有，他的成绩很差，他好像只是遗传了母亲的单纯好骗，就这样黯淡无光，无人在乎，像野草一样的长大了。像大多数人青春萌动的少男少女一样，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女生，而是男生，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取向他也吓了一跳，可是心动不是假的，他难以自持，况且他对女孩子真的没有感觉。
　　小学五年级，那个男生坐在他后面，高高瘦瘦的，不知道怎么就在一群小豆丁里超凡脱俗，跟别的小孩身上的顽劣不堪和聒噪不同，他身上总是透露着一种，嗯，清冷成熟，沉默寡言，并且每次都考班里面第一，这种学霸气质的加持之下，班里面将近一半的女生都喜欢他，季明川不知道怎么就跟他玩到一起去了，还有几个狐朋狗友一起，他们还拜了把子，时常在一起打架切磋，其实就是毫无章法的拼力气，但他几乎没有跟他打过，因为季明川不好意思，别说肢体接触，他甚至话都不敢跟他多说，眼睛也不敢跟他对视，少年人的爱恋总是难以掩藏的，即使他没有对任何人讲并且自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其实他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有一次放学以后，他们几个像往常一样，聚在村里那个大水坑边玩儿，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叫李辰开玩笑的对那个男生说，“席哥，你知道自己多受欢迎吗，班里面好多小姑娘都喜欢你呢，我们明川也喜欢你！”他当时就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木了，他不敢抬头看席枫，只觉得这个世界一片轰鸣，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他恨不得自己能马上消失，可什么也没有等来，席枫没有讲话，他像个机器人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从那以后他们就很少有交集了，后来听说他喜欢上了他的同桌，一个女生，他好像经常欺负她，喜欢一个人就会这样吗？但是那个女生对他没有意思，每次他欺负她她都会很生气，有时候甚至被他气哭了，再到后来那个女生就转学了，她是寄宿在姥姥家的，只是暂时在这个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所以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季明川还是很喜欢席枫，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他，但就是不自觉的被他吸引，但是他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的，他那么平凡，那么不起眼，甚至自卑到骨子里的一个人，身边的大人忽视他，朋友对他也不热情，他总是死气沉沉的，没有生气的，没有人会喜欢他这样的人吧，季明川暗暗地想。而席枫呢，他总是很耀眼，走到哪里都是有很多人喜欢，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同学心中的榜样，异性眼中的优质对象。就连他也被这样的人吸引，也会唾弃这样唯唯诺诺的自己。
　　再后来他们读了初中，他几乎很少再见到席枫了，他的成绩还是很优异，但已经不像当初那样在他们那个小村落里独树一帜了，他不再是第一名，听说他又喜欢上了一个女生，但那个女生似乎还是不喜欢他，但季明川还是喜欢席枫，但是似乎打开了一些视野，不再像从前那样狭隘的看他了，他以前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没想到席枫能这么快就能忘掉之前那个女生，他像一个偷窥狂一样在暗地里偷偷的关注着他，疯狂的被他吸引，又不敢有任何动作，像守株待兔的猎人，但似乎永远都等不来捡漏，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席枫，可能是他身上总是有那些他从未有过的东西，那些都是他所渴望的，闪闪发光的，他向往他，甚至，想成为他。就这样他喜欢了他一年又一年，在席枫不知道的角落里。
　　直到初三的那年，席枫又有了新的喜欢的人，他谈了女朋友，季明川心里出现了一些说不明的东西，他感觉现在的席枫已经不是当初他认识的那个人了，他似乎触摸到了一直以来他给席枫加持的偶像滤镜下面真实的席枫，他清醒了许多，从这一刻开始，他明白了自己对席枫的喜欢不过是对自己想象中的一个完美人的臆想，那不是真正的席枫，他对席枫并不是单纯的喜欢，原来他一直以来不过是把席枫当做自己乏味无望生活的一个寄托，一个向前的希望罢了，然而把一个人当做精神寄托，似乎并不那么可靠。从那以后他没有再关注过席枫了，大家都开始忙于学业，初三要学九门课，几乎没有什么空闲，他们每天不到五点就起床学习，他也再也没有想过席枫。
　　后来他们去了不同的高中，席枫去了县里最好的学校，季明川去了镇上的学校，两个人再也没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