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铜为伍》班揽倔强的理由

2、金色征途

　　我叫李远，二十岁那年，兜里揣着仅有的一百五十二块钱，拖着一个磨破了底的蛇皮袋，站在了南城废品收购站的门口。夏末的阳光毒辣得像泼了火，雨过天晴后，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气，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目的光，而我眼前的，只有堆积如山的废纸箱、旧塑料瓶，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铁锈与霉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收购站的老板是个姓王的矮胖男人，脸上的横肉挤得眼睛只剩一条缝。我在他这里卖过矿泉水饮料瓶瓶子还有十几斤废纸箱。他看了看了我，用带着烟味的嗓子说：“小子，来我这干吧？管吃管住，一个月一千五，干得好有奖金。”我几乎是立刻点了头，甚至没敢讨价还价。那时候的我，刚从老家的小村庄里出来，父母年迈，笨拙的叔叔在城里打工时摔断了腿，回家养伤去了。我兜里的一百多块，是把家里能卖的废品都卖了凑的，出来的时候他们说：“小远，去城里闯闯，混出个人样来。”我微微点头。

　　想不到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分拣废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把收来的各种废品分门别类，纸壳归纸壳，塑料归塑料，金属归金属。金属里又分铁、铝、铜，其中铜的价格最高，我手上经常拿着一个铜块。我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戴的时间久了破了洞，手指还被尖锐的金属边角划得伤痕累累。汗水浸透了工装，贴在背上又凉又黏。王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教会我如何从一堆废铁里挑出藏在里面的铜线，如何分辨黄铜和紫铜。“记住，小远，铜是好东西，一斤能顶十斤铁。”他拍着我的肩膀说，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比谁都努力。别人分拣完一车废品就休息，我却会把地上微小的废品再翻一遍，生怕漏掉一点点铜。晚上，别人都去回收站外的小巷子里喝酒打牌，我却躲在被窝里，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关于金属回收的书籍。我从书里知道，铜不仅可以用来做电线，还可以用来制作精密仪器、军工产品，甚至是航天设备。我还知道，废旧金属的回收利用，不仅能赚钱，还能减少资源浪费，保护环境。

　　三个月后的一天，一辆大卡车拉来了一车工地的废料。里面全是钢筋连带着少许水泥块，还缠绕一些被剪断的细小电线。其他工人都嫌有水泥块，而且电线太细了又乱成麻花太麻烦，不愿意分拣，王老板也皱着眉说：“这一车没什么值钱的，直接拉去钢厂吧。”我却眼尖地看到，那些被剪断的电线里，有不少是紫铜线。我鼓起勇气对王老板说：“王哥，让我试试吧，我能把里面的铜挑出来。”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行，挑出来的铜，算你的提成。”

　　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那车废料翻了个底朝天。我的手上之前磨出的血泡破了张好又磨出血泡之后变成茧子。最后，我挑出了足足三十斤紫铜。当我把那三十斤紫铜摆在王老板面前时，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一次，我拿到了一百块的提成，比我好多天废品还多。王老板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远，你这小子，有点东西。”

　　从那以后，王老板开始把一些重要的活儿交给我。我不仅负责分拣，还开始跟着他去收，去送废品。我学会了如何和那些工厂的负责人打交道，如何判断一批废品的价值，如何压价又不让对方反感。我嘴甜，手脚勤快，做事又认真，很快就赢得了不少客户的信任。有一次，一家电子厂的老板找到我，说他们厂有一些损坏严重淘汰的机器设备，问我能不能收。我跟着王老板去看了，那些机器设备里，有不少铜线圈和铜零件。王老板给出了报价，电子厂老板犹豫一下。价格太低了。王老板说我们分拆下来，耗时要好多天，而且你的铜线皮子厚，压重量。电子厂老板说他在联系其他回收站时：我却在一旁说：“老板，我们给您的是一个合理的价格，还能帮您把这些设备清理干净，不影响您的生产。”我还主动提出，免费帮他们把一些还有用的零件拆下来，送给他们。电子厂老板听了，很是高兴，最终把这批设备卖给了我们。

　　那一次，我们赚了不少钱。王老板分给我一千块的奖金，还提拔我当了分拣组的组长。我终于不用再住那拥挤的集体宿舍，王老板给我在收购站库房边上腾出一间小单间。虽然不大，但总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我把那间小单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满了回收来的知识海报，还有一张南城的地图，我在地图上标记出了人员密集贸易市场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收入越来越高，手里也渐渐有了一些积蓄。但我并不满足于此。我知道，跟着王老板干，永远只能是个打工的。我有一个梦想，我想拥有自己的废品收购站，甚至是自己的金属加工厂。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两年后的一天，王老板因为赌博欠了一大笔钱，急需用钱。他找到我，神色慌张地说：“小远，哥有难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心里一动，问他：“王哥，你需要多少？”他说：“五万。”我当时手里只有三万块积蓄，但我还是咬了咬牙说：“王哥，我只有三万，不过我可以帮你去借。”我找遍了所有认识的人，甚至不惜付出高额的利息，终于凑齐了五万块，交给了王老板。

　　王老板感激涕零，他拉着我的手说：“小远，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哥的收购站有一半就是你的。”我摇了摇头说：“王哥，我不要你的收购站。我只是想，能不能把收购站的铜回收业务包给我？”王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说：“行，只要你能按时给我交承包费，铜回收业务就归你了。”

　　我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铜回收业务中。我改进了分拣流程，提高了分拣效率。我还联系了几家金属加工厂，直接把分拣好的铜卖给他们，省去了中间环节，利润更高了。我不再满足于收那些散户的废品，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各大工厂、企业。我带着自己的团队，一家一家地去跑业务。我不怕被拒绝，也不怕被冷落。我总是用最真诚的态度，最合理的价格，去打动每一个客户。

　　有一次，我去一家大型铜矿场的附属加工厂跑业务。那家加工厂的厂长是个姓刘的中年人，态度十分傲慢。他听我说明来意后，直接挥手让我走：“我们的废铜都有固定的回收商，不用你操心。”我并没有气馁，而是每天都去他的办公室门口等他。他上班，我就站在门口；他下班，我就跟在他身后。我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月。终于有一天，刘厂长忍不住了，他问我：“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笑着说：“刘厂长，我只想您给我一个，让我给您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我的回收价格比您现在的合作商高3个点，而且我可以上门回收，随叫随到。”刘厂长愣了一下，随即说：“你小子，有点韧性。行，我给你一个机会，先拉一车试试。”

　　那一次，我做得非常漂亮。我不仅按时上门回收，还把废铜分拣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杂质。刘厂长看了，十分满意。他当场决定，和我长期合作。从此，我的铜回收业务越做越大，客户遍布南城的各个角落。我的团队也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了几十个人。

　　三年后，我手里的积蓄已经超过了一百万。我不再满足于只做铜回收业务，我想建立自己的金属加工厂，把回收来的铜进行深加工，提高产品的附加值。我开始四处考察，寻找合适的厂房。最终，我在南城的郊区，租下了一间废弃的工厂。我花了几十万，对厂房进行了改造，又购买了一批先进的加工设备。

　　我的金属加工厂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王老板也来了，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欣慰。刘厂长也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远老板，我没看错你。”那天，我站在自己的工厂里，看着机器轰鸣，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想起了三年前，那个拖着蛇皮袋，站在废品收购站门口的自己。我想起了那些在分拣废品时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被拒绝、被冷落的瞬间。

　　我的加工厂主要生产铜棒、铜线和铜箔。由于我的原材料都是回收来的废铜，成本比其他工厂低很多，所以我的产品价格也更有竞争力。再加上我的产品质量过硬，很快就打开了市场。我的客户不仅有南城的企业，还有周边城市的商家。甚至有一些外地的企业，专门来我的工厂订货。

　　就在我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一场危机悄然而至。国际铜价突然暴跌，很多铜加工企业都面临着倒闭的风险。我的工厂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产品积压，资金链断裂。工人们的工资发不出来，供应商也天天上门催债。我站在工厂的车间里，看着堆积如山的铜产品，心里一片茫然。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刘厂长找到了我。他说：“李远，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困难。我这里有一批铜矿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低价卖给你。”我愣了一下，问他：“刘厂长，您为什么要帮我？”他笑着说：“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的人品。你是一个干大事的人，不能就这么倒下。”

　　我接受了刘厂长的帮助。我用他卖给我的铜矿石，进行冶炼和加工。虽然铜价暴跌，但铜矿石的价格也跟着下跌，我的成本并没有增加多少。而且，我发现，直接用铜矿石生产的铜产品，质量比用废铜生产的更好，更受高端客户的欢迎。

　　这一次的危机，让我意识到，仅仅依靠回收废铜是不够的。我必须拥有自己的铜矿资源，才能在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我开始四处打听铜矿的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得到了一个消息：在距离南城几百公里的大山里，有一个废弃的铜矿场，矿场的老板因为经营不善，也有过几次矿难想要把矿场卖掉。

　　我立刻带着团队，赶往那个大山里的铜矿场。那是一个偏僻的地方，交通不便，手机信号也时有时无。矿场里杂草丛生，设备也都锈迹斑斑。我请了专业的地质工程师，对矿场进行了勘探。地质工程师告诉我，这个矿场的铜矿储量还是可以的，而且品位很高，只要进行安全合理的开采和加工，一定能赚到钱。

　　我心动了。但矿场的老板开价很高，要五百万。我当时手里只有两百万，根本不够。我没有放弃，我开始四处筹钱。我把自己的工厂抵押给了银行，所有的家底都掏干净了，终于凑齐了五百万。

　　当我和矿场老板签下合同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我给这个铜矿场取名为“兴远铜矿场”，希望我的事业，像初升的太阳一样，蒸蒸日上，平平安安，源远流长的发展。有了矿场，又向银行贷款花了大量的资金，对矿场进行了改造。我更换了先进的开采设备和冶炼设备，当地为了经济发展，修复并加宽了原有道路使得交通更便捷。我聘请了专业的管理团队和技术人员，制定了严格的安全生产制度和环境保护制度。

　　我深知，矿产资源是不可再生的，我们必须合理开采，保护环境。我在矿场周围种植了大量的树木，还建立了污水处理系统，确保矿场的生产不会对周边的环境造成污染。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兴远铜矿场的铜矿品位高，产量大，很快就打开了市场。我的客户不仅有国内的企业，还有国外的商家。甚至有一些国际知名的铜加工企业，专门来我的矿场考察订货。

　　多年后，兴远铜矿场已经成为了国内知名的铜矿企业。我的资产也超过了十亿。我不再是那个拖着蛇皮袋，站在废品收购站门口的穷小子。我成了别人口中的“李总，远总”，成了南城乃至全国都小有名气的铜矿场老板。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根。我回到了老家的小村庄里，给村里修了路，安装上太阳能路灯，建了学校和新建了诊所。我还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和我一样，出身贫寒却有梦想的年轻人。

　　闲下来的时候，我带着我的助理周婕，王东，回到了南城的那个废品收购站，汽车停在了回收站门口左侧，我下车站在门口向里望去，王老板正在屋外喝着茶水，收购站的场地又延伸扩大了不少又新建了一个更大的库房。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废纸箱，摆放的整整齐齐，边上放着很大罐的灭火器，高处放置着大水箱应该是生活用水还能预防着火的。钢筋铁件分开摆放，还有不少铝制品铜制品放在一个区域。另一面是塑料堆放区也放置着灭火器。现在已经有十多位忙碌的工人，有的将物品重新摆放，有的两人抬着一件重物挪换位置，有的在操控机器给纸箱打包，有的在拆解某个物品。我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岁的自己，不断的整理摆放。
　　我向前走去，周婕和王东跟身后，我喊了一声王哥，王哥缓缓站起身，忙碌的工人都看向了我，我向他们示意微笑！继续往前走，王哥认出我来，应了一声小远来了，并大步向我走来。
　　王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远，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大事儿。”我笑着说：还要多谢王哥多年的帮助支持，很久不见了，我来看看你。王哥早已将回收站交给了大儿子打理，女儿也参加了工作，在央企上班。小儿子上了高中成绩优异。 其实，我也没想到当年的小伙经过不断的努力也会有所成就。但我知道，只要你有梦想，肯努力，不放弃，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南城的大地上。我站在废品收购站的门口，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城市，望着自己一手打造的金属森林，心中充满了感慨。

　　我的征途，是从一堆废品开始的。但我用自己的双手，把那些废品变成了财富，变成了梦想。我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我相信，只要我不忘初心，继续前行，我的金色征途，一定会更加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