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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铜 ...

  •   铜老板有无数铜制艺术品 铜光映尘

      我摩挲着指尖那枚刚打磨好的铜制蝉纹镇纸,冰凉的金属触感里,藏着三十年来与铜器打交道的光阴。旁人都叫我“铜老板”,没人知道我最初不过是个在这老街铜器铺打杂的学徒,如今仓库里堆着的大小铜制艺术品,足足过千件,最轻的十几克,是能握在掌心的铜叶书签,最重的近六千斤,是摆在展厅中央的铜铸百兽屏风,每一件都浸着我的心血。

      我的办公室就在仓库隔壁,推开门就能闻到浓郁的铜锈香混着蜂蜡的气息。墙上挂着一幅铜丝镶嵌的《富春山居图》,是我十年前的得意之作,铜丝细如发丝,山水轮廓却分毫毕现。办公桌更别致,是个全铜打造的案几,桌面刻着缠枝莲纹,经年累月的擦拭,泛着温润的包浆。案头摆着个巴掌大的铜制地球仪,不是寻常的印刷彩绘,而是用不同色泽的铜料拼接出各大洲,轻轻一转,铜轴发出“飕飕”的轻响,阳光透过窗户落上去,球面反射出细碎的光,是把整个宇宙的星辰都装了进去。

      “老板,城南艺术馆的李馆长又来了,说想看看那对铜鹤。”助理小陈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点点头,起身往仓库走。厚重的铜门推开时,扬起一阵细碎的风尘,阳光斜斜地切进来,照亮了满室的铜光。货架上,地上,上,铜制的动物摆件挤挤挨挨:昂首嘶鸣的铜马肌肉线条流畅,仿佛下一秒就要踏风而去;蜷着身子的铜猫眼神慵懒,爪子下还压着只小巧的铜老鼠;展翅欲飞的铜鹰利爪锋利,喙尖弯如钩,连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另一边的架子上,是各式各样的植物造型铜器:含苞待放的铜荷,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的纹路都雕得一丝不苟;虬枝盘旋的铜松,针叶细密如针,树皮的皲裂感触手可及;还有藤蔓缠绕的铜葡萄架,一串串铜葡萄饱满圆润,晃一晃,竟能听见轻微的碰撞声。

      再往里走,是些更实用的铜制物件。半人高的全铜盆载,内壁抛光如镜,能映出人影,外壁刻着云纹,是老主顾订去当庭院摆件的;古色古香的铜橱柜,柜门是镂空的缠枝纹,拉开来,铜抽屉滑顺无声,是我特意为喜欢收藏古玩的客户打造的;还有那盏铜制的落地灯,灯架是仿汉代的宫灯造型,灯罩是磨砂玻璃,开灯时,光线透过铜架的纹路洒下来,满室都是暖融融的光。

      最里头的角落,罩着防尘布的,就是李馆长心心念念的那对铜鹤。我走上前,轻轻掀开布帘,两只一米多高的铜鹤赫然出现在眼前。鹤身通体鎏金,翅膀的羽毛用錾刻工艺细细雕琢,鹤喙微张,仿佛能听见清越的鸣叫,鹤腿修长挺拔,稳稳地立在莲花状的铜座上。这对铜鹤是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打造的,光是锻造鹤身的铜料,就反复锤炼了上百次,鎏金的工序更是熬了三个通宵,生怕出一点差错。

      “果然是精品!”李馆长的赞叹声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到铜鹤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鹤翼的纹路,“铜老板,这对鹤我馆里的新展厅正缺这么一件镇馆之宝,你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我笑了笑,没急着报价。这对铜鹤,不仅是铜料和工艺的堆砌,更藏着我对铜器的执念。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学徒,跟着老师傅学锻铜,寒冬腊月里,赤手握着烧得通红的铜坯,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疼得钻心。老师傅常说:“铜是有灵性的,你对它用心,它才会给你回馈。”那时候,我不信,只觉得是老师傅的借口,直到我亲手打造出第一件铜器——一对原尺寸大的铜核桃,当我看着粗糙的铜坯在手里变成栩栩如生的摆件时,才真正懂了老师傅的话。

      从那以后,我便一头扎进了铜器的世界。为了雕好一件铜制的牡丹摆件,我蹲在牡丹园里看了半个月,观察花瓣的舒展、花蕊的形态;为了打造那个全铜的地球仪,我查遍了地理资料,反复调整各大洲的比例,光是拼接铜片的工序,就返工了十几次;为了做出铜橱柜的镂空柜门,我对着古籍里的纹样临摹了上百遍,手指被刻刀划破了无数次,贴上创可贴继续干。

      这些年,来找我做铜器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喜欢小巧玲珑的铜制书签、镇纸,用来收藏把玩;有人偏爱大件的铜雕、铜柜,摆在客厅或庭院里,彰显品味;还有人定制特殊的铜器,比如刻着家族徽章的铜盘,或是仿古代的铜灯、铜炉。每一次接单,我都当成是一次挑战,从不敷衍。有一次,一个客户要定制一个铜制的十二生肖摆件,要求每个生肖都要神态各异,还要融入不同的铜色。为了满足他的要求,我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收集了不同产地的铜料,黄铜、青铜、紫铜,反复试验,终于调出了满意的色泽,那套摆件交付时,客户握着我的手,连说三个“好”字。

      “铜老板,你倒是开个价啊。”李馆长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沉吟片刻,报了个数字。李馆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值!这个价,太值了!”

      谈妥了价格,李馆长又饶有兴致地在仓库里转了起来。他拿起一个几十克重的铜制荷叶书签,书签的边缘卷曲,叶脉清晰,上头还刻着一句诗:“留得残荷听雨声”。“这个也不错,我买回去送朋友。”他又拿起一个铜制的小松鼠摆件,松鼠抱着松果,眼神灵动,“这个我孙女肯定喜欢。”

      看着李馆长爱不释手的样子,我心里满是欣慰。这些铜器,就像是我的孩子,每一件都倾注了我的心血。它们有的摆在艺术馆里,供人欣赏;有的藏在私人收藏家的柜子里,被精心呵护;还有的,摆在寻常百姓的家里,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送走李馆长,夕阳已经西斜,余晖透过仓库的窗户,洒在满室的铜器上,给每一件铜器都开始反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我走到那个六千斤重的铜铸百兽屏风前,屏风上,虎啸山林、龙腾云海、鹿鸣幽谷,百种动物神态各异,栩栩如生。这是我耗时最久的一件作品,光是设计图纸,就画了整整一年,锻造的过程更是艰难,光是抬起那些厚重的铜坯,就需要十几个工人,两台吊机一起发力。那时候,有人劝我:“铜老板,费这么大劲做这么个大家伙,卖不出去怎么办?”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我知道,这件屏风,是我对铜器的一次致敬,也是我对自己三十年职业生涯的一次总结。

      我伸出手,抚摸着屏风上的纹路,冰凉的铜料传来熟悉的触感。这些年,铜器市场起起落落,有人转行做了别的,有人为了赚钱,偷工减料,用劣质的铜料糊弄客户。只有我,守着这间仓库,守着这些铜器,守着老师傅传下来的那句“铜是有灵性的”。

      手机响了,是一个老客户打来的,上次说好的定制一个铜制的鱼缸,要能养鱼,还要有雕花。我笑着应下来,挂了电话,转身走向工作台。工作台上,摆着刚熔好的铜坯,烧得通红,映得我的脸也红彤彤的。

      我拿起锻锤,轻轻敲在铜坯上,“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仓库里回荡。阳光洒在铜坯上,迸发出细碎的火花,像星星一样,落在满室的铜光里。

      我知道,我的铜器生涯,还远没有结束。只要这铜光还在,只要我对铜器的执念还在,我就会一直守在这里,敲打着我的铜坯,打造着属于我的铜器世界。那些大大小小的铜制艺术品,不仅是我的心血,更是我人生的缩影,它们在时光的长河里,静静伫立,映照着岁月的尘埃,也映照着我永不褪色的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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