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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杰尔市的边缘   天亮时 ...

  •   天亮时,瘸子老头已经蹲在卡车底盘下叮叮当当了。大黄狗趴在旁边,耳朵竖着,听到莱拉他们起身的动静,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晨光透过棚屋的破洞,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醒了就干活。”老头的声音从车底下传来,闷闷的,“后院那堆废铁,按大小和材质分好。分完了去劈柴,柴火在棚子后面。中午有土豆,自己去挖。”
      命令简短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怀,但也没有恶意。这反而让莱拉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在流星街,明确的交换往往比模糊的“善意”更可靠。
      五人默默地开始工作。后院堆积的不仅仅是轮胎,还有各种生锈的金属片、断裂的管道、扭曲的框架。分类需要眼力和耐心,莱拉发现自己那些“知识”再次派上用场:她能大致分辨铁、铝合金和铜合金的锈蚀颜色差异,知道哪种形状的金属可能还有利用价值。凯伊和马克负责搬运重物,米亚和托姆则负责把分好类的材料整齐码放。
      工作枯燥,但能让人暂时忘记焦虑。阳光逐渐升高,汗水浸湿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快到中午时,莱拉按照老头的示意,去那块小菜地里挖了几个土豆。土豆很小,表皮坑洼,但毕竟是新鲜食物。
      她生起火,用那个熏得乌黑的铁锅煮土豆。没有油,只有一点盐,但煮土豆的香气依然让所有人肚子咕咕叫。
      土豆煮好时,老头从车底爬了出来,浑身油污。他去棚屋后面一个简易的露天水槽边,就着冷水胡乱洗了把脸和手,然后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最大的土豆,剥了皮就啃。
      莱拉把土豆分给大家。瘸子老头吃着土豆,目光扫过他们分类好的金属堆,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能看出还算满意。
      “汉斯下午会来。”老头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会开一辆小货车来,给我送些零件,顺便……把你们捎到杰尔市边上。我只说一次:到了地方,汉斯会指给你们看进城最近的路。下了车,你们自己走,别回头,也别跟任何人提起我这里。”
      “我们明白,谢谢您。”莱拉认真地说。
      老头看着她,那只锐利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吃完把锅刷干净,地扫了。然后爱干嘛干嘛,别妨碍我就行。”
      午后,阳光有些灼人。汉斯的小货车准时出现在修车厂外的空地上,扬起一阵尘土。他是个壮实的中年汉子,跳下车就跟老头大声打招呼,然后好奇地打量着已经收拾整齐、等在一边的五个孩子。
      “就是他们?老巴克说的?”汉斯嗓门很大。
      “嗯。捎到老地方。”老头简短地说,递过去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零件,“这是你要的,上次说好的价。”
      汉斯接过,掂了掂,咧嘴笑了:“成!上车吧,小家伙们!后面货厢,挤一挤!”
      货厢里堆着些纸箱和麻袋,但还有空间。莱拉五人爬上去,缩在角落。汉斯关上门,又跟老头说了几句什么,才跳上驾驶座。
      引擎轰鸣,小货车颠簸着驶离了修车厂。莱拉从车厢缝隙往回看,看见瘸子老头站在原地,大黄狗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狗的身影在扬尘中迅速变小,最终被树林吞没。
      这个脾气古怪的老人,给了他们一夜的庇护和一顿饭,还有一句关于杰尔市的警告。萍水相逢的善意,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货车在颠簸的路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车厢里很闷热,弥漫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没有人说话,紧张和期待交织在沉默里。
      终于,车速慢了下来,最后停住。后门被拉开,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汉斯的大脸出现在门口:“到了!下来吧!”
      他们爬下车,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的土路旁。前方不到一百米,景象截然不同——平整的灰色水泥路面,路边立着路灯杆(虽然有些已经歪斜),更远处,是连绵不绝的低矮建筑,大多数是灰扑扑的水泥方块,偶尔能看到几栋高些的楼房。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复杂:尘土、汽车尾气、某种食物烹煮的油腻香气,还有人群聚集特有的浑浊气息。
      这就是杰尔市。或者说,杰尔市的边缘。
      “顺着这条路直走,大概十五分钟,就能看到一个旧收费站,现在已经没用了,那就是市区的口子。”汉斯指着前方,“进去以后,自己小心。东边那片棚户区相对……乱,但没人管。西边工厂多,招工的地方也多,但要身份证明。北边是矿区的宿舍,南边……别往南边去。”他重复了瘸子老头的警告,语气没那么冷硬,但同样认真。
      “谢谢您,汉斯先生。”莱拉再次道谢。
      “行了,赶紧去吧。祝你们好运。”汉斯似乎不习惯这种郑重其事的感谢,挥了挥手,跳上货车,很快开走了。
      留下五个孩子站在土路和水泥路的分界线上,像站在两个世界的门槛前。
      “走吧。”凯伊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迈步,踏上了平整的水泥路面。
      踩上去的感觉很奇怪,坚硬,没有弹性,和荒野的土地、流星街的垃圾完全不同。路边的杂草被修剪过,虽然有些地方又长出来了。偶尔有车辆从他们身边驶过,大多是卡车或破旧的小汽车,扬起灰尘,司机很少看他们一眼。
      越往前走,人工的痕迹越多:破损的广告牌,胡乱张贴的褪色传单,丢弃的空饮料罐。空气里的声音也丰富起来:远处工厂隐约的轰鸣,近处某处收音机嘈杂的音乐,孩子的哭喊,大人的争吵……
      走到汉斯说的旧收费站时,莱拉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不是生病,而是感知被骤然涌入的、庞大而杂乱的情绪“噪音”冲击了。成千上万人的情绪——疲惫、焦虑、麻木、偶尔的喜悦或愤怒——混合成一片无形的、嗡嗡作响的背景海啸。她不得不收紧“心声”,将感知范围压缩到最小,只关注身边几米内的情况,才稍微好受些。
      收费站只是个空壳子,玻璃全碎了。穿过它,就算正式进入了杰尔市的范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有些无措。街道狭窄拥挤,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低矮的砖房或铁皮屋,很多房屋歪斜着,用木棍支撑。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一样挂在狭窄的巷道上方。地面上污水横流,垃圾随处可见。气味比边缘地带更难闻:腐烂的食物、排泄物、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味道……
      人也多了起来。人们大多穿着灰暗、破旧的衣服,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相似的、被生活打磨出的疲惫和漠然。偶尔有人瞥见他们五个陌生的孩子,目光里也只是短暂的、不带感情的打量,随即移开。在这里,贫穷和挣扎太常见了,多五个流浪儿并不稀奇。
      这反而给了莱拉一丝喘息的空间。没人特别注意他们。
      “先找地方落脚。”凯伊低声说,目光扫过错综复杂的巷道,“看起来,东边棚户区就是这里了。找个没人的角落。”
      他们避开相对热闹的主街,钻进更狭窄、更肮脏的巷道深处。这里像迷宫一样,房屋搭建得毫无规律,光线昏暗。最终,他们在两条巷子交会的死角,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一个被废弃的、半塌的砖砌小棚子,原本可能是堆放杂物的,现在里面只有些破碎的瓦罐和厚厚的灰尘。
      地方很小,但至少能挡雨,而且位置隐蔽。
      “就这里。”凯伊决定。大家开始动手清理,把大的碎片扔出去,扫掉灰尘,用找到的几块破木板稍微修补一下漏风的缺口。
      安顿下来后,更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食物和水。
      他们身上只剩下瘸子老头给的两个小土豆,以及汉斯临走时悄悄塞给莱拉的两块硬糖(被莱拉小心收起来了)。水也需要寻找。
      “我和莱拉出去看看。”凯伊说,“马克你留下,看着米亚和托姆,别乱跑。我们尽快回来。”
      马克点头,他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留下看护是最好的安排。
      莱拉和凯伊再次走上棚户区的巷道。这一次,他们带着明确的目的:观察哪里能获取食物和水,同时尽量避免引起注意。
      水相对容易。他们很快发现,这片区域有几个公用的水龙头,聚集着排队接水的妇女和孩童。水看起来不算干净,但应该是能饮用的。他们记下了位置。
      食物则是难题。他们看到一些简陋的摊贩,卖着看不出原料的糊状食物或干硬的面饼,但都需要钱——那种印着数字和头像的彩色纸片。他们一分钱都没有。
      也看到一些孩子翻捡垃圾堆,或者在餐馆后门徘徊,期待能得到一些残羹剩饭。这可能是他们短期内唯一的选择。
      “不能一直靠捡垃圾。”凯伊眉头紧锁,“得想办法弄到钱,或者找到能换食物的活。”
      他们继续探索,逐渐摸清了这片棚户区的大致格局:杂乱无章,治安显然很差,半天里他们就远远看到两次小规模的争吵和推搡,一些巷口坐着看似无所事事的壮年男子,目光扫视着过往的人;一些穿着稍整齐些的人匆匆走过,对周围的环境视而不见。
      就在他们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像是自发形成的小市场边缘时,莱拉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熟悉的波动。
      很微弱,一闪而逝,但绝不会错——是和她脖子上的金属牌,或者和瘸子老头那块神秘金属,同源的波动!
      她猛地停住脚步,心脏狂跳,目光迅速扫视周围。市场里人来人往,多是卖旧货、劣质日用品和小吃的摊贩。
      “怎么了?”凯伊立刻警觉。
      “那边……”莱拉指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是市场角落里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摊。摊主是个戴着破帽子的干瘦老头,面前铺着一块脏布,上面摆着些生锈的零件、旧工具、几本破烂的书籍,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杂物。
      吸引莱拉注意的,是杂物堆里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灰扑扑的,边缘有些磕碰,表面似乎有些模糊的刻痕。那微弱的同源波动,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到那个圆盘了吗?灰扑扑的那个。”莱拉低声说。
      凯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怎么了?你想要?”
      “它……感觉不对劲。”莱拉没法解释更多,“我们过去看看,但别太明显。”
      两人装作随意逛市场的样子,慢慢靠近那个地摊。摊主老头正眯着眼打盹,似乎对生意不怎么上心。
      莱拉蹲下来,假装翻看几本旧书,目光却落在那金属圆盘上。离得近了,那波动更清晰了些,甚至让她脖子上的牌子也开始微微发热。圆盘上的刻痕很浅,像是磨损了,但隐约能看出一些规律的几何线条,绝不是自然形成的。
      “老板,这个怎么卖?”莱拉拿起一本无关紧要的旧杂志,指着问。
      老头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懒洋洋地说:“二十戒尼。不讲价。”
      戒尼,应该是这个世界的货币单位。
      “这个呢?”莱拉又拿起一个生锈的螺丝刀。
      “五十。”
      “那……这个圆盘呢?是什么?”她看似随意地指了指目标。
      老头这才稍微打起精神,看了一眼金属圆盘:“哦,那个啊,不知道哪儿捡来的废铁,挺硬。你要?给三十戒尼拿走。”
      三十戒尼。他们一分都没有。
      莱拉正想着该怎么办,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摊位前,投下一片阴影。
      那是个穿着不合身西装、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可能是假的)。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眼神不善的年轻人。光头男人的情绪场散发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威胁。
      “老鬼,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吧?”光头男人粗声粗气地说,一脚踢了踢地摊上的布。
      摊主老头脸色一变,之前的懒散瞬间消失,换上了卑微的讨好:“哎呦,是刀疤哥啊!您看,这两天生意实在不好……能不能宽限两天?”
      “宽限?”被叫做刀疤的光头男人一把抓起地摊上看起来最新的一把钳子,“就用这个抵了!”说着就要拿走。
      “刀疤哥!这、这不行啊,这钳子是我吃饭的家伙……”老头急了,想伸手去拦,又不敢。
      刀疤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一步,推了老头一把:“老东西,想找死?”
      冲突一触即发。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没人敢管闲事。
      莱拉和凯伊也立刻退到一边。凯伊的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衣服下的铁棍。
      莱拉却盯着那个被刀疤抓在手里的钳子,以及被他踩在脚下的摊位布。金属圆盘就在布的边缘,差点被踢到。
      一个念头冒出来——也许,混乱是机会?
      但没等她细想,刀疤已经不耐烦了,挥手示意手下:“把这老东西的破摊子给我掀了!看他还敢不敢拖!”
      两个年轻人狞笑着上前,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甚至有些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位,欺负一个老人家,不太好看吧?”
      声音来自人群外围。所有人,包括刀疤,都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身材修长,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背着个单肩包。他有一头柔顺的黑发,脸庞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着,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个路过的大学生。
      但他的出现,却让莱拉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情绪场。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对平静的湖面。湖面下,是莱拉无法理解也无法测量的复杂与黑暗。没有恶意,没有善意,没有一丝一毫普通人该有的情绪起伏。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虚无,以及一丝……兴味?
      这个人,和那天夜里站在垃圾山顶观察巴士的人,感觉一模一样!
      库洛洛·鲁西鲁。
      他怎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
      刀疤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文弱年轻人,嗤笑一声:“小子,想多管闲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库洛洛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了:“我只是觉得,为了一点小钱闹成这样,不值得。不如这样,这位老人家的‘管理费’是多少?我替他付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刀疤都眯起了眼睛,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棚户区很少见到这种“好人”。
      “你替他付?你谁啊?”刀疤怀疑地问。
      “一个路过的学生罢了。”库洛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朴素的钱夹,抽出几张钞票,看也没看就递了过去,“这些够了吗?”
      刀疤接过钞票,数了数,脸上横肉抖了抖,贪婪之色更浓,但似乎也顾忌这个年轻人不同寻常的镇定。“哼,算你识相。”他把钞票塞进口袋,又狠狠瞪了摊主老头一眼,“老鬼,这次算你走运!我们走!”
      他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挤开人群走了。一场冲突消弭于无形。
      摊主老头惊魂未定,连忙向库洛洛道谢:“谢谢,谢谢您啊年轻人!您真是好人!那钱……我、我会尽快还您的!”
      “不必了。”库洛洛微笑道,目光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地摊,在那块金属圆盘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看向还蹲在一旁的莱拉和凯伊,“这两位是您的顾客?”
      “啊,是,是的……”老头连忙点头。
      库洛洛的视线落在莱拉身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明明带着笑,却让莱拉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他能看穿什么吗?他能感觉到牌子的异常吗?
      “你们对这个旧圆盘感兴趣?”库洛洛温和地问莱拉。
      莱拉强迫自己镇定,摇摇头:“只是看看,买不起。”
      “哦?”库洛洛笑了笑,弯腰,从地摊上捡起了那个金属圆盘,拿在手里随意看了看,“确实只是个旧零件。不过,挺特别的。”他看向摊主,“这个,我也要了。连同刚才的钱,一起付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老头受宠若惊。
      库洛洛没再多说,又抽出一张钞票递给老头,然后,拿着那个金属圆盘,转身看向莱拉和凯伊。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人。”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仿佛只是随口闲聊,“是刚来杰尔市吗?”
      凯伊挡在莱拉身前半步,声音保持平静:“路过。”
      “是吗。”库洛洛点点头,目光在凯伊脸上停留片刻,又回到莱拉身上。他的眼神深处,那种研究的兴味似乎更浓了些。“杰尔市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尤其对陌生人。要小心。”
      他说完,对两人礼貌地点点头,转身,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市场,很快消失在杂乱的人流中。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莱拉才感到那股无形的压力骤然消失,她几乎要虚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个人……很危险。”凯伊低声道,脸色也很凝重。他没有莱拉的感知,但多年流星街生存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同类的、更高级的捕食者气息。
      “非常危险。”莱拉声音干涩。她看着库洛洛离去的方向,心脏还在狂跳。他买走了金属圆盘,是巧合,还是他也能感觉到什么?他出现在这里,真的是偶然吗?
      摊主老头还在对着库洛洛离去的方向千恩万谢,然后才想起莱拉他们,有些不好意思:“那个……圆盘被刚才那位好心人买走了。你们还要看看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莱拉拉起凯伊,“我们走。”
      两人迅速离开了市场。金属圆盘被库洛洛拿走,不知是福是祸。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他们依然身无分文,且被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注意到了。
      回到那个半塌的砖棚时,天色已近黄昏。马克和米亚、托姆正焦急地等待。看到他们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
      莱拉简单说了说市场见闻,省略了金属圆盘和库洛洛的细节,只说没找到弄到食物的好办法。气氛有些沉重。
      夜幕降临,棚户区亮起零星昏黄的灯光,更多的是深沉的黑暗。远处传来醉汉的嚎叫和零星的狗吠。五个孩子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分享着最后两个小土豆,和汉斯给的那两块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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