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求的完美死亡》奈离歌

4、谁是深情一哥 地上的

　　地上的积雪盖过了孩童的膝盖，也盖过了毅力的野草
　　身为凡人的华南耐不住饥饿还是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雪花很美，但盒子里的骨灰更美
　　没读过几年书的华南是这么想的
　　失去了活力的爱人，冰箱里的食物不再刷新，地板的酒瓶不再消食，炸毛的牙刷……不再有别人的味道
　　他随意拿起桌上吃剩冻硬的半边包子大口“饱腹”
　　孩痛们蹲在他的院子门口，歪着头，好奇问道：“大哥哥，曾经的那个大哥哥去哪？”
　　另一个孩童接着问：“嗯嗯，那个大哥哥说下一个雪天要给我们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简单的两句话，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华南心如死灰：“他……死了”
　　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惊讶地捂住嘴巴：“大哥哥…不在了，呜呜呜，我想大哥哥”
　　真诚的话语比得过成人世界的假情假意
　　华南被冻硬的包子哽住喉咙：“咳咳咳……”
　　他掐住自己脖子
　　插死？还是，活着
　　手掌发力，窒息感涌上心头，眼睛缓缓泛白
　　手一松，刺鼻的空气涌入鼻腔，寒冷包裹了他
　　华南愤怒地拿起酒瓶扔向门口
　　“艹！”
　　他弯腰嘶吼：“凭什么！！！！！”
　　他又拿起酒瓶砸向门口
　　又奋力嘶吼
　　“啊啊啊！”
　　我已经！不知道用什么破词形容老子的心情了！！艹！
　　在他大骂世界时，有人敲响了门
　　“哥们，你还好不？我担心你”
　　华南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盯着门口
　　“滚！开！”
　　外面的声音平静
　　“哥们，你这样颓废没鸟用”
　　华南不满捶墙：“让我静静！”
　　门被撬开，那人又所防备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碎杂
　　“哥们！你家里简直像我奶奶的苹果派一样糟糕！”
　　华南用力对着撬门的哥们竖起中指：“艹！谁教你的撬门技术！”
　　那人尽有些小小自豪：“自学成才，你就说哥们牛不牛逼！”
　　华南憋不出什么好话：“太踏马牛逼了！我现在很伤心！滚出去！”
　　那人扶额：“服了你了，哥们，你别这样了，人死了，又不能活过来，你………诶诶诶！你干甚！！放下！听哥们的！放下！”
　　华南拿起哥们过敏的花生：“你踏马不会安慰人，就滚出去！”他跑向哥们
　　哥们瞪大眼睛：“诶！你来狠的是不是！”
　　华南气得脸通红：“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哥们优雅跳过碎杂，站在门口竖起中指：“fuck you！”
　　华南像头野牛一样站在门口：“会鸡毛点英语就显摆！发Q！”
　　门被重重关上，屋子里又回到华南一人，他从愤怒到冷静到绝望
　　“为什么…”
　　他滚在地上，迟迟走不出葬礼中的情绪，眼泪混合着鼻涕糊满全脸
　　“素北…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仰天长叹，让他再次幻听
　　“华南，饭，我做好了，起床吃饭啦”
　　“好，别再盐多了，咸死个人！”几年前的华南从房间里走出
　　他歪嘴一笑，露出少年的虎牙：“素北，我就教你走一遍菜市场，就记住咯？傻聪傻聪的”
　　别看他扬起那微笑就以为是灵珠，内心魔童的很
　　他像大爷一样坐在门口，脚翘在桌子上，嘴里叼着个筷子
　　“喂，素北，问你话你，回我！我命令你回我！”
　　素北端着酱肉丝从厨房里走出：“别吼我…我在听，我，我没有放很多盐”
　　几年前的华南朝门口看一眼，跟现在的华南对上了眼
　　那眼神，光芒，飞扬，带着少年特有无所顾忌的戏谑。现在的他心脏几乎被那眼神刺穿，想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幻觉中的华南并没有察觉到现在自己的存在，他转过头，粗暴喊着：“杵着干嘛！端上来呀，饿死我吗？”
　　素北委屈回应：“你的脚，挡住了”
　　他收回，厚颜无耻说着：“不是没挡着吗？”
　　素北叹了口气，轻轻端上了桌，又转身回到厨房端其他菜了，他的背影，温顺而又单薄
　　现在的华南颤颤巍巍用膝盖跪过去，伸出手，想触摸幻觉中的背影，结果，扑了个空
　　“对不起！…求你了，回来！”
　　华南扇自己一巴掌：“回来！素北！……太冷了，求求你，回来，我，不能没有你”他哽咽道“我想吃你盐放多了的菜………”
　　素北总是记不住盐量，有时太咸有时太淡又有时没味，自己总爱笑他，傻聪傻聪的，却又在他委屈低头时，默默吃光
　　几天里，我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我不知道，我喝了多少啤酒，我不知道，我……我有多绝望！
　　素北，对不起
　　我…只记得我们在一起了两千三百五十六天…
　　曾经，素北老不高兴华南忘事，现在，他死后，华南记住了
　　华南累倒了，躺在地上
　　我后来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菜市场的路记这么清楚
　　每晚，我睡觉的时候，他都会悄悄溜出去巩固记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
　　他想给我做菜
　　呵
　　哪有傻子会为了一个天天骂他的人做饭…
　　素北做到了
　　冬天的暖阳让他想起了往日的夏天
　　那是自己把素北带回来的一个月
　　素北和往日一样早早起床，煮鸡蛋，他蹲在地上，眼睛盯着上升的水蒸气
　　他抱着没多少棉花的小熊自言自语：“小熊，我们待在这，真的好吗？要不要去找爸爸妈妈”
　　他控制小熊摇了摇头，夹着声音配音：“不行，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他们已经搬到了南边”
　　素北抿了抿唇：“南方？有机会…我也想看看”
　　小熊又摇了摇头：“我们没有钱，去不了”
　　素北叹了口气：“唉，南方……好遥远”
　　水沸腾了，素北关了火，用勺子摇了出来
　　“呼呼，该叫他起床了”
　　素北将鸡蛋放入碗中，再小跑到他床边蹲下
　　“吃饭咯，讨厌晒肚肚咯”
　　这是她奶奶常说的话，再他们还有房子之前，奶奶总会教他生活常识
　　他戳了戳他的鼻尖：“起飞咯，飞飞”
　　华南皱眉：“………”
　　素北嘟嘴：“你怎么这么难叫呀”
　　华南“啧”了一声：“你咋就这么讨厌！”
　　素北压低了身子：“呜…对不起”
　　华南忽然想起脑子微薄的法律常识：“素北，你说实话，我有没有绑架你，强迫你留在我家”
　　素北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华南见他犹豫，便不高兴了：“你还犹豫，你重新回答，不能犹豫”
　　素北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华南，没有，绑架素北”
　　华南拍床：“连起来说一遍”
　　素北吐字用力：“华南没有绑架素北”
　　华南满意地揪了揪他的小脸：“对嘛，我怎么可能绑架傻子”
　　素北委屈：“我，不喜欢，鲨，傻子这个称呼”
　　华南又又又不满：“什么傻不傻子，你本来就是”
　　素北默默退场，争不过华南就悄悄赌气
　　华南吊儿郎当地起床，光脚走到沙发上，张开嘴
　　“喂我”
　　素北拿出牙刷：“臭臭，刷牙”
　　华南：“…………”我真不该教他
　　华南知道素北有些时候很倔，他老老实实刷完牙，又躺回沙发上
　　“喂我”
　　素北用纤长红润的指尖剥开外壳，温柔地喂到他嘴边
　　华南一口含下，嘴唇无意间碰到了素北的手指
　　素北连忙收回
　　“呜……”
　　华南挑眉：“怎么了？”
　　素北剥开自己的：“我，不想，每天，吃鸡蛋”
　　华南摆手：“不吃饿着，你不想，我还不想呢，我现在都吃吐了，我做梦都是鸡蛋”
　　素北坐在了沙发边边：“那，我们吃饼，我会做，不过，需要面粉”
　　华南从包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够不够？多得记得给我”
　　素北捡起钱，以学走路的方式走到了门口：“小卖部在哪？”
　　华南懒得说：“问小孩”
　　素北点头：“哦”
　　华南靠着卖画赚钱，说好听点是艺术家，说难听点是无业游民，说中等点是无业游民的艺术家
　　他们父母一个不在一个不要，经历惨淡，没有家人，遇见彼此，成了彼此相依为命的家人
　　素北走到滑滑梯前，声音弱弱问道：“你们…好，小卖部在哪？”
　　孩童们停下玩耍，纷纷探头，七嘴八舌着
　　“哇，新人耶”
　　“是个大哥哥”
　　“他看起来不一样”
　　“大哥哥！”
　　素北挨个打招呼，他再问道：“你们知道小卖部怎么走吗？”
　　扎着小辫子的女孩拍了拍胸口：“我知道，大哥哥，跟着我”
　　她从滑梯上滑下去，蹦蹦跳跳地走在他前面
　　“小卖部里有很多很多零食，很多大人都会去”
　　素北走在她后面
　　“那有面粉吗？”
　　小女孩跳过小水坑：“有，什么都有，哥哥放心”
　　老旧得像近代的小卖部映入眼帘，素北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你好？”
　　无人回应
　　素北左看右看：“没人？”
　　小女孩垮上台阶，坐到了收银台的位子：“这个是我爸爸开得，他应该去上厕所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素北礼貌微笑，他走到货架前找面粉了
　　清纯的他看不懂摆在货架上的龌蹉书，他拿起夹在中间的面粉去结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