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求的完美死亡》奈离歌

2、他走后，家在哪？ 风什么也没

　　凉风抚过华南的脸庞，他从回忆中清醒，他紧闭双眼，压住内心的不公。
　　上天带走了他的一切，唯独没有带走他可悲的回忆。
　　按理说，人死后要摆酒席，但有自知之明的他并没有点餐。
　　他随手拿起地上的啤酒大口喝着。
　　无意识间，他醉醺醺说道：“素北，我过来陪我喝酒…”
　　他踉跄地向前走了一步。
　　“素北！”
　　鸦雀无声的葬礼里回荡着他无助的呐喊
　　你是我一生中第二个问我疼不疼的人。
　　你…
　　求你了，回来。
　　他被地上石块绊倒，绊倒后也不爬起就这么躺着。
　　迷迷糊糊的他又一次陷入了回忆。
　　那个下午，他经历了无数次思想斗争后，才下定决心把素北带回家。
　　拥有同样经历的素北让华南对他温柔了些。
　　华南揪着他的领子，漫不经心带到车前，随手打开车门。
　　他双手叉腰：“进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素北害怕回退两步：“我奶奶说，不能跟着人贩子走。”
　　华南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头：“我要你人贩子，你早死了，明白吗？我好心收留你，你却怀疑你，是不是想挨打。”
　　素北捂着头，委屈巴巴地进去了：“能不能…不要打我，疼。”
　　华南抬起手虚张声势：“闭嘴。”
　　素北蜷缩在角落里，哼哼地哭着。
　　呃……有些时候，我觉得我挺像人贩子，呃…
　　华南自我洗脑。
　　不，我是大好人，收留无家可归的傻子，老天爷都要给我颁奖。
　　太善良了。
　　他走去野草中，将画架收好，夹着纸回到了车上，他重新点了跟烟：“你哭什么，吃亏的不是你，是我。”
　　后排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华南“啧”了一声，他转过头：“喂，你哭啥，你在委屈什么。”
　　素北唯唯诺诺的从角落爬出：“我还没有收…我的东西，那是奶奶给我的…”
　　华南挑眉：“就这？你哭是为了这个？”
　　素北用力摇头：“我…哭是疼，奶奶留给我的，我要。”
　　华南眯起眼。
　　这傻子连话都说不清楚，活该被打。
　　华南把烟扔出窗外，懒洋洋地去帮他把那堆小破烂收起来放后备箱。
　　素北抱紧小熊，自言自语：“冬冬，奶奶不住，我们不要说话。”
　　素北控制小熊点了点头。
　　华南又回到了车上，他发动所剩不多的燃油绕小路回家了。
　　路上，素北心理斗争许久后小心翼翼问着：“…你好，你还没有回答我…天堂是不是好地方。”
　　华南毫不犹豫回复：“特别好，善良的人都会到那。”
　　他想起妈妈说的：像我们这么善良的华南以后肯定去天堂。
　　素北跟小熊窃窃私语几句再抬头盯着：“哦…我想去…”
　　绿灯亮起，前车并未发动，暴脾气的华南狂按喇叭：“找死就去，没人拦你，懂？”
　　前车开车，华南弯道超车，那人对着华南竖中指，华南回应中指+艹泥马。
　　素北好奇地打量这位满口脏话的年轻人。
　　胡子拉碴，眼睛深邃，嘴唇干燥，完美的暴躁性人格。
　　素北举起小熊，让小熊的一只眼看到外面繁华的景色。
　　华南搞不懂这个傻子在干嘛。
　　他喝了口啤酒：“喂，你在干啥。”
　　素北像是被发现小秘密一样连忙把小熊放进怀里。
　　“没什么！”
　　华南懒得再跟傻子闹腾，转弯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里，车随意停在了树荫下。
　　他打开车门，敲了敲后排的车窗。
　　“下车。”
　　素北研究了一会，推开车门，不失礼貌的仰头笑了笑：“我不会开，嘿嘿。”
　　华南挑眉，他按住素北的头：“不会开就多学，懂吗？现在，跟着我走。”
　　他没有拿自己的画具，反而是去后备箱拿了素北的小破烂。
　　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养别人，这种事只有“同情心泛滥”的华南才做得出来。
　　华南搂着素北的脖子：“我要立规矩，你听好了，第一以后没有我的应许，你不能出门，第二，屋里的东西你随便动，但不能打碎电视机前的骨灰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得把你踏马的所有事告诉我，听懂了吗？”
　　素北眨眨眼：“听懂了。”
　　身为流浪汉的素北身上可一点都不臭，这得多亏他的奶奶会照顾。
　　可惜，上天不饶人。
　　他奶奶的尸体无人收尸。
　　华南有幸住在一楼，他不用交傻子上楼梯了。
　　他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家具，老旧的电视，还有一闪一闪的白炽灯。
　　华南还自信宣誓：“欢迎来到华南最伟大的城堡，你有福了，素北。”
　　素北双手抱着小熊，慢腾腾走进，他“哇”了一声：“好气派。”
　　华南知道这不是讽刺，他撩撩头发：“那当然，我是谁，我是伟大的国王华南。”
　　素北小声对着小熊说：“等奶奶从天堂回来，我们就在这定居。”
　　华南凑近他，在耳边低语：“去了天堂的人回不来了。”
　　素北警惕地回头，他抱住小熊：“我什么也没有说。”
　　华南戳着他的小熊：“什么也没说？可笑，那你刚刚在干嘛。”
　　素北用手护住小熊，他后退一步：“我…我…你幻听了。”
　　华南竖起一根手指：“我说过，你的秘密，我必须知道。”
　　瞧见素北犹豫不决的模样，他露出了弱肉强食的表情：“不肯说？”
　　素北抱紧小熊，嘴唇颤抖：“不，我…奶奶说不能…”
　　华南一拳捶在桌子上：“你奶奶已经不在了，现在你是我的人，你的事我说了算。”
　　素北抖了一下，支支吾吾说着：“什么是…奶奶已经不在了…是死了吗？”
　　华南恶毒地凝视：“对，不在了就是死了”
　　素北的眼泪哗一下就流出：“呜呜呜都怪我，奶奶不在了…”
　　素北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华南耳边忽然响起母亲的声音。
　　“我家的孩子是最乖的，对不对呀。”
　　华南收起了张牙舞爪的表情，他背对着：“你在这呆着，我去办点事。”
　　素北太过悲伤，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华南懒得再说第二遍。
　　他头也不回的直接离开，他开车到附近的殡仪馆，他整理了衣领，镇定地走了进去：“我来认领公园女尸。”
　　凄凉的风吹过野草，那片充满色彩回忆的地方再也听不见欢声笑语。
　　时间并不会因为他在怀旧而停留，在地上躺了许久的华南被物业叫起。
　　“喂，臭小子，两天了，该搬走了。”
　　华南抹了把脸，声音微弱：“知道…一会就撤。”
　　物业又踢了华南一脚：“喂，你知不知道你挡路了，很多人在投诉咯。”
　　没了关心的人，华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死寂般的站起身：“知道，马上…”
　　物业捏住鼻子：“一身酒味，糟心。”
　　寒风刺骨，无人理解他的痛，同性恋就是这么容易被歧视。
　　华南联系了殡仪馆，是时候该让他火化了。
　　他拿起酒瓶，脑海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想陪你，素北，也许殡仪馆可以拉走两人。
　　他打碎酒瓶，正要划破手腕时，身后传来嘶吼。
　　“华南！”
　　一位混身是伤的女人穿得稀薄，她坚定地站在远处。
　　她向前一步，眼泪打湿了她的脸颊，声音逐渐哽咽：“你以为死了就好了？你觉得他希望你死…”她缓解了情绪“别这样，日子虽然很难…”
　　华南仰头闭上眼：“阿落，我不知道家在哪？”
　　冬天回忆夏天，都是如此冰冷。
　　天空飘落下两三片雪花。
　　阿落赤脚走到他面前，她眼睛红肿嘴角带血：“家还在，你可以回去看看。”
　　华南捂着眼：“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到头来，还不是我一人。”
　　阿落用抿唇来压制内心：“华南，别这样好吗？算我求你了。”
　　华南睁开眼，麻木地注视着她：“又被打了？”
　　阿落连忙用长发遮住脸上的淤青：“没…没。”
　　华南把外套脱下披在她肩上。
　　“阿落，跟那男人离了，他不值得你付出”
　　阿落咬唇，她尽力松了口气：“华南，换作是你，你希望你的童年没有母亲吗？”
　　殡仪馆的车停在了棺材前，华南没有回答，他看似平静的来到殡仪馆车的面前。
　　他的呼吸带有一丝颤抖，握笔的手随着胸口起伏而抖动，签出来到字颤颤巍巍，像是个初学者。
　　当阿落看见素北静静地躺在棺材里时，泪水又止不住流下，她低下头，伸出长满老茧的手轻抚过棺材：“素北哥…对不住…我也不能理解你。”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棺材上，她双膝无力，痛苦地跪坐在地上。
　　华南目视着棺材被抬上车。
　　雪花好似无情的摧毁了素北留过的痕迹
　　微弱的哭泣声让南柯回过头。
　　他走到阿落面前。
　　“你带着孩子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阿落依旧摇了摇头：“不……我做不到。”
　　华南也只能说说，他帮不了这个苦命女人任何忙。
　　他收起折叠桌便离开了。
　　雪花压垮了枝头，面前的梅花仍绽放出一抹红。
　　那个女人是我的邻居，她的命运也像是被刻在生死簿上的，一生注定很难享福。
　　年轻不懂事的她选择了下嫁穷小子，刚开始日子算不上困难，随着时间流逝，陪嫁物品被卖完，穷小子露出了真正的嘴脸，他家暴了她。
　　华南揉了揉眉角。
　　这个小区里住着很多苦命的人，包括我之内。
　　他们分不清什么未来。
　　因为这里没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