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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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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光阴,如庭前流水,无声淌过。
樱月间的老樱树又开了五轮花,落了五次雪。酒馆的木门被岁月磨得温润,檐下纸灯笼依旧在暮色中亮起暖黄的光。客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那位穿殷红和服的店主,始终温言浅笑,仿佛时光在他身上停驻。
只是熟悉的人才看得出——他的笑容更深了,身形却更清瘦了;斟酒的手依旧稳,可指尖常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这日傍晚,露琪亚推开樱月间的门,一身崭新的十三番队死霸装,肩章崭新,眼神明亮。
“之序先生!”她笑着打招呼,语气熟稔,“今日我正式报到,特地来告诉您!”
之序抬头,笑意温软:“恭喜你,露琪亚。”
他们早已熟识。自她被兄长收养,便常随白哉来樱月间小坐。她知道这位“店长”是兄长大人最信任的人,也是朽木宅西厢房那位常年静养的贵客。她甚至曾偷偷问过兄长:“店长是不是您的……”话未说完就被一个冷眼堵了回去。
可直到今日,她才忽然将两件事连在一起——
五年前那个黄昏,真央灵术院的庭院里,那个将樱木手链交给她、轻声说“你姐姐以你为傲”的人……
那双温柔却含泪的眼睛,那抹微笑——
分明就是眼前的之序先生!
“原来……”露琪亚声音微颤,眼眶骤然发热,“那日……是您亲自去的?”
之序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轻轻点头,未多解释,只递上一杯温热的梅子茶:“恭喜你,正式成为十三番队队员。”
露琪亚接过茶,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一直以为那是兄长大人托付的陌生人,却不知这位默默守护樱月间、也守护着朽木家的人,竟亲自背负了姐姐最后的托付,独自承受那份沉重的悲伤。
“我今日来,是想告诉您……”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被分配到十三番队三席志波都大人麾下!她太厉害了!斩术、瞬步、鬼道样样精通,待人又亲切……我以后也要成为像她那样的死神!”
之序眼中笑意更深:“志波都……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记得那个爽朗如风的女子,曾在某次流魂街虚袭中救过绯真一命。如今,她成了露琪亚的引路人,也算是一种命运的回响。
“您认识都大人?”露琪亚惊喜。
“一面之缘。”之序轻描淡写地带过。
露琪亚笑道,“最近静灵庭都在传……兄长大人这些年常来樱月间,只坐在二楼。”
之序低头整理账册,掩去眼底情绪:“他只是公务繁忙,来此寻个清净。”
露琪亚点点头,没再多想。她喝完茶,起身告辞:“我得回队舍了!明日早训!”
“路上小心。”之序目送她离开,直到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街角。
露琪亚平安长大,白哉有了家人,樱月间灯火不熄——这便是他残破一生,所能献上的最后温柔。
夜·二楼雅座
推门声轻响。
白哉如常走进来,白色羽织衬得他身姿如松。他未说话,只在之序对面坐下。
之序为他斟上一杯梅酒:“今日怎有闲暇?”
“路过。”白哉淡淡道,目光却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色上,“露琪亚今日来找你了?”
“嗯。她长大了。”之序微笑,“还说要成为志波都那样的死神。”
白哉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志波都不错。可靠。”
两人不再多言,只静静对坐,听风过檐角,看烛影摇红。楼下喧嚣仿佛隔世,此刻天地间,唯余这一方小室,一盏灯,两杯酒,与两个彼此心照却不宣的人。
良久,白哉起身告辞。
“早些歇息。”他临走前顿了顿,声音极轻,“若觉不适,遣人来六番队传话。”
“是,大人。”之序起身相送,目送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015
春末的静灵庭,本该是樱吹雪最盛之时。
可今年的风,却裹着血腥气。
消息传回十三番队时,露琪亚正在训练场练习瞬步。志波都的名字从副队长口中念出,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三席志波都……于北流魂街前线作战中,为掩护同僚撤退,力战身亡。”
露琪亚手中的木刀“啪”地折断。
那个爽朗如风、总笑着揉她头发说“小露琪亚,再快一点!”的都大人……没了?
她没哭。只是转身冲向队舍,翻出所有关于虚群动向的卷宗。她要找出杀害都大人的虚,亲手斩了它。
可命运比仇恨来得更快。
数日后,噩耗再至——
志波海燕,都大人的丈夫,十三番队副队长,孤身追击仇敌,深入虚圈边境。
他回来了,却已不是自己。
深夜·瀞灵廷郊外
月光惨白,照见一片狼藉的战场。
海燕双目赤红,灵压狂乱,手中斩魄刀滴着血——那是同队队员的血。
浮竹十四郎持杖而立,白衣染尘,声音沙哑:“海燕……醒一醒。”
回应他的,只有野兽般的嘶吼。
露琪亚躲在断墙后,浑身颤抖。她想冲出去喊“副队长”,却被浮竹一个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有悲悯,有决绝,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绝望。
“离开这里。”浮竹低声道,未回头,“立刻回队舍,不得外出。”
露琪亚咬唇,含泪退走。可走出百步,她忽然停下。
都大人死了,若连副队长也……我还有什么资格当死神?
她转身,握紧斩魄刀,奔向那片月光下的修罗场。
浮竹的锁链缠住海燕的手臂,灵压如潮水般压制着对方体内暴走的虚之力。可海燕的力量竟在不断增强——虚与死神之力在他体内融合,催生出一种扭曲而强大的存在。
“救不了了……”浮竹闭上眼,泪水滑落,“他已经……不是海燕了。”
就在这时,露琪亚冲了出来。
“副队长!是我!露琪亚!”她嘶喊着,试图唤醒昔日的记忆。
海燕的动作果然一顿。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嘴唇微动,似要说话——
可下一秒,虚的本能再度吞噬理智,他挥刀直劈而来!
浮竹闪身挡在露琪亚面前,杖尖点地,声音沉如寒铁:“朽木露琪亚!执行命令——杀死志波海燕!”
露琪亚如遭雷击。
“不……一定还有办法!我能救他!”
“没有了!”浮竹厉声打断,“这是命令!为了海燕的尊严——动手!”
月光下,少女泪流满面,却缓缓举起刀。
她想起都大人教她的第一式斩术,想起海燕在训练后递给她的一颗糖,想起他们笑着说“等你成为三席,我们就请你喝酒”……
“对不起……副队长……”她闭上眼,一刀刺入海燕胸口。
刀刃贯穿的瞬间,海燕的身体猛然一震。
赤红褪去,眼中恢复清澈。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刀,又看向露琪亚,嘴角竟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谢谢你,露琪亚。”
声音轻如叹息,却字字清晰。
“替我……告诉都……我去找她了……”
话音未落,身躯化作无数光点,随风散去。
露琪亚跪倒在地,双手沾满鲜血,却再也握不住刀。
她杀了自己最敬重的人。
而那人,临终前竟还在感谢她。
数日后·十三番队队舍
浮竹站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庭院。露琪亚已三日未出房门,不吃不喝,只抱着斩魄刀蜷缩在角落。
“队长……”副官低声问,“现世驻扎令……还送吗?”
浮竹沉默良久,点头:“送。空座町,即日启程。”
他知道,留在静灵庭,露琪亚只会被愧疚吞噬。唯有远离故土,才能让她重新呼吸。
“我会亲自向朽木白哉说明情况。”浮竹望向远方,“告诉她……这不是惩罚,而是救赎。”
朽木宅·西厢房
之序靠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封来自十三番队的密信。白哉站在他身后,玄色羽织如夜。
“露琪亚要走了。”之序声音很轻,“去现世。”
白哉未语。他早已从浮竹处得知始末。他本可阻止——以朽木家当家之名,拒绝外派。
但他没有。
“让她去吧。”白哉终于开口,“有些伤,只有时间能治。而静灵庭……太吵了。”
之序垂眸,掩去眼底痛色。他想起绯真消散那日,自己也曾想逃。
原来,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痛。
“大人会去看她吗?”他问。
“不会。”白哉转身欲走,却在门口停步,“但我会等她回来。”
之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笑了。
那位大人,终究学会了用沉默表达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