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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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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走过去看了一眼，用手帕掩住鼻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摔成这样，流点血是正常的。再仔细找找，殿下应当就在这附近。”
很快家丁找到了扭断脖子的追风。喂马翁刘伯跟在寻人队伍里，看着追风尚还温热的身体，一言不发蹲下，眼中隐约有水光闪动。
今天早上，刘伯还拍着追风的马脖子给它喂草料。短短几个时辰，再见已是生死两隔，如今也只能最后摸摸老伙计的脖子。
刘伯抬起头，除了他无人在意一匹无辜枉死的马。他又想到生死未卜的小王爷，心中一片凄凉，追风尚有自己为他伤怀，小王爷却无人真心在意他生还。
他们又在附近逡巡了片刻，或许是天色渐晚，或许是笃定从那么高出摔下绝无生还可能，孙嬷嬷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来是掉进深潭冲走了。罢了，先回去复命，明日多派些人手沿下游搜寻。”
走时还哭哭啼啼地说：“奴婢是不成啦！等府里来给小殿下收了尸，奴婢就追随小殿下一起去了罢！”
萧琰伏低身子，双目紧紧盯着孙嬷嬷等人的一举一动。直待等众人全都走远，都未马上放松警惕，紧绷的侧影像只弓起身戒备的野猫。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崖底重新被虫鸣鸟叫笼罩。
直至所有声音彻底消失良久，他才终于直起腰来，此时才发现腿已经麻了，一时难以动弹。他僵持地撑了一会，才浑身脱力般瘫软下来，偏头去看受伤的沈惟。
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清醒的眼睛。
沈惟是被脑海里的系统唤醒的。
【系统提示：宿主生命体征下降，内脏轻微震伤，左臂肩关节完全脱位同时伴有骨折。建议立刻处理伤势，规避后续风险。】
【当前任务：保证目标生命体“萧琰”生还。】
【任务进度：30% 。】
“完爹！跳了次悬崖才完成30%？！”沈惟在心底怒骂道。“这还没完吗？！！！”
还好系统也干人事。
【伤势处理加载中，进度10%，进度30%，进度50%。宿主生命体征稳定，请完成后续任务。】
沈惟果然感觉意识逐渐清明，胸前似乎有清润的泉水流过四肢百骸，但或许是为了避免造成伤口瞬愈的神迹，只停在了50%。
萧琰的脊背在二人对视的一瞬紧绷起来，他心中迅速掠过许多思量：是皇帝的人吗？或是太子的人出手胁迫投诚？又或是丞相为了制衡朝中势力？
粗衣少年身受重伤，看着自己的目光却澄澈而坦荡。
萧琰心中难以提起一丝戒备，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答道：“我叫沈惟。你是萧琰吗？”
毕竟二人差点“生同行，死同穴”，沈惟还是要确认一下系统任务的目标人物。
萧琰微愣，甚至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是本王。”
这个名字符号，对于他自己也是陌生的。下人不敢，尊称他为五皇子；皇帝后妃不会，礼数叫他乳名。
听了他的自称，沈惟又问：“你是王爷？”
刚从危难中脱险，萧琰顾不得他说话“你”“我”互称，只拧眉问道：
“你不知道？为何舍命相救。”
萧琰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上的华衣贵服虽沾满灰土，却不显狼狈。只是沈惟历史学得不好，看不出这是什么朝代的制式。
沈惟：为什么救你？因为脑子里有个东西逼我救你。因为我本来躺在ICU等着咽气，突然就被丢到了这个鬼地方！
不出意外，当他想透露系统的存在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萧琰就看沈惟一脸难以启齿地看着自己，半响，仿佛终于放弃某种徒劳的努力，目光在萧琰那张即使沾了血污尘土，也难掩优越骨相的脸上逡巡了一圈。
“殿下生得实在好看。” 他顿了顿，“见如此姿容竟要命陨于此，只觉得……暴殄天物，万分可惜。”
萧琰：“？”
“于是心生不忍，这才舍身相救。”
萧琰：“……”
饶是他心思缜密，预设了诸多复杂动机，此刻也被这过于直白、近乎轻佻的理由砸得有些发懵。
依照他皇子的身份与自幼被灌输的礼法规矩，此刻合该立时沉下脸，怒斥一声“放肆！”，以正视听。
可这理由过于荒诞，以至于那句呵斥卡在喉头，一时没能骂出口。
他沉默了数息，只能装作充耳不闻。
绕过此话回答了沈惟先前的问题：“本王乃信王萧琰，当朝皇帝五子。”
沈惟顺势做出惊讶害怕的神情：“竟是殿下！小人不知。”
若说萧琰，沈惟属实不知，但要是说五皇子信王，沈惟再孤陋寡闻都知道了。
信王，晟后帝的弟弟，晟璟帝最不受宠的第五子。
少年时因触怒圣驾被远派就籓，在晟后帝登基时他正值壮年，却在兄长即位后迅速病逝。
历史之中，寥寥几笔写尽了他短促的一生，是个只有出生和逝世的历史人物。
而他之所以知道信王，仅是因为他的死亡是后世笔诛墨罚晟后帝的一笔罪证。
相传晟后帝登基后便立即对几位兄弟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信王只是其中之一。
就连死去，都是无足轻重的一笔……
萧琰出声问道：“如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到了哪里？”
“我没事。”沈惟声音有些沙哑，试着动了动，肩头的剧痛让他眉头微蹙：“方才那些人……像是王府之人？殿下为何不随他们离开？”
萧琰神色很平静，坦荡地说：“是我府中下人，但不是来救我的，是来杀我的。”
沈惟没有想到萧琰这么直白，他沉默了一瞬：“……害你的人，就在王府之中？”
萧琰微微侧过脸，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睛看向沈惟，似乎是在审视：
“本王不知你是谁派来的。”他语气平平，面色冷淡。
“但以本王如今之势，已是自身难保。阁下今夜出手，无论所图为何，都要失望了。”
“本王命如草芥，不值得阁下以命相救。”
他早已习惯了被算计、被衡量价值。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舍命相救，只有或明或暗的价码与图谋。
而他自己，大概只算得上弃子。
沈惟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肩头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他猜到这个皇子恐怕处境不佳。
但沈惟以为他只是没有那么富裕阔绰，并不知道他水生火热，性命难保。
他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最后只能化为一声叹息般的解释：
“我知道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分量，殿下恐怕也不会信。但我真的……无所图谋。在拉你上来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是谁。”
有那么一瞬间，萧琰很想立时便相信，这冰冷的崖底，只是命运一次偶然的交错。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便被理智压住。
太荒谬了。
他缓缓摇头：
“阁下身手气度，绝非寻常山野樵夫。救命之恩，萧某铭记在心。无论恩人所图为何，只要萧某能力所及，必当竭力以报。只是……”
他望向黑暗深处，仿佛遥遥看向了山峦之外的信王府。
“王府并非安稳之地。本王自身尚且如履薄冰，恐……有心无力，难让恩人如愿。”
沈惟瘫在地上，无语地闭了一下眼睛：“都说了，我不是谁派来的。殿下实在要报恩的话，要不多给我点钱吧。”
萧琰闻言，神情认真地回答：
“信王府清贫，萧某也手头拮据。不如你我二人共同返回悬崖之上，你重新将本王推下来。”
“此条贱命还你，本王便也如愿以偿，涌泉相报。”
从未见过有人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说得如此情真意切，温文尔雅。
沈惟瞪大眼睛，像看一个神经病。
却见萧琰话锋一转，说道：“若恩人暂时不打算收回本王这条贱命，你我二人恐怕要快些另作打算了。王府之人找不到本王尸体，恐怕不会轻易甘休。”
沈惟说：“刚才那个嬷嬷？”
萧琰神色淡淡地摇一摇头：“不，本王的意思是，若是凶手无法确认本王身死，为斩草除根，只怕会有第二波杀招。”
沈惟：“？！”
难怪刚刚系统说，任务进度只完成了30%。
沈惟惊讶地说道：“他们为何几次三番痛下杀手，非要置你于死地？”
萧琰面露愧疚：“此事说来话长……恩人被迫跟着本王卷入王府之事中，此事萧某之过，负疚良深。”
沈惟被他文绉绉糊一脑袋，以手支地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处，疼得嘴角一抽又摔回地上。
萧琰被他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却也只来得及将手垫在沈惟脑后没让他砸着脑袋，他皱着眉说：
“尚不知道你内伤有多重，切莫乱动。”
沈惟呲牙咧嘴，半天才缓过劲来：“别说没用的了，难道要坐以待毙？”
萧琰不便对沈惟详说王府内情，只是提议道：“当前之计，还是先找个避风之处，天快黑了，夜间崖底寒风凛冽，此地不宜久留。”说着起身离开岩隙，“你且在此处，不要走动，本王在附近查看一番。”
看着萧琰起身离去，沈惟原本轻松平静的表情却慢慢消失——
从知道萧琰是信王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系统的终极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