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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操控 ...

  •   这回孩子总算安分下来,乖乖为他们带路。
      因着集市旁的桥头还未修好,过河需得绕行远路,本不大的镇子多走了许久。

      “就是这里了。”孩子停在一扇残旧的门前,说话间尚带着鼻音。

      楚玉楼从怀里拿出一块布帕,蹲下来帮他将脸上的涕泪一一擦净,又用手指帮他把头发简单梳了梳,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收拾完毕,他温声说道:“我们没想难为你,你要是好好地和我们去见你家人,我们只和你母亲说是你在外面调皮贪玩,担心你独自一人遇到危险,才把你送回来。”

      男孩点点头,却十分低落地垂着头。
      楚玉楼道:“去开门吧。”

      大门上没有落锁,却是从里面插上销的,孩子手指纤细,从两扇门间的缝隙摸索进去,把插销给挑开,便开了门。
      从门外一眼望进去,院子里着实破败得不像样子,就连楚玉楼那百年未有人打理过的家宅看着都比这处整齐。

      踏入这方院落时,楚玉楼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隐隐约约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很快,这一丝违和感就被打断了。
      “我娘在屋里。”那孩子说了声,一路跑到主屋前,推开门,“娘亲!”
      房屋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影从床上勉强坐起。

      “理儿,回来了?”女人声音虚弱极了,还带着缺水的干涩,“外面的是?”
      走近几步,迎着门口照进去的光,总算能看清她的脸孔。妇人容色衰败、身躯病弱,就连起身都需要孩子搀扶。

      楚玉楼略加思索,行礼道:“我二人是路边行医的郎中,见这孩子正四处问医,便随他过来看看。”
      被唤作理儿的孩子十分诧异地看向他,却想起进门前说的话,当即又闭口不言。

      那女人狐疑地看他们两眼,外来的这两人衣着光鲜、气度出尘,怎么都不像是路边的郎中。
      她心生警惕,却并没有多问什么,只说:“谢过两位好意,可惜让你们白跑一趟,是孩子不懂事,我们家中贫困,可付不起诊金了。”

      楚玉楼却笑着道:“无妨,权当义诊吧。”
      她怔了怔,却摇头:“莫费功夫了,我这病治不好的。你看看这家里,为我这病,能卖的都卖了,我这身子却是一天比一天差。再说,就算你开得了方子,我也没有钱再买药了。”

      “那便不治了么?”楚玉楼只是问。
      女人沉默下来,看着自己年幼的孩子,良久才道:“我不知道。”

      楚玉楼:“夫人,我能进屋吗?”
      女人摇头:“我算什么夫人……你不嫌弃里面脏乱,尽管进来吧,穷人家里没有那么多讲究。”

      楚玉楼得到允可,跨步进门。
      先前就觉得里面光线极暗,此时进来,更感到空气浊重,滞涩不通。
      四周看看,除了门,就只有一扇窗户,是正对着床榻的,此时被封得严严实实。

      “以前看过的大夫说,我这病宜通气,却不宜见风,这地方南风吹得极大,一吹起来就让人头疼,也买不起大户人家的屏风,只好把窗关着。”
      女人解释了一句,又道:“家里没有椅子,只能劳你站着了。”

      楚玉楼摇摇头,没说什么,只道:“方便诊脉吗?”

      “有什么方不方便的?”女人朝他伸出手腕。
      她的手腕极细,仿佛只有骨头上薄薄地包了一层皮,稍一用力就会捏断。
      微弱的脉搏在腕间跳动,似有若无,好像随时都会停止。

      楚玉楼诊过脉,微微皱起眉。
      心念稍动,他忽然明了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

      怒火在心头陡然升起,楚玉楼强自按捺着,对病榻上的女人缓声道:“夫人,稍等。”
      又叮嘱男孩:“理儿,是吗?先照顾着你母亲,我与同行的人说两句话,一会儿再进来。”

      说罢,他转身朝外走去。
      谢流景正站在破落的院子中,神情淡然,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辉光,俨然世外之人,超离凡俗。

      楚玉楼见状,几乎气得发笑:“装什么事不关己?”

      自从来了这方院落,谢流景一句话都还未说,劈头盖脸得了句骂,却笑起来:“这位夫人的病,不好治?”

      楚玉楼冷脸看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等沉疴重疾,凡间难有药医,可却偏偏碰上了他们两人。
      市集里有那么多人,可那孩子,却偏偏盯准了他来偷。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自然是因为有人看透了星|轨,牵动着命运的丝线,将他一步步引向这方苦难的院落。
      这些都是为了什么?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谢流景笑了:“我没有什么私心,玉楼,你想救他们,我可以帮你。”
      楚玉楼半个字也不信,他冷笑:“不要说这些虚话,你要用什么筹码来换,尽管摆上来。”

      谢流景叹了口气:“玉楼,你总是这么想我。”
      他见楚玉楼并不说话,只冷眼看他,便垂下眼,示弱道:“我不过是担心你,如今你的阳寿只余下半年,却迟迟不愿服下玉罗丹。你方得了自由,却时日无多,不觉得可惜吗?”

      “你管这叫自由?”楚玉楼几乎感到荒谬,“我遇到什么人,遇见什么事,都在你的一手掌控之中,我每日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过是在你的股掌间打转,世上没有这样的自由!”

      谢流景只是笑,笑意中含着一丝看透世间的悲悯:“今日,那个孩子会在行窃时冲撞贵人,被奴仆打断手脚,扔在街边,失血而亡。
      “孩子的母亲见幼子迟迟不归,强拖病体去寻,却跌倒在门口,最终在夜风中失温而死,至死,口中都还在念着孩子的乳名。”
      他一顿,语调变得轻柔起来:“然而遇到你,这一切原有的轨迹都会改变,玉楼,你不喜欢吗?”

      楚玉楼不明白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你践踏善意,亵渎苦难,将世俗的一切视为你的棋盘,只为满足你那阴私的情|欲!”
      楚玉楼简直怒不可遏:“谢流景,你枉为仙道中人!”

      谢流景略加思索,竟向他笑着道:“你说的都对,我无药可救,如有犯禁,甘愿受罚。只是玉楼,眼下的事,你打算怎么做呢?”

      楚玉楼闭了闭眼:“我闻仙道贵生,无量度人,你为了胁迫我,竟能见死不救?”
      谢流景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生老病死皆是天命,亦是磨炼,其中自有因果运作,修士不会轻易干涉。”

      楚玉楼突兀地笑了声,旋即质问道:“既然修士不涉人间因果,你凭什么困我百年?”
      谢流景沉默了一息,轻声道:“因为,唯有爱使我无法克制。”
      他的话中带着一丝不自知的茫然。

      楚玉楼几近悲悯,而又带着无边的疲惫道:“谢流景,这不是爱,这只是恶念。”
      说罢,他转身再度走入那间屋舍。

      暗室里的女人见他来,只是笑:“我这病不好治吧?我心里有数。”

      楚玉楼宽慰道:“能治,不难。”

      她显然不信:“药很贵?”

      “贵,也不贵。”楚玉楼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这孩子叫理儿吗?”

      “他叫学理,秦学理,是学堂的先生给起的名儿。”

      “好名字。学理知义,文通古今。”

      女人脸上露出一丝笑:“理儿的功课向来很好,我和孩子他爹本打算让他好好念书,将来能考个功名。”
      她脸上的笑容很快淡下去:“可惜现在,书怕是读不了了,倒不如当初就学门手艺,也好养活自己。”

      “孩子的父亲呢?”

      “进牢了。”女人的声音低下来。
      “理儿他爹本来是个账房,他为了给我筹钱治病,借遍了邻里乡亲,实在没办法,挪用了东家的钱,没多久就被查出来了,东家告到了官府,便把他抓去了。
      “家里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拿去抵债,就这样,还欠着好多银两。也就是东家老爷心善,否则我们母子俩也得卖给人家为奴为婢。
      “我身体好些时,还能做点针线活贴补家用,现在是不行了,多坐一会儿就开始喘大气,眼睛也熬坏了。”

      楚玉楼问:“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她摇头,声音低下去,“我能有什么打算?有时候想早些死了,也省得拖他们爷俩的后腿,可转念一想,我要是死了,理儿同孤儿又有什么分别?实在放心不下,便只这么一天天熬着。我这熬着,又要费药费米费水……”
      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

      “假如这病能治好呢?”楚玉楼又问。

      女人听到这话,眼里还带着泪,却禁不住笑了笑:“我哪敢奢望这种好事……”
      说了这会儿话,她已经有些累了,倚靠在床头,声音低低的,脸上却带着希冀的色彩。
      “要真能治好,我就去找个活儿做,边还债,边供理儿读书,等哪天理儿他爹也能从牢里出来,我们一家就算又齐了。”

      楚玉楼眼中浮起笑意:“会好的。”

      谢流景从屋外走入,问道:“想好了吗?”
      楚玉楼含笑叹道:“想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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