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们谈谈 ...
-
季鄩安静地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着，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腕上的表盘。
与平常浑身严肃不苟的西装不同。
此时的季鄩身着白色衬衫，外披深灰色羊绒大衣。
他此刻放松的姿态，比平时温柔了几分，却又显得无比慵懒矜贵。
半小时前，芩风就提醒他再不出发就要来不及了，直到现在季鄩仍然从容不迫地坐在这。
芩风实在看不下去，再次提醒：“季总不能再等了，程小姐不会为了不去，在拖延……”
季鄩瞥了他一眼，芩风一颤，立即噤声。
嗒……嗒……嗒……
听见声音，芩风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能走了！他都快急哭了，真怕自家boss为了程小姐不回老宅。
季家的家庭聚会连常年在国外的季庭都不会迟到，更别说缺席了。
季鄩循声望过去。
青绿色水墨披肩长裙衬得程妍宛若个江南美人，一头乌黑长发束起拢在一边，发尾微卷。
她卸掉浓重的伪装显露出真实的五官，脸侧，碧色宝石耳环闪闪。
很美。
她手上提着个包，磕磕绊绊走过来。
“可以走啦。”她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笑得甜美。
“谢谢你。”
季鄩抬手揉程妍脑袋，眼底藏着心里的喜悦。
“谢我？”
程妍水汪汪的杏眼略带疑惑。
季𬩽以为程妍想故意迟到，再用那身……混沌打扮惹怒奶奶。
“谢你为了去老宅认真打扮。”谢你尊重我的家人。
不过，他心里清楚程妍不过是为离开他，换了一种方式而已——她，很聪明。
季鄩垂下眼皮，掩饰内心失落。
既然她愿意演，他自然心甘情愿沉沦。
等芩风感慨完转身，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程妍？
不给他多想的机会，季鄩道：“走。”
原来是要飞过去啊，害我白着急。
直升机稳稳降落，程妍扶着季鄩的手下来，从这儿到屋里还得走几步路。
程妍拉了下季𬩽的胳膊，示意他再走慢点。
她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实在不太舒服。
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奶奶，程妍抓着季鄩的手略微收紧。
这一世的第一次见面，一定要好好表现。
但她只见过奶奶严肃时的模样，威严十足，想想不免紧张。
此刻搂着季鄩的手让她莫名安心。
许是感到身侧人儿的异常，季鄩垂眸，就见程妍神色庄重，下一秒五官便皱成一团，然后再舒缓再变换，如此循环。
他笑着将程妍揽肩入怀。
程妍正想着怎么给众人留下好印象，思绪便被打断。
她干脆毫不客气地倚着季鄩走。
“别紧张。”季鄩低头凑近，低沉的嗓音缠绕在她耳畔，“你很好。”
程妍耳根发烫，头晕乎乎的……
老管家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季𬩽他们，恭敬地上前迎接。
“少爷，”同时他目光落在旁边的古风姑娘身上，“少奶奶。”
程妍嘴角含笑，点头算作回应。
他为二人开门带路。
老管家自诩一生观人无数，少奶奶一言一行大方得体，似乎和他从芩风那听到的不胜相同。
“妈，奶奶。”
季老太太和季母笑着注视挽手走近的二人。
季老太太——汪君，盘起的一头黑发没有任何头饰，全身饰品不过腕上的翡翠手镯，只是坐在那，却尽显尊贵威严。
季鄩的母亲袁佳适挨着老太太坐，看得出来女人保养得很好，四十多岁还容光焕发，皮肤精致光滑，不过有了经历的沉淀，一撇一动都透着从容贵气。
程妍跟着季𬩽叫：“妈妈、奶奶好，我是程妍。”
“好，好。”
两人十分亲切回应她。
“都坐，坐。”
季𬩽牵着程妍坐下，他下巴微扬，语气还带着点小骄傲。
“那是我媳妇儿精心准备的礼物。”
程妍心虚看了眼季鄩，男人捏捏她的手让她放心。
季母看着窝在沙发把玩程妍头发的季𬩽，转头与自家婆婆相视一笑。
老太太笑容满面，缓缓点头：“程丫头有心了。”
透过程妍的眼睛，老太太窥见程妍清澈单纯的内心。
况且她初看这丫头，长相乖巧清纯，倒是很吸人喜欢。
“来，坐过来让奶奶好好瞧瞧。”老太太拍拍旁边的位置，朝程妍招手。
如此顺利倒让程妍觉得很是意外，她听话地坐过去。
其实程妍带了礼物，她从包里拿出两盒香水。
“奶奶，这是我自己调的香水。”程妍拿着其中一盒递给老太太，“暖调的香水能缓解不好的情绪，拉近人的距离，您试试。”
老太太接过一按，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说完她目光越过老太太，看向季母：“妈妈，这是给您的，这瓶白玉晚香我觉得非常适合您呢。”
季鄩撑着头靠在沙发上，眼神直勾勾盯着程妍。
季母满脸笑容接过香水，拿在手上摩挲不已，好像手里拿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余光扫过从进来眼睛就没离开过程妍的季鄩，嘴角笑意瞬间消失。
“你小子还杵在这干什么？赶紧去书房陪你爸他们去。”季母嫌弃地看了一眼儿子，伸手拍了一下季鄩，“让我们和妍儿好好说说话。”
季鄩故意拖长音调，道：“我也要和她说说话。”
季母一脸无语，挥手赶人。“你们什么时候不能说？赶紧去。”
程妍眉眼弯弯看着母子二人的互动，在不自觉中完全放松下来。
季鄩见程妍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也确定她没有不适，这才离开。
季鄩离开后，季老太太和季母拉着程妍问了好一会儿。
什么是谁家孩子啊，两人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就是没提昨天那事。
程妍还是忍不住问：“奶奶，妈妈，是因为昨天的传闻才……”
老太太牵起程妍的手，道：“当然不是，我们才不信那些。”
“只是借此让那臭小子带你给我们见见。”说着，老太太不禁笑起来， “他可把你当宝了，生怕你让人给欺负了，把你藏着不让见呢。”
“程丫头你也别放心上。”老太太拍拍她的手。
“你们…不反对我和季𬩽吗？”
此时，季母也开口：“你是阿鄩自己选的，他喜欢你，我们自然也不反对。”
“不过，既然话说到这儿了，那就多说几句。”
季母和老太太敛起了笑。
“孩子，你记住了，若是你伤害了季鄩……
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你继续待在他身边。”
程妍缓缓点头，“嗯”了一声，神情有点低落。
前世，程妍一直以为是她在中秋晚宴上闹得很成功，才让老太太每次见到她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现在想想，当时自己打扮成那副鬼样子出现，季老太太虽说没有像现在这样慈爱，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原来上辈子季家如此讨厌她，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伤害了季𬩽…
她伤害了季𬩽……
老太太语气轻快岔开话题：“对了程丫头，你还懂香水？”
………
饭后，季鄩被季母拉上二楼阳台，季鄩不免被一通问话。
“怎么结婚那么急？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见过妍儿家长了？什么时候我们两家家长见个面……”
“我和你奶奶观察了，妍儿不错。”
不等季鄩回答，她继续道：“今晚你和妍儿都在老宅留一夜，我已经让陈妈把你房间收拾干净，妍儿的衣物都准备好了。”
季母灵光一闪，抓着季鄩胳膊一笑：“欸，最好再待两天，等你哥走了再等我和你爸去旅游你们再回去。”
季鄩抱着手，懒懒靠着栏杆,半耷拉眼皮道：“您想的挺美，平时见不着人，电话没讲两句就挂了，这会儿想起儿子了？”
“臭小子少贫嘴，都说了我在旅游时少烦来我。”季母理直气壮地赏了季鄩胳膊一掌，“别的先不说，婚礼可是一个女人重要节点的见证，可是很重要的。你们选好日子没？要妈帮忙吗？”
“知道了妈，我们自己来，您就别操心了。”
季𬩽抓着母上大人的肩膀，半推半揽着她往里走。“下去了。”
“那你跟妍儿说今晚留下啊。”
“好，我问她。”
季老太太他们都拉着季庭聊，程妍便独自前往后院。
她想给外公打个电话，只是划拉几下通讯录有些出神。
除了范家人、几个狐朋狗友还有林姿的号码外，其余真正关心她的人竟一个号码都没存。
“小妍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身后传来一道略带厚重的嗓音。
听到这个声音程妍眉头一皱，她怎么会跟来？
她转过头，脸上挂着礼貌又疏离的微笑。“原来是二婶，我出来吹吹风。”
此人正是季寻的二婶章晓琴，前世她可没少挑拨自己跟季𬩽的关系，为了把她从季𬩽身边踢开，可没少在暗地里给她使绊子。
章晓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对程妍道：“只要你跟我合作，我就能帮你离开季鄩。”
这女人不知从哪得知她不是自愿嫁给季鄩的事。前世，章晓琴也找过程妍，但因为徐佳媱她拒绝了。
不过章晓琴找她不是这个时候——时间早了。
“二婶您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程妍眨巴着那双清澈的水瞳，一脸疑问。
“哼，很好。”既然你装傻，那就等着被赶出季家。
章晓琴临走前狠狠剜了程妍一眼。
在A市，白露过后的早晚温差较大，晚上的风冷且温柔，不知不觉就把人感冒。
季𬩽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程妍。
他上前把手上带着的外套给程妍披上：“不开心？”
程妍抬头，淡淡微笑。
“没有。”
季𬩽点头，牵着程妍在前面的石凳坐下。
“妈想留我们住几天，你想吗？”
“好啊。”她答应得爽快。
季鄩蹲下，拿出一双平底鞋，准备把高跟鞋换下来。
他抬眸对着程妍，试探道：“给你鞋换？”
“谢谢。”
突然，季鄩察觉衣领被扯了下，抬头，见程妍捧着双手，露出一排白牙。
“手机给我。”
“行。”季𬩽起身拍拍程妍的肩，同时把手机递给她，“进屋，别吹感冒了。”
季鄩与程妍并排走，他垂眸，视线落在程妍手中的屏幕上。
程妍用他的手机打了个电话，随即另一部手机响起。
她在自己屏幕上敲下“季鄩”两个字，在他手机上留下她自己的名字。
然后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滑进他衣袋，末了还用小手按了按衣袋口。
“走喽。”
季节任眼前的人儿抓着胳膊向前跑。
众人聚在屋子里没聊公事，只有家长里短，还有长辈的唠叨。
聊了一会程妍和季𬩽的事之后，大家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季庭身上。
毕竟季𬩽能不时往老宅跑，可季庭一年到头就没能回几次家。
季母看着儿子，心疼坏了，拉着季庭说个不停。
“黑了。”季母手贴着季庭的脸摩挲着，“瘦了。”
“你在那边要多吃点，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季庭眼见母亲含泪欲滴，半开玩笑，“不催我找对象了？”
季母立马赏了季庭一掌。
屋子里笑声阵阵响起。
集体谈着话，后又三三两两聊着，其乐融融。
时钟指针停留在十点，季老爷子就让大伙儿回去休息了。
“行了，天晚了大家也都累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去游农园。”
回季鄩房间的间隙，程妍问季鄩要了外公的电话，她知道季鄩有。
季鄩一定去见过外公，只有外公同意，他才能领证，毕竟她的户口是在程家。
她很好奇外公怎么会同意把她嫁给季鄩，改天去问问…
到了房间，程妍满脑子只剩给外公个电话，毕竟是中秋。
程妍挥了挥手中的手机。
“我先给外公打个电话。”
“嗯。”季鄩点头。
说完就往卧室的小阳台去。
等季鄩从书房回来，程妍刚好从阳台进来。
二人视线交汇各自无言，此时空气似是凝固。
“你——”
“季——”
“你说。”
程妍顿了几秒，她眼神坚定朝他看来，声音却那样轻柔。
“季鄩，我们谈谈吧。”
季鄩立即出声：“不用担心，今晚我睡书房。”
程妍摇摇头，看不出情绪：“不是这个。”
听到这句话，季鄩的心猛地一缩，坠入无尽深渊。
他极力保持冷静，一张嘴声音还是带着颤。
“好，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我们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