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忆往昔 我们都会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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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的某一天，年级突然召集成绩前一百名的同学去听什么讲座，向汀雯的成绩常年在九十名开外游走，这回碰巧没考砸，也跟着去听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年级主任既无颜值又不幽默，叽里呱啦讲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鸡汤，连带着什么复习计划啊，学习习惯之类的。
向汀雯听不得这些，一听眼皮就一个劲开始打架，她换了个姿势，木质的椅子硌得人腰酸背疼，一旁坐着的菇菇看着也萎靡不振。向汀雯便顺手把菇菇的手臂拽过来，百无聊赖地捏着她手臂上的软肉玩。
大家都喜欢这么捏，菇菇早已习惯，把头靠在她肩上，小声打了个哈欠，低声碎碎念到底还有多久才结束。
三班来得人不多，高思龄来晚了被挤到后面去了，祝以清成绩没到没法过来，向汀雯斜对面的舒景南两眼空洞，估计也没在听。她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无事可做，只好给自己找了最舒服的姿势继续听。
“最后讲一点啊，离高考还有三百天不到了，大家就是务必注意自身安全，每年都有同学不顾劝阻去河边游泳，溺水而亡的案例。我想大家马上就要成年了，也应该有自己的意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清楚……还有自己走在路上也要小心，去年就有同学高考前半个月下楼梯摔了一跤，左手骨裂。幸好是左手，右手还能拿笔写字……”
向汀雯听着这些意外事例，不知怎么又想起盛添南了，她恍恍惚惚间意识到，她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孟扶芸了。意外发生的时候离高考只有一个月出头，向汀雯只在高考假搬东西的时候，在高三教学楼那边匆匆瞥见了她。
那时孟扶芸和好几个朋友站在一起，她的脸看上去很苍白，那双细长动人的丹凤眼有些浮肿，脸颊上原本带有的一点婴儿肥也消失了，露出尖尖的下巴。身边人不知说了什么，她侧耳听了一会，轻轻笑起来，眉眼盈盈。
向汀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上去打招呼。一向巧舌如簧的她此刻突然找不到任何话可讲，她就静静站在那里，悄悄看了孟浮芸许久。
她的脸上其实看不出太多的情绪，跟着朋友走来走去，和路过的老师同学打招呼，拎着杯子去接水，但向汀雯看着看着，毫无由来地想起前段时间，她在电梯里遇见对门的年轻夫妇。他们工作很忙，向汀雯几乎是一个月才见到他们几面，男人个高，像根行走的竹竿，眼底带着点青灰色的阴影，女人个头到男人下巴处，戴着宽大的口罩，将她的脸几乎遮去三分之二。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牵着手。
向汀雯那天早上很困，完全没注意到电梯里还有人在，她背着书包，包上拉链都没有拉严，包的夹层耷拉下来，看着像只无精打采的小狗。向汀雯没发现，整个人像没骨头一般倚靠在墙壁上，电梯缓慢向下，她的头一点一点，像个不倒翁一样晃来晃去。
当电梯到四楼的时候，遛弯的老太太准时跨进电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把向汀雯从浅眠中唤醒了。她睡眼惺忪地站直身子，动了动占酸的脚，抬眼看了一眼层数，见还没到，打算再眯一会，却感到手臂被人扯了一下。
向汀雯扭过头，看见对门的夫妻二人，连忙拍了拍自己憔悴灰暗的脸，打起精神冲着他们一笑。
男人小声开口提醒：“你的书包拉链开了。”
“嗯？哦哦哦谢谢你。”向汀雯有些尴尬，手忙脚乱把拉链拉好，原本因为困倦彻底罢工的大脑终于清醒过来。
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想到现在才六点半，哪个公司这么没人性，六点半就要去上班？向汀雯挠了挠还没来得及扎起来的乱蓬蓬的头发，这才意识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早上遇见他们。虽然上一回遇见也不知是某年某月的事情，但向汀雯在这方面的敏锐程度惊人，她一下意识到肯定有点问题。
电梯光线不是很亮，但向汀雯瞥了一眼，还是看清他们的脸。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憔悴，看上去都跟命苦的高三生差不多了。尤其是那个女人，在向汀雯的印象里，她算不上太精致，但也绝不会如此憔悴。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了，站在那都有点摇摇晃晃，要不是靠着男人的肩膀，向汀雯都感觉她下一秒就会晕倒。
恍惚间两个人的脸在这一瞬间重叠，向汀雯从记忆里抽离，心顿时一沉。她知道，不久以后听钱茗说，对面的女人家里出了非常严重的事情，有段时间整日以面洗泪。钱茗也是个热心肠，拎了点自家做的炸丸子就去敲开他们家的房门。不知是美食还是钱茗碎嘴子的开导，女人的情绪好了许多。当然这都是后话，向汀雯过了好几个月才知道的。
向汀雯满目心疼地注视着孟扶芸，或许这时，她该感谢自己极其敏锐的共情力，让她在某一时刻设身处地地感受到孟扶芸的痛苦。
也就是灌完水的转身，孟扶芸看见了向汀雯。她先是一怔，原本冷漠的脸颊上闪过一丝诧异。她和同伴打了声招呼，便急匆匆向她走来。
“扶芸姐……”向汀雯下意识张嘴喊了她一声，就被孟扶芸一下搂进怀里。
向汀雯的个子不矮，但孟扶芸比向汀雯还要高出小半个脑袋，她的身上带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浓烈到不正常。向汀雯猛吸了两口差点被呛到，但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瞬间裹挟着她，向汀雯的眼眶竟然不争气地红了，她用力抱了抱孟扶芸。
“你……还好吗……”
孟扶芸依旧在笑，她的声音有点低沉：“哎呦，你怎么哭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向汀雯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摸了摸眼角，松开了孟扶芸。她眨着眼看着孟扶芸，深吸了一口气，轻声说。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希望……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平安顺利。”
孟扶芸静静地注视着她，眼里隐隐含着泪花，她退后了一步，轻叹了口气，
“向汀雯，真的……真的很谢谢你，我们都要努力，努力坚持下去，我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这句话像是叹息，落在向汀雯的心上。她看着孟扶芸远去的背影，一时间竟然语塞。
在那以后，向汀雯就没见过孟扶芸了。
这件事都过去好久，但向汀雯又从犄角旮旯里将其翻出来重温了一遍。想着想着向汀雯心里有点难受，眼泪瞬间翻涌出来，她小时候有点娇气，爱哭，虽然长大之后很少哭了，但泪腺已经被锻炼得有些发达，她赶紧坐直身子，佯装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纸来擦拭眼角的泪花。
舒景南本在无所事事地玩笔，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来向汀雯的伪装，本来他都看向别的地方了，又非要扭回来再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二人现在的关系照祝以清的话来说，就是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而她则战战兢兢，以免自己成为点燃两个炮仗的那点火星。
向汀雯抬起下巴，带着点挑衅瞪了舒景南一眼，他眼不瞎，很明显是看到了。但舒景南只是动了动嘴角，冲着她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二人日常就像是小菜鸡互啄，谁对着谁龇一下呀，谁对谁亮一下爪子，虚张声势的，鼓点大雷声小。
老师明明都讲到结语了，坐在前面的一个同学不知道说了什么，老师一下又拉开了话匣，ppt也不放了，滔滔不绝地开始讲。
向汀雯和高思龄隔着几排脑袋无奈地对视了一下，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终于，在多废话了十五分钟后，这个高效助眠讲座总算是结束了。虽然向汀雯不得不承认讲得其实很有道理，但催眠也是真的催眠。
她拖着死狗一般沉重的步伐，整个人像颗牛皮糖一样粘在高思龄身上。向汀雯这人明明有手有脚，却一定要做一个超大号人体挂件，抱着人就不撒手。
要是换做祝以清准会挠她，向汀雯虽然不怕痒，但祝以清对她的弱点了然于心，连抓带戳的，没一会向汀雯就会缴械投降。但高思龄只会把自己长长还没来得及剪的头发搂了搂，防止被压到连带着扯到头皮，就任由她搂着自己的脖子边走边说。
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女生声音，向汀雯起初听见了，但没往放心上，还在和高思龄猜测晚上自己点得到底是什么饭，结果下一秒一个她熟悉到几乎要条件反射的声音响起，这才让向汀雯有转头的想法。
她回头，看见一个别的班的女生加快步伐追上舒景南，小声地跟他说着什么。舒景南侧耳听了一会，摇了摇头，十分温柔地拒绝了她。
其实整个高二下来，时不时会有人来找舒景南搭话，但他对所有人几乎都是一个态度，礼貌而又疏离，除开关系好一些的朋友外，他对两个人的态度有些与众不同。一个是向汀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每次万不得已的对话几乎超过三句必呛起来。
连祝以清都觉得非常离谱，因为二人对于其他人全都是笑脸相迎，而两人一碰面那叫一个针锋相对。
另一个是他的前前桌萧全秋，他们二人交谈甚欢程度向汀雯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有几次被舒景南气急了向汀雯跟祝以清背后蛐蛐他的时候，没忍住吐槽舒景南该不会是暗恋萧全秋吧，毕竟二人的互动算得上频繁，而萧全秋有不会的题基本都问他。
现在换了座位她也时不时跑过来找舒景南问问题，他不在了萧全秋才会来找向汀雯。向汀雯和萧全秋的关系淡淡的，但她这人遗传了钱茗和向德飞的优良基因，实打实的老好人，热心肠，谁问她问题她都会回答，倘若别人听不懂，就恨不得把知识掰碎了塞进人嘴里。
舒景南说完话就没再看女生，自顾自继续往前走，结果瞧见向汀雯和高思龄二人靠在一起，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舒景南头皮发麻，猛地刹住脚步，向汀雯连他脸上表情都没看清，舒景南已经一个拐弯头也不回地从旁边楼梯下去了。
……
二人无声沉默了几秒，向汀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说不过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忆往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