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闲》咸梦甜画

23、小展拳脚

　　“阿禾！你又在捣鼓啥呢？这味儿……不像是寻常草药味，还怪好闻的！”
　　王大娘挎着菜篮子，站在唐禾院门口往里望，鼻子一嗅一嗅地。她身旁站着张婶，两人刚从溪边洗衣回来，见唐家小院飘出缕缕香味，忍不住探头。
　　唐禾正蹲在石臼前，将晒干的艾叶、薄荷和丁香细细捣碎。闻言抬头，脸上沾了点药粉，笑得腼腆：“王大娘、张婶，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就站会儿。”王大娘摆手，眼睛却盯着石臼里青绿微褐的粉末，“你这是要做香囊？这味道可比我家那老艾草香多了！”
　　“试着做做看。”唐禾放下木杵，拍了拍手，“里面主要是防蚊驱虫的草药，想着能不能调配个好闻些的味道，可以是花香，也可以是果香。”
　　张婶一听，来了兴趣：“这倒是不错的生意。”
　　唐禾将一小碗混合好的药粉递过去：“您二位闻闻。”
　　王大娘凑近一嗅，眼睛一亮：“哎哟！这不刺鼻，是花香味！还挺提神醒脑的，真真好闻！”
　　唐禾拿了几小袋刚混合好的药粉，递到二人手里，“您二位带回去挂在床头，或者直接戴在身上，帮我试看看效果究竟如何。”
　　二位大娘欢欢喜喜的拿过药包，又夸了几句唐禾心灵手巧，方才离开。唐禾转身坐到灶台边，此时砂锅里的榆白皮胶液已经熬得浓稠，她用细布将胶液仔细过滤，去除残留的杂质，只留下滑腻透亮的胶汁。
　　接着，她把捣好的马齿苋汁、薄荷汁倒进胶汁里，又加入一小勺过滤好的蜂蜜，拿起唐昱刚削好的木勺，开小火慢慢搅拌……
　　今早刚吃完饭，唐禾就拉着唐昱进了山，开启了自己美妆大业的第一步，准备原材料。
　　“阿兄，东西都带齐了？”唐禾回头朝院子喊。
　　“齐了。”他嗓音低沉，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弯腰拎起墙角的背篓，“你是说后山有老榆树，要剥内层的白芯？”
　　“对！”唐禾眼睛一亮，快步凑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褶皱，“榆白皮熬出来滑如胶，有大用处，不仅能让做出的膏体质地更清爽，还能中和草药的涩感。另外还要采车前草、马齿苋，溪边若有新鲜薄荷也多摘些，薄荷汁加在香包里，效果好，还能添点清香味。”
　　唐禾一边走，一边遇到有药用价值的植物便细细讲解，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兄长，你看这株就是车前草，叶子宽厚饱满，清热解毒的效果最好，加到膏体里能增强消炎能力，加快创口愈合；那边坡上的是马齿苋，茎秆带点淡红，捣碎了治虫咬最灵……”
　　唐昱默默听着，手里的镰刀轻挥，精准地割下整株药草，指尖翻飞间抖落根部的泥土，动作娴熟利落。
　　唐禾也在一旁动手采药，不时向自家兄长介绍。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静谧又惬意。
　　不多时，一片老榆树林出现在眼前，树干粗壮，透着蓬勃的生机。唐禾快步走过去蹲下，从背篓里拿出刀，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块树皮，用刀尖轻轻刮下内层洁白湿润的榆白皮，语气欢喜：“就是这个！榆白皮含胶质多，熬出来的胶液能让膏体更有弹性，不容易结块。”
　　唐昱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小刀，力道均匀地剥开树皮，刮下榆白皮放进竹篮：“要多少？”
　　“差不多半斤重就行。”唐禾笑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剩下的这些榆木枝，麻烦你回去帮我削几把木勺和刮膏片，陶罐口小，铁勺容易刮坏内壁，木勺软和，搅拌凝胶和皂液也合适。”
　　“好嘞。”唐昱应得干脆，手里的动作没停，刮下的榆白皮都叠放在竹篮角落，避免被挤压损坏。
　　日头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尽，兄妹俩人的背篓都装得满满当当。
　　“今天收获真不小。”唐禾擦了擦汗，眼里闪着光亮，“回去就能进行调配，争取这几日能把配方定下来。”
　　唐昱侧头看她，开口问道：“你不怕失败？”
　　“怕啊。”唐禾坦然点头，随即狡黠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可不做，永远不知道行不行。再说了，有你在，劈柴烧火、研磨草药都不用我动手，就算失败十次八次，我也耗得起。”
　　唐昱嘴角几不可查地微扬，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没说话，脚步却又放慢了些，稳稳地陪着她一步步走下山。
　　唐禾的计划里要做三样应季好物，每样都各有用处。
　　第一样是防蚊驱虫的香包，就用艾草、薄荷、丁香这些草药配，可以加些花瓣，香味清透不冲鼻，驱蚊效果也持久。后面做些活口香囊包，把药芯装进去，既好看又实用，等效果得到大家认可，还能送到镇上去，给杂货铺、绣坊供货
　　第二样就是蚊虫叮咬后的止痒膏，用榆白皮就是为了让质地更清爽，再混进马齿苋汁、薄荷汁，主打一个清凉感。夏天天热，黏腻的膏药大家不爱用，这种凉丝丝的，吸收快，既能止痒，又能消炎消肿，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都适用。
　　第三样是香皂，既要能轻松打泡、还能把身上洗得干净，最后洗完还能留有淡淡的香味，且不紧绷。
　　回到家时已近午时，简单吃过午饭，兄妹俩便按着计划动了起来。小院成了临时作坊，烟火气与草药香交织在一起。唐禾将榆白皮切成细碎的小块，放进砂锅里，加适量清水慢慢熬煮，灶火温柔地舔舐着锅底。
　　许是今日是用火熬制，比起平日晒草药，香味更加明显，不多时，又引来不少人来到院中。
　　“唐禾丫头，你这院里煮的啥呀？香味这么特别！”刘婶率先走进来，目光落在木桌上的陶罐上，一眼就瞧见了，“这是啥好东西？吃的？”
　　唐禾见状，索性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桌边，将陶罐往中间推了推，笑着解释：“刘婶，这是我做的止痒膏，专门治蚊虫叮咬的，抹上凉丝丝的不黏腻，还能消炎消肿。方才药香味飘出去，倒把大家都引来了。”
　　村民们顿时来了兴致，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听。有个背着孙儿的大娘皱着眉说：“可不是嘛，这几天天热，蚊子都出来了，我家小孙孙腿上咬得全是包，抓得都破了皮，涂啥都不管用。”还有个年轻媳妇接口：“我上山割猪草，也总被草虫咬，又红又肿的，痒得夜里都睡不好。”
　　唐禾看着大家满脸困扰的模样，拿起桌上备用的小陶勺，从大陶罐里舀出少量，分装到几个提前备好的小陶罐里，挨个递给上前问询的村民：“大家别着急，我这儿刚做好，还没定最终配方。这些小份的大家拿回去试试，若抹上后红肿消了，也没起新的红疹，就说明不过敏，以后蚊虫叮咬都能用。”
　　拿到的村民们都喜出望外，有个大叔搓着手不好意思地问：“那……这东西多少钱一份？我们总不能白拿你的。”
　　“不要钱。”唐禾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我这也是第一次做，正愁没人帮忙试效果呢。大家帮我试试，回头告诉我哪儿用着顺手、哪儿觉得不合适，或是有没有啥要改进的地方，就是帮了我天大的忙了。”
　　“丫头心眼真好！”村民们纷纷赞叹，捧着连连道谢。唐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妹妹耐心地跟大家叮嘱用法：“别往破了皮的地方抹”“早晚各一次就行”，眼底满是温柔，见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桌边的竹篮，还主动上前扶稳，顺手将散落的草药捡起来归置好。
　　等村民们渐渐散去，小院又恢复了宁静。唐禾将空了大半的陶罐收好，转头就对上唐昱的目光，忍不住笑了：“阿兄，你看，这么多人帮咱们试效果，回头就能收集好多意见，咱们再慢慢调整配方，肯定能做出最好用的。”
　　时间不早了，唐禾没有继续研究香皂，转头准备起晚饭。
　　唐昱则在院中开始制作相应模具，按唐禾的要求，有方的、圆的，还有小巧的梅花形，木屑簌簌落下，他指节分明的手稳如磐石，砂纸一遍遍抚过边缘，直到触手温润，毫无毛刺。
　　“你做的模具真好看，”唐禾端着菜碗走过来，放在院中小桌上，蹲在他身旁，拿起一只圆模细细摩挲，“比我想象的还精致。”
　　唐昱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却把手中那只梅花模又翻了个面，仔细检查是否有遗漏的棱角。
　　“到时候香皂成型了，模样也好看，”她声音轻快，眼里闪着光，“姑娘们肯定喜欢。方的稳重，圆的柔和，梅花的精巧……不同性子的人，能挑自己喜欢的。”
　　唐禾忽然转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忐忑：“阿兄，你说这些东西，真的能卖出去吗？我怕大家觉得新奇，不敢用，也怕效果不如预期……”
　　她话音刚落，唐昱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格外坚定，目光落在她因反复搅拌而发红的手腕上，满是疼惜与信任：“你用心做的东西，用料实、效果好，不会差。”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这简单的一句。可唐禾却瞬间安了心，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这痊不善言辞的哥哥，能给出的最重的认可与信任。
　　月光渐渐升起，洒在小院里，兄妹稍整了一下小院，俩人有说有笑地吃着晚饭，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