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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认亲 ...

  •   林间的雾还未散尽,唐昱站在木屋前,目光沉沉地望向唐禾每次下山的方向,他至今还未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叫“唐昱”。
      这几日的休养,他的伤口已结痂,体力也恢复大半。他不想继续隐于后山,这不像是他的性子。查明自己的身份成了眼下最迫切的念头,而解除这个谜题的第一步,便是验证唐禾的话。
      若她所言非虚,家中确有失踪大哥,年方二十左右,耳后有痣,身戴玉佩。即便日后查明自己并非她亲兄,她也不过是个心急寻亲的孤女,因几分相似错认了他。这样的误会,他可以接受,甚至愿意顺势而为,护她周全。
      可若她编造谎言,连基本事实都对不上,那便说明她对他另有所图。一个能冷静撒谎、敢冒认兄长的姑娘,要么心机深沉,要么别有用心。无论哪种,他都得重新掂量她的危险,变换应对之策。
      此外,他还得提防藏在暗处的追杀者,不可轻举妄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诸多疑虑,他整了整身上的粗布衣,缓步下山,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他怕青河村就是个圈套。一个精心编织的局,专等他自投罗网。所以,他要先去弄清楚这附近地名村落。是否真有青河村?青河岸边,是否真有青石错落?若这些都不为真,那唐禾口中那些零碎旧事,便无一可信。
      况且,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此时贸然出在在青河村,也太显突兀,太过刻意。最好借由外人带他进村。如此,他的到来才显得寻常,不惹猜疑。越自然,越安全,越像偶然,越能看清真相。
      他还得为自己编造一个身份,一个无害的、合理的、经得起盘问的过往身份。
      ……
      傍晚,炊烟初起,正是村民们回家的时辰。今日,村正家门口格外热闹。
      半晌前,一名陌生男子被邻村猎户领来。猎户说,在村旁茶水摊子前遇见他,自称是来寻亲的,只记得要找一处有青色石头的河岸。见他带伤、记忆又模糊,猎户路过青河村,便顺道把他送了过来。
      只见村正家院内人群中,立着一名少年郎。他身形挺拔如青松,眉眼俊朗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浑身上下透着股清隽英气,是那种瞧一眼就让人忍不住赞一声的好相貌。村正唐大爷看着他率先发问:“后生,可还记得什么,有没有特别的印象?比如村里的房子是草顶还是瓦顶,小时候常跟谁一块儿玩?”
      唐昱蹙着眉,像是在拼命回忆,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记不太全了,脑子浑得很。就依稀记得身边总跟着个小姑娘跑,其他的……就啥也想不起来了。”
      “小姑娘?”旁边的李婶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嗓门也提了些,“是不是梳着两条小辫儿?那你再想想,自个身上有没有啥记号?比如痣啊、疤啊之类的?”
      唐昱顺着她的话往下琢磨,顿了顿才说道:“痣……好像耳后有一颗,打小就带着的。”说着,他下意识地侧过脸,露出耳后的位置。
      李婶连忙凑过去,眯着眼睛一瞧,当即惊呼起来:“哎哟喂!还真有颗小痣!位置都丝毫不差!当年唐昱那小子打架,我还给他耳朵上敷过草药,看过这颗痣,褐色的!”
      这话一出口,院里瞬间炸了锅,乡亲们都涌过去看,果然见他耳后有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痣,跟李婶说的一模一样。
      唐大爷也走上前,盯着那颗痣看了好一会儿,捋着下巴上的胡子问道:“你再好好想想,身上有没有贴身带啥物件?比如玉佩、长命锁之类的?”
      唐昱闻言,小心地从怀里摸出那块系着青穗子的玉佩,递到众人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我身上就剩这个了,模糊记忆中,养母说捡到我时,就贴身带着这块玉佩。”
      “这玉佩!”一直没吭声的张叔突然开口,声音都带着些发颤,“我认得!是当年唐昱他爹从军带回来,萧大将军所赠。这么好的料子,我这辈子就见过这么一块,错不了!”
      唐大爷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麒麟纹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像!对了!当年重修族谱时,留过那块玉佩图样,老婆子,你快去祠堂取来。”
      多数乡亲们已然信了。有人抹泪,有人感慨,还有人拉着唐昱问:“你这失踪这十二年去了哪儿?”
      唐昱眼神暗了暗,缓缓说道:“我其实不太记得了,关于那十二年,就剩些养母的零碎记忆。记忆最深的是她老人家临终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去找亲生父母,还说收养我时,我已是个在街上流浪多时的小乞儿,她当年就问过我‘家在哪里’,我只能答出‘青色石头’。”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后脑一处尚未完全消肿的硬块,继续道:“至于为啥现在连这点记忆都模糊了……是被一伙骗子害的。”
      “我是寻亲至这附近村落,有人说见我眼熟悉,要带我去回村向老人细问。我信了,跟着他们走。结果半道上,他们在偏僻处抢走了我身上所有的盘缠和包袱,还在后脑勺狠狠给了我一下,我当场就晕了过去。”
      说着,他神色越发黯然,“等我再醒来,都不知过了多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试着回忆自己从哪儿来,可什么都记不起。便跌跌撞撞往有人烟的地方走,路上又渴又饿,看见一家茶水摊子,就上前询问官府在哪。”
      “摊主是个老汉,见我神色恍惚、语无伦次,吓得差点抄起扁担。我赶紧解释自己是被贼人打伤的,只求指个路。他犹豫半天,才说镇上倒是有衙门,可就我这副样子,别说立案,怕是刚进门就被当成流民关起来。”
      “摊主继续问我具体从哪儿来,那贼人长啥模样,有没有旁人作证,我全答不上来。又跟我说,就我这情况,啥线索都没有,怕是官府也帮不上忙。他劝我先去医馆看看后脑勺的伤,说或许养好了伤,记忆就能恢复些。可我摸遍了全身,除了贴身玉佩,什么都没有。”
      “我蹲在铺子门口,又急又怕,不知该咋办。旁边几个歇脚的客人见我可怜,过来帮我出主意。让我再好好想想,哪怕一点点零碎印象都好。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问,我忽然想起养母临终前说的‘青色石头’,赶紧说了出来。”
      “路过的猎户大哥一听,拍着大腿说,附近就有个青河村,河岸边全是青色石头,说不定就是我要找的地方。我当时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见我还有伤,便说顺路将我送来。”说到这儿,他还侧过脑袋,让众人看了看后脑勺的肿包。
      ……
      众人说话间,唐禾匆匆赶到了村正家。她一眼就看见院中央站着的唐昱,此刻他穿的是她新买的藏青粗布褂子,神色平静地应付着众人的盘问。
      “唐丫头可算来了!”唐大爷最先瞥见她,忙不迭朝她招手。
      李婶见状,连忙拉过唐禾,把她推到唐昱面前,嗓门亮堂得很:“当年唐昱总爱带着唐丫头在河里摸鱼,要不怎么能记得河岸边的青色石头?你想想,有这回事不?”
      唐昱目光落在唐禾脸上,带着几分探寻与不确定。眼神里露出几分恍然,语气也轻快了些:“好像,真有这么一段。”
      唐禾眼神里先是闪过惊讶与疑惑,随即迅速涌上来激动。“阿兄……真的是你吗?”唐禾声音发颤,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两步。
      唐昱望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低声唤了句:“阿禾。”
      恰在此时,去祠堂取族谱的唐大娘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纸册。
      唐大爷接过,小心翼翼展开,又拿起那块玉佩,对着天光,仔细比对玉上麒麟的纹路。这,分毫不差!
      “相同!就是他!”唐大爷声音洪亮,“是唐昱回来了!”
      “认出来了!认出来了!”李婶激动得直拍手,眼角都笑出了泪花,“耳后小痣、玉佩、在青石滩摸鱼,都对得上!这就是唐昱!是唐丫头的亲哥唐昱啊!”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片欢呼。乡亲们围拢上来,有人抹眼泪,有人拍大腿,还有人用力拍着唐昱的肩膀: “这些年可苦了你了!能找回来就好。朱娘子也是盼你盼得苦啊!”
      李阿婆拉住唐禾的手:“丫头,你娘若在天上看见,该多安心啊……”
      唐禾咬着唇,眼眶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
      “唐丫头往后有亲人撑腰,再也不用受委屈了!老天有眼,让他们兄妹俩团聚了!”乡亲们的议论声里满是善意。
      正说着团圆话,人群中忽有个汉子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哎哟!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那唐浩一家,昨日已经搬走了,收拾得干干净净”
      “哼!”吴婶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屑,“那家人本就名声不好,惯变着法儿欺负唐丫头,如今人一走,倒干净了!”
      “对!不用特意告知他们唐昱回来的事,”赵家媳妇扬声附和,“省得坏了这兄妹俩的好日子,沾一身晦气!”
      唐禾也怕唐浩夫妇若得知“阿兄”归来,再生变故,或哭穷要钱,或造谣生事。可如今,他们竟悄无声息地搬走了,连句告别都没有。
      村正捋着胡须,神色郑重地看向唐禾:“人既找回来了,就该安顿下来。唐丫头,带你哥回家吧。改明儿我去镇上衙门递个帖子,报备一下他的情况。你晚几天再带你兄长去办个户籍,得在册上落个实名,往后不管是分田亩、缴赋税,还是将来谈婚论嫁,有了这东西,才不至于生出旁的麻烦。”
      唐禾用力点头,上前挽住唐昱的胳膊,两人一道走出村正家,身后是乡亲们此起彼伏的祝福声。
      阳光洒在村道泥土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在一起。从今往后,她有家了,也有哥了。她忽然觉得,这场始于谎言的相认,或许,真的能长出真实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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