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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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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婆带着几分唏嘘向唐禾道来:“说起来,刘翠花也是没法子了,前些天她已经把家里的房子给卖了,手上有些银子。估计是怕陆捕快追究下来,自己少不得要挨顿板子,不如直接给了钱,顺带也是想了了恩怨吧。”
“你那叔叔唐浩平日里胆子小身体弱,本就是靠给人写点字赚些营生。前些时日突然得了癔症,整天疯疯癫癫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鬼’、‘别来找我’、‘我不敢了’,连写字的活计都没法干了。
“家里没了进项,还接连出不少乱子。你堂弟得了急症,先是高烧不退,后来是昏迷不醒,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看,开了不少汤药,才勉强把命保住。紧接着,你堂妹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脸磕在了石头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流不止。郎中说伤口太深,怕是要留疤。”
唐禾听到这里,心中没有掀起太多波澜。刘翠花一家平日里作恶多端,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刘大也因为之前逼婚的事没成,心里本就有气,见他们家变成这样,更是天天上门催债,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刘翠花身上,逼着她赶紧钱还了,还说要是拿不出来,就饶不了她。”李阿婆补充道。
“刘翠花本就名声狼藉,更没人愿意帮她。她只得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换了些钱把儿子送去镇上的医馆治病,终于有了起色,人醒了过来。她也不想再待在村里了,准备带着一家子投奔十几里外的娘家去,说是远离这里或许能转运。这次肯拿些钱出来,是想彻底了断和你家的恩怨,走得干净些。”
唐禾拿起那一贯铜钱,入手沉甸甸的。这铜钱,是母亲首饰换来的,她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也好,她们家走了,也能清静些。”
“可不是嘛!”李阿婆附和道,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十分气愤,“只是阿婆还有件事要同你讲。这几天,村里都在传,说你命硬,克死了你的爹娘,克走了你阿兄,是个不祥之人,谁要是娶了你,定会被你克得家破人亡。”
唐禾闻言,倒是松了口气。她原本以为是木屋里的男子被人发现了,又或是那群黑衣人已循迹追至村中,若真如此,莫说她,整个青河村都可能被牵连。却没想,只是这样的谣言。比起性命之忧,这点闲言碎语,实在算不得什么。
“阿婆知道,这些都是胡说八道!”李阿婆见唐禾沉默不语,还以为她被这话戳中了痛处,伤心不已,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力道带着几分安抚。
“你爹娘的死,你阿兄的失踪,跟你没什么关系。你这孩子懂事又孝顺,我都看在眼里。你娘在的时候,你端汤喂药、洗衣做饭,事事都替她着想,怎么可能克亲人?那些人就是闲得没事干,吃饱了撑的,胡乱编排!”
唐禾看着李阿婆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感激。她拉着李阿婆的手,轻轻摇了摇:“阿婆,我没事,我真的不伤心。这些话一听就是假的,我才不会放在心上。”
“我估摸着,这谣言就是刘翠花传出来的。”李阿婆皱着眉头说道,“昨儿我见到刘家坳的张婆子,听到她跟几个妇人在乱嚼舌根,说的就是这些闲话。那张婆子跟你婶婶是同村的,定是刘翠花故意散播这些谣言,想毁了你的名声,好出她心里的那口恶气!”
唐禾心里了然:‘难怪这谣言传得这么快,原来有刘翠花在背后捣鬼。’
刘翠花大抵是因为接二连三地被逼着掏出那么多钱,心里堵得慌。
她本就怕鬼神报应,更惧官府威严,明面上是被拿捏住了,万万不敢再找上门欺负我。可那心底里那股子恨意却更盛,越想越是气恼,咽不下这口气,这才绞尽脑汁,想出那般恶毒的谣言来诋毁。即便要走了,也不肯让我好过!
“这刘翠花,真是太过分了!良心都被狗吃了!”李阿婆气愤地说道,“为了点钱,连自己的亲侄女的名声都不顾了!简直是丧尽天良!”
唐禾看着李阿婆的样子,笑了笑,说道:“阿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其实,我觉得这谣言,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坏事?”李阿婆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唐禾,“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子的名声多重要啊,比性命都金贵!要是这谣言传出去,以后谁还敢娶你啊?你的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阿婆,我本就不想现在嫁人。”唐禾带着几分释然轻声道,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爹娘走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靠着采草药、做些小买卖养活自己,不想被人摆布,更不想为了那点彩礼钱,就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婶婶传了这样的谣言,说我命硬克亲,那些原本瞧着我孤身一人好拿捏的,或是想打我歪心思的人家,肯定就不敢来了。况且,若真有那真心爱惜我、懂我之人,又岂会惧怕这些无稽之谈?”
李阿婆听着唐禾的话,先是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六岁的姑娘,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欣慰。她原本以为唐禾会因为这谣言伤心难过,自怨自艾,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得这么透彻。
这孩子经历了这么多磨难,非但没有被打垮,反而愈发坚强、愈发聪明了。
“你说得有道理。”李阿婆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只是委屈你了。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被人这么编排,以后在村里行走,难免会被人指指点点,背后说三道四。”
“我不怕。”唐禾的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等我赚了钱、还完债,再把家里的房子修一修,让他们看看,我唐禾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甚至比他们都好!”
李阿婆看着唐禾眼神,心里的担忧渐渐消散了。她又拍了拍唐禾的手,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好丫头!有志气!阿婆没看错你!阿婆相信你,你一定能活得很好!”
送走李阿婆后,唐禾回到屋里,小心翼翼地把铜钱收了起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看来去镇上时,得亲自去衙门找陆捕快道谢。上回刘翠花逼婚也算是他帮忙解围,这回能拿到这一贯铜钱补偿,也是沾了他的光,于情于理,都该当面说声谢谢。’
可转念一想,她又皱起了眉:‘陆捕快与她非亲非故,为何三番两次出手相助?真的只是因为他为人正直,见不得弱小平民受欺负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这世道,哪有这么多无缘无故的善意?
她心里忍不住又想:‘我当面像他道谢,若他问起那夜雨中相遇之事,我要作何解释呢?黑衣人追杀男子的事情,能不能问问他?他在衙门当差,消息定然灵通,说不定能知道些关于黑衣人的来路,或是最近镇上有没有发生什么蹊跷的案子会与他们有关。’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她掐灭了。不行,太冒险了。
她与那昏迷男子的牵扯本就见不得光,若是在陆捕快面前露了半句口风,他会不会顺藤摸瓜,发现后山木屋藏人的秘密?会不会追问她为何会对黑衣人之事如此上心?万一被他察觉异样,非但打听不到消息,反将她与那些黑衣人联系起来……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唐禾叹了口气,心里一时拿不定主意。去道谢是必须的,可黑衣人之事,到底是问,还是不问?要不先绕个弯,问问赵金宝的情况,毕竟黑衣人可是会先冲他去。可自己与那败类赵金宝素来无牵扯,好端端地打听他,岂不是显得格外奇怪,反倒更引人生疑?
左右琢磨都觉得不妥,唐禾带着纠结的情绪上了后山。临近中午,阳光直直劈开林间,将地上阴影挤得愈发浓重。背篓里装的是热呼呼的杂粮粥和几块玉米饼子 ,还有重新捣好的草药和干净的布条。
唐禾越是临近那间木屋,心里头的牵挂就越是翻涌得厉害,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不多时,掩映在密林间的木屋就出现在眼前。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打量着木屋四周。昨日临走时摆放的松树枝还在,看来是一夜安稳,没多想便直接推门而入。
木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草药味和淡淡的霉味。唐禾第一时间就看向屋内的草堆,可那原本躺着男子的地方,此刻却空无一人,只余下一堆凌乱的干草。
‘难道是他醒了自己走了?还是被追杀他的黑衣人找到了?可门外的松枝分明没被动过,难道……是圈套?’唐禾身体僵住,心里莫名升起一丝恐慌,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背篓,四下打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