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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是殷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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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述星转身把那条白色西裤也穿上了。裤腰稍微松了一指,但不至于滑下来。他踩回那双旧运动鞋看了一眼镜子。
“鞋不行。”
「衣柜里侧门有一双新皮鞋。原主去年买的,一次没穿过。」
梁述星蹲下去翻,果然在一个灰色防尘袋里找到一双黑色系带皮鞋。他试了一下,略紧但能穿。鞋底没沾过灰,锃亮的。
他换上皮鞋站起来,在镜子前站直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大概从来没有这样站直过。他记得记忆里那个少年总是缩着肩,低着头,步子碎而快,跟要随时跑一样。
但他不打算那样活。
“星轨。”
「在。」
“殷家那边什么规矩?我到了之后是排队等着被挑,还是互相挑?”
「匹配晚宴流程:受邀Omega入场后按序落座,殷翰开场致辞后与每位Omega进行至多三分钟面对面交流,结束后殷翰自行决定是否提出契约匹配邀请。」
“那这三分钟里我能说话吗?”
「可以。无限制。」
梁述星点了点头,把手机掏过来揣进裤袋里,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从桌上拿起那把黄铜钥匙攥在手里。
拉开房门,走廊依然安静。因为膝盖的原因,他下楼的时候步子不快,走到一楼拐角,他看见客厅里梁远山已经不在沙发上了,秦婉还坐在那里,手边一杯新沏的茶,正在翻一本杂志。
她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目光在梁述星身上停了一瞬。秦婉的眼神从下到上扫了一遍:“换了身衣服倒是有个人样了。”
梁述星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阿姨眼光好。您挑的衣服,当然好看。”
秦婉端着茶杯的手指收了一下。梁述星也没等她接话,推开大门走了出去。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门边,见他出来便拉开了后座门。
梁述星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内隔音很好,外头的风一点也透不进来。
轿车发动,驶出梁家大门,他靠着椅背,膝盖那块肿的地方被裤子蹭着,隐隐作酸。
星轨缩成最小号,贴着他的衣领,声音送进耳朵里只有他听得见。
「宿主刚才那句话,秦婉心率每分钟加速了八次。其呼吸节律出现0.3秒停滞。宿主在语言压制层面的天赋值高于系统初始评估。」
梁述星闭上眼靠着椅背,“你又在偷录我的数据。”
「情感观测是本职工作。但宿主刚才那个笑确实很好。系统已存档。」
“存档干什么?”
「作为示范案例。用于未来向其他宿主展示「如何在三秒内压制上位者」的实战模板。」
梁述星睁开眼,偏头看向车窗外,霓虹灯牌一块接一块掠过玻璃,“星轨,殷翰是个什么样的人?”
光点在他衣领上亮了一下,亮度柔和,像一盏小夜灯。
「数据库信息有限。已知信息:殷氏长子,二十六岁,Alpha,信息素等级S级但患有重度Omega信息素过敏症。公众评价两极分化,商界评价他手段强硬,殷夫人称他性情孤僻难以相处。」
梁述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靠着椅背把眼皮闭上了。膝盖上的钝痛被车子轻微的颠簸一下一下放大,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重心挪到左边。
轿车拐过一个弯,速度忽然慢下来了。司机踩了一脚刹车,车身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往路边滑,后来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了。
司机试了两次打火,发动机吭哧了几下没起来。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办事不力的心虚:“少爷,车子好像出问题了。我下去看一下。”
车门开了又关上。梁述星坐在后座没动,引擎盖被掀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司机弯腰鼓捣了一会儿,回来的时候表情更难看了:“水箱漏了,没法走。”
“漏了?“梁述星皱眉,“出门的时候没检查?“
司机搓了搓手:“出门前还好好的,路上也没颠……“
梁述星推开车门下了车,四处看了一圈,这条路不偏,前后都有路灯,但这段恰好夹在两个路口之间,左右没有监控探头,最近的店铺也关了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分。离晚宴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这附近能打车吗?”
司机面露难色:“这个点……这条路比较偏,叫车可能要等一会儿。“
梁述星没说话。他站在原地又看了那辆车几秒,然后弯腰把脚上的皮鞋鞋带重新系紧了一点。
“少爷,我再让家里派一辆车吧。”说着司机就掏出手机。
“不用了。”梁述星跺了跺脚,“我走过去。”
司机抬头:“少爷,这边离酒店——“
“一公里。“梁述星把西装的领口整了一下,“你找人拖车吧。”
他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拐过第二个路口,殷家酒店的灯牌出现在视野里。霓虹拼出一行花体字,下面还有一整排射灯把门廊照得通亮,门口铺着暗红色地毯,地毯两侧站着穿制服的侍应生。
梁述星在路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皮鞋。鞋面蹭了灰,刚才走那段路扬起来的尘土薄薄地覆了一层。
他蹲下来用手掌擦了两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然后继续往前走。
梁述星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暗红色地毯尽头站着两个侍应生,同时微微弯腰,替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里面的大堂比他想象得更阔气,水晶吊灯低低地垂着,光线铺满了整个大理石地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灰已经擦掉了,但鞋头蹭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不明显,只有在俯视的角度才看得到。他暗暗决定等会儿坐下的时候把脚往桌子底下收一收。
大厅里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一些人。男男女女,大多穿得正式,三两成群地低声交谈。梁述星扫了一圈没找到宴会厅的入口方向,正打算晃悠晃悠,一个穿着银灰色马甲的年轻人从他侧面绕了过来。
那人手端着一杯香槟,目光上下打量了梁述星一遍,然后侧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什么味都没有,跟空气一样。”
同伴笑了:“穿得倒人模人样的,不知道还以为哪家少爷呢。”
梁述星停下脚步。他偏过头,目光从那两人脸上滑过去。两个应该都是Omega,一个银灰马甲,一个湖蓝领结,脸上挂着找乐子的松弛表情。
梁述星笑了一下,“空气好歹有用,你们俩站这儿挡路的作用是什么?”
银灰马甲的笑僵了一瞬。湖蓝领结张了张嘴,没接上话。梁述星没等他们再开口,绕开他们往右边走了。
光点在他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梁述星压低声音:“不准分析。”
「……本系统只是想提醒宿主,宴会厅入口在左边。」
梁述星脚步一顿,他面不改色地转了个弯,往左边走去。
「宿主,你刚才在岔路口犹豫了一秒的时候,我就在想——」
“你没在想。”梁述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只是一串数据。”
「一串数据也会心疼宿主白走那几步路。」
梁述星嘴角动了一下,他加快脚步走到宴会厅门口,两扇对开的白色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人声的嗡嗡响。他在门口站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圆桌摆了十几张,铺着米白色桌布,每一桌上都有鲜花和菜单牌。
正前方有个小小的半圆形舞台,话筒架和讲台已经摆好了,讲台上放着一瓶水和一份折叠好的致辞稿。宾客已经坐了大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几个Omega坐在第一排,正襟危坐,姿势像梁述星当初军训时的坐姿一样。
梁述星扫了一圈,没人注意到他。他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又把脚往桌底收了收。
「宿主,还跑吗?」
梁述星拿起面前的餐巾铺在腿上,低头假装看菜单,“你看门口那些保镖,比梁家多了三倍。跑什么,我又不傻。”
「所以策略是?」
“透明化,装傻充愣。”他翻开菜单扫了一眼,“你帮我看看这酒店哪个角落有吃的?甜品台在哪?”
「右侧靠窗有一整排甜品架。当前尚未有人取用。建议宿主稍等片刻再行动——」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去拿,会被那桌人盯着看。等他们注意力转移到殷翰登场再动,成功率更高。」
梁述星合上菜单,手指在封面边缘敲了两下:“你还知道成功率。”
「本系统会的不只是分析——」
“行了,保留神秘感。”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圆桌中央的花瓶,看向宴会厅正前方那扇侧门,后面大概就是殷翰候场的地方。
他想象不出来那个被外界形容为性情孤僻的Alpha长什么样,但根据原主记忆里零星的片段,那个被殷朗陷害偷文件的事件里,殷翰甚至连脸都没露。
再说了,他一个S级Alpha,对Omega都能引发信息素过敏反应,按理说躲都来不及。结果自己搞了个晚宴,跟选妃一样挨个儿看。这不是自找罪受吗?
想着想着,旁边一个刷手机的Omega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肘:“哎,你是哪家的?之前没见过你。”
梁述星偏头看了他一眼:“梁家。”
那人眨了眨眼:“梁嫣然是你什么人?”
“姐姐。”梁述星面不改色。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似乎想说什么,但会厅的那扇侧门开了,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出来,很高,肩膀很宽,下颚线条紧实,台下的Omega们都被他吸引去了目光。
梁述星趁所有人都盯着台上那个人影的时候,端着盘子溜了。他贴着墙根绕过两张圆桌,目标很明确,右侧靠窗的甜品架。他刚才就瞄好了,现在趁乱下手是最好的时机。
他拿了好几块蛋糕和一杯饮料,盘子快堆不下了,他小心翼翼地平衡着走了几步。
系统在他口袋里嗡嗡地震了一下:「右转,走廊尽头有扇玻璃门,出去是露台。那边没人。」
梁述星转了弯。走廊里果然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聚在宴会厅里看殷翰。他推开那扇玻璃门,夜晚的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了一瞬。
露台不大,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靠着栏杆,两张铁艺椅子,一张小圆桌。
他把盘子放在小圆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叉起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有点腻,蛋糕体不够湿润,“我在面包店烤的都比这个好。后厨那个老烤箱温度不准,但我起码会盯着上色度。这个吃进嘴里跟嚼……嗯,跟嚼什么似的。”
他一边吃一边伸直了腿,夜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衬衫前襟吹得鼓起一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藏青马甲和西裤,皮鞋上的灰虽然擦过但仔细看还是有痕。他叹了口气。
“我明明穿得挺人模人样的,怎么就这么狼狈?我跑过来的时候跟逃难似的。”
「宿主目前仪态正常,狼狈感主要来自内心——」
“别分析我。”他打断它。
梁述星正吃着,突然闻到一股深山老林子味儿,就是那种暴雨过后,树林里的味道。
没等他分析完味道,一道声音直接打断他的思绪:“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梁述星转过头,玻璃门框里站着一个人。他眯了眯眼,等那人稍微侧了半步,光线落在对方脸上,才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一张很冷的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下颚线收得紧,梁述星觉得这个人长得特别正。
「宿主,这是殷翰。」声音从口袋里冒出来。
梁述星手里的叉子差点没拿住。他握着叉柄稳住,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然后他把慕斯咽下去,用叉子尖指了指面前的盘子。
“哈哈,我是那个谁——“他舌头打了个结,卡了一瞬,“我、我这……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