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等你回家 直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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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日后，燕争寻才悠悠转醒。
在薛盈商的部署下，玉京城已经安定下来，除了在逃的蒋士昭，徐府余孽全部拿下，该收编的收编，该关大狱的关大狱，该斩的斩。
徐崇在城破的当晚就跳湖自尽了，大概知道，自己作恶多端，活不下来。倒是荣国公夫妇只是被囚禁在了徐家废宅。
大街小巷陷入一片沉默肃静之中，没人知道接下来的命运如何，是迎来明君，还是又一个吃人的世道。
此时沟沿内，蒋士昭躲在一个岩洞里，衣服破烂，头发披散，和沟沿人没什么两样。
可蒋士昭不知道的是，沟沿的人和曲红绫关系匪浅。当初曲红绫提议让沟沿的人去安州，曹叔思索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同意。
沟沿人本就不多，多一个人非常明显。
曹叔按捺着没有惊动他，悄悄派人通知了曲红绫。
经过几日休整，曲红绫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她和沟沿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渠道，接到曹叔的信息，连忙告诉了薛盈商。
薛盈商思索片刻，让江洛和宋九带着人去了沟沿，贺应离听到消息开口，“带我一起，蒋士昭毕竟是我玄天门的人。”
“好，务必注意安全，蒋士昭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薛盈商叮嘱道。
贺应离摆摆手，“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到了沟沿，蒋士昭察觉蛛丝马迹闻风而逃。
但宋九带着军队包围了沟沿，现在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蒋士昭终于被追得走投无路，他挟持了一名少女做人质，他看着缓缓走来的贺应离，恶狠狠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贺应离连眼皮都没抬，“你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在乎。”
人群后，宋九已经拉弓搭弦，瞄准了蒋士昭。
蒋士昭心里有点慌，手上没轻没重，少女的脖子划出一条细痕，鲜血顺着匕首滴落，她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师兄收手吧，或许还能得个全尸，我许你葬入蒋家祖坟。”贺应离淡淡开口。
说起蒋家，蒋士昭眼神更加愤恨，“玄天门本就是我蒋家之物，可那老不死的却非要把门主之位传给你，凭什么？我才是他儿子！”
贺应离悲悯地看着他，“师父早就看出你心术不正，却一直都没有放弃你，他给了你很多次机会，可你次次都让他失望。师父死前都还盼望着你能改邪归正，但你却独自叛离了师门。”
蒋士昭冷笑，“明明是你们商量着要把我逐出门墙，我只是没给你们侮辱我的机会，自己走了罢了。”
贺应离摇头，“师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承担后果吧。来日清明祭坟之时，我会告诉师父，师兄已经忏悔伏法。”
说着他猛地将少女往前一扯。
他身后，宋九的箭紧随而至，贺应离按着少女伏在地上，箭矢一时间从四面八方而来，蒋士昭瞬间被射成了筛子。
倒地之前，他竭力偏过头看向贺应离的方向，嘴唇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
贺应离上前，淡漠地合上他的眼，“来世别再作恶了。”
玉京稳定了，曲红绫却忙了起来，伤刚有好转就开始忙上忙下，救治伤兵。
这几日都是青追在照顾她，鞍前马后地端茶递水，任劳任怨，但曲红绫对他依旧冷冷淡淡。
终于在某一天早上，青追陪她吃完了最后一顿早饭，他放下筷子，低声道，“我要走了，我下山的使命已经完成，你是我下山后交的第一个朋友，我想着还是和你说一声。”
他取下腰间的剑放在桌上，“这把剑陪了我很多年，我一直把它当兄弟，今日就把它送给你，希望你以后都可以逍遥自在，不被世俗所累。”
曲红绫讶然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青追应了一声，点点头，“你也是。”
他起身朝院门外走去，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江湖再见。”
曲红绫望着他萧索的背影，喃喃道，“江湖再见。”
很多年后，当他们真的在江湖重逢，医女与侠客联手，谱写了一场惊人的传奇故事。
马上就要到年关，玉京城刚刚经历一场变故，还沉浸在一片荒凉颓败之中，只有几家店铺零星地开着，路上行人也见不到几个。
燕争寻下令，清点徐家资产，划出一部分用于抚恤伤亡的百姓和士兵，于宫中设宴，邀请留在京中的大臣、勋贵共度除夕。
同时晓谕天下，登基大典于二月二日进行。
安州，看到邸报的姚知节沉默无言，“我要回去。”
这是姚月娴第一次对她爹不客气，“您回去做什么？还想入朝堂吗？这一路而来的景象，您可看见了？有几人说您新法的好？”
姚知节一声不吭。
新法颁布时他设想了无数的可能，但却没想到颁布后是这个样子，地方官员层层克扣，层层剥削，为了升官和政绩欺压百姓，最后善政也变成了恶政。
这时刘氏走了出来，“郎主还是听娴姐儿的吧，您都这个年纪了，入朝还能干几年？”
这段时间她算是看明白了，娴姐儿手里有钱，背后有人，已经没人再能拿捏她了。
只是她还有些发愁，“就是大郎还没找到，虽然他很混账，但其实心眼子不坏。”
姚月娴看了她一眼，安慰道，“郎君前日来信说，已经找到大哥了。”
刘氏喜出望外，一把握住姚月娴的手，含泪道，“谢谢你，娴姐儿。”
姚月娴垂着眼，她没说的是，姚束已经废了，脚筋被人挑断，后半辈子只能做个废人。
柳余寒在信中说，可能是徐家大郎君徐静澜做的，具体什么原因他没提。
“今日除夕，朝中祸乱已平，我们该高兴才是。”
“对，对，对。”刘氏拉着姚月娴的手往屋里走去，一点也没理会生闷气的姚知节。
姚知节看着女儿和妻子以及屋里开开心心忙活的两个妾氏，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憋闷感。
再加上一路而来看到的惨状，百姓对新政的唾骂，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让他喘不过气来。
皇宫里，老尚书齐敏老泪纵横，“老朽有幸，还能看到二殿下登基的那一天。”
燕争寻走下台阶，扶起他，举杯朝殿上之人微微一礼，“今后有赖诸公。”
众人回礼，齐声道，“天佑大燕。”
薛盈商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已经适应了储君的身份，微微一笑。
从前总听说皇城司司主是地狱修罗，杀人如麻，可真正接触了才知道，这人心里藏着一份善良仁心，或许他在文治上不够出色，但他擅长听取意见，反省自身。
这已经比许多皇帝都强了。
燕争寻回头，握着薛盈商的手和群臣饮宴，他低声道，“我有今日，有阿英一半的功劳。”
薛盈商笑着接受了。
有没有她的功劳她不知道，但她明白，如果不是燕争寻本身具有这些特质，他早在冷宫时就已经被逼疯了，又或者被假皇帝丢入暗卫训练营时，就已经死了。
这么多年心态没有扭曲，甚至还残留善念，这是多少人都做不到的。
就像徐静舟，文武都非常出色，心智也高人一等，可是钻入了一个牛角尖就再也出不来，活活把自己逼到绝境。
在他眼里这个世界无善也无恶，杀人救人都不过寻常，没有是非观。
二月二龙抬头。
登基大典在垂拱殿进行，齐敏颤颤巍巍手持诏书，连声音都是抖的:
“五运推移，上帝于焉眷命，三灵改卜，王者所以膺图……
昔汤武革命，发大号以顺人；汉唐开基，因始封而建国，宜国号大燕，改显化十九年为建宁元年。乘时抚运，既协于讴谣，及物推恩，宜周于华夏。可，大赦天下。”「1」
登位诏书之后就是皇后册封宝册，同样是齐敏宣读:
“天地定位，资阴阳以成化；日月贞明，藉伉俪以承天……
惟尔前丞相薛回之女盈商，毓秀勋门，含章夙著，朕仰观天象，中宫不可久虚，俯稽国典，元妃所以正始。”「2」
第三封诏书，是封大臣的，秦维时封镇国将军，继续驻守北疆；苏政入计省，总管全国财政；还有留下来掩护安抚百姓的柳余寒，在原职的基础上，擢升为大理寺卿，总理刑狱……
而此时本该参加封后大典的薛盈商却背着包袱悄悄出了宫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宫墙森森，宛若囚笼。
她从没想过要在这里度一生。
除夕那晚她已经拒绝了燕争寻封后的请求，但燕争寻却说，这后位只有她能坐。
很快燕争寻就得知薛盈商离开的消息，不顾群臣反对，骑马追出了宫门。
薛府门口，薛盈商站在街上，静静看着那块悬了几十年的匾额，父死母亡，弟弟也不是弟弟。
从此后，她在世上再无至亲之人。
她又回头看了眼对面的阁楼，那是燕争寻私下买的宅子，他说是为了离她更近一点。
她想，她终究还是薄情了些，做不到为了他困于宫中，哪怕她知道她今生不会再爱上别人。
薛盈商缓缓转身。
再见了，她的故土。
然而她刚抬起脚，一身帝王龙袍的燕争寻骑马缓缓向她走来，光灼目得有些刺眼，她抬手轻轻挡了挡。
透过指尖缝隙，她看着迎面而来的人，仿佛回到了她父亲死的那个雨夜，那人踏雨纵马而来，向她伸出手，他说，他来报恩。
马停在她面前，燕争寻翻身下来，“我知道留不住你，所以我来为你送行。”
“但是阿英，我给你后位不是为了束缚你，你依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如果你想入朝为官，所有职位任你挑选。”
他拿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圣旨，“如果你此刻不想留在玉京，我给你人马，你替我走遍山河。”
薛盈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打开圣旨，才发现这是一封封她为巡检使、代天子行走的诏书。
她唇瓣颤抖，“你……”
燕争寻轻轻抱着她，“我知道你是天际鹰，从没想过让你做笼中雀。”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眼，认真道，“你需要什么，写信告诉我，后方的事我替你摆平。曲红绫、宋九、江洛都给你，玉京你不用替我操心。”
薛盈商一颗心像是被抛入了江海中，随着浪潮起伏跌宕，她眼眶湿润，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在了他的唇上。
燕争寻只是微微一怔，便循着本能撬开了她的牙关，他疯狂地掠夺着她的每一寸气息。
片刻后，两人气息都有些喘，燕争寻意犹未尽，声音沙哑，“我等你回家。”
“好。”
后记:
《大燕史》记载，后薛氏盈商于建宁元年巡检疆域，两载方归，惩戒贪官污吏，除恶无数，为后来大燕百年清明奠定了基础。
建宁五年，与帝诞下一子一女，此后再无生育，皇子身体孱弱，帝遗命由女靖安公主继承帝位，由此开启女子也可承大统的历史。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等你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