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世书》宋知寻

17、别院养伤情意稠

　　皇帝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他以 “祭奠先祖” 为由，将萧策派往皇陵，想借此斩断顾清安的臂膀；又暗中调动禁军，将别院团团围住，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顾清安和白望尘，一网打尽。
　　局势，瞬间变得危急起来。
　　别院的气氛，也凝重了许多。烬火盟的暗卫，日夜巡逻，不敢有丝毫松懈。
　　顾清安肩上的旧伤，却在这个时候，复发了。

　　那是六年前，他从火场逃出来时，被房梁砸中的旧伤。这些年，一直隐隐作痛，每逢阴雨天，更是疼得厉害。
　　这几日，京城阴雨连绵，顾清安的肩膀，疼得厉害，夜里常常睡不着觉，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
　　白望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遍寻京城的名医，抓来最好的药材，亲自熬药，亲自给顾清安敷药。
　　这天傍晚，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白望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膏，走进顾清安的房间。
　　顾清安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雨景。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白望尘，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又熬药了？”
　　“嗯。” 白望尘走到床边，将药膏放在床头柜上，“今天的雨大，你的肩膀，肯定又疼了。快，我给你敷上。”
　　顾清安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
　　白望尘小心翼翼地，解开顾清安的衣襟。露出的肩膀上，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盘踞，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白望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知道，这道疤痕，是顾家那场大火，留给顾清安的烙印。也是刻在顾清安心上，永远无法磨灭的痛。
　　“清安哥哥……” 白望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疼吗？”
　　顾清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早就不疼了。”
　　白望尘却不信。他拿起药膏，用指尖，一点点地，将药膏涂在顾清安的疤痕上。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传递到顾清安的皮肤上，带着一丝痒痒的暖意。
　　顾清安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看着白望尘低垂的眉眼，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异样的情愫。
　　这种情愫，陌生而滚烫，像一股暖流，在他的心底，缓缓流淌。
　　白望尘涂完药膏，又拿出干净的纱布，小心翼翼地，将顾清安的肩膀包扎好。
　　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正好撞进顾清安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深邃而温柔，像一潭秋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白望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慌乱地移开目光，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个透。
　　“敷…… 敷好了。” 白望尘的声音，细若蚊呐，“你…… 你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被顾清安轻轻拉住了。
　　顾清安的指尖，温热而有力。
　　白望尘回过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
　　“别走。” 顾清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陪我坐一会儿。”
　　白望尘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他点了点头，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窗外，雨声淅沥。
　　屋内，药香缠绕。
　　两人相对无言，却没有丝毫的尴尬。
　　顾清安看着白望尘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紧张得，手指都蜷缩起来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
　　没有仇恨，没有阴谋，只有他和他。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一辈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顾清安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他是背负着顾家三百余口的亡魂，回来复仇的。他的肩上，扛着太多的责任。他没有资格，去奢望这样的时光。
　　可看着白望尘的侧脸，顾清安又觉得，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也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望尘的手。
　　白望尘的手，微凉，微微发颤。
　　顾清安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轻柔：“望尘，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我带来了一束光。
　　谢谢你，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
　　白望尘抬起头，看着顾清安，眼底满是笑意：“清安哥哥，跟我说什么谢啊。”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说道：“能陪着你，我很高兴。”
　　顾清安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心头的那股暖流，再次汹涌而出。
　　他缓缓靠近白望尘，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望尘，有你在，真好。”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雨，还在下。
　　屋内的药香，却似乎，变得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