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世书》宋知寻

16、烛火摇曳夜无眠

　　石碑现世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京城掀起滔天巨浪。
　　百姓群情激愤，围在宫门外请愿，要求孟氏皇帝彻查白家与皇族的百年盟约；百官人心惶惶，不少人暗中倒向萧策，只求在即将到来的风波里，谋一条生路。
　　一时间，风雨欲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
　　别院的烛火，却暖得惊人。
　　顾清安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烛光，翻看从白府暗格取出的密信。那些字迹，沾着顾家三百余口的血，每看一行，他的指节就收紧一分，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烛火冻灭。
　　白望尘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看到顾清安紧蹙的眉头，还有那微微泛白的侧脸，心头一软，放轻了脚步。
　　“清安哥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白望尘将碗放在桌上，声音放得柔缓，“你已经看了三个时辰了，再看下去，眼睛该熬坏了。”
　　顾清安闻声抬头，目光落在白望尘身上。少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烛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顾清安的心上，轻轻一颤。
　　顾清安放下密信，接过姜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心底，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白望尘，声音沙哑：“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 白望尘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想着你还在忙，就煮了碗姜汤过来。”
　　他顿了顿，又小声问道：“那些密信…… 有进展吗？”
　　顾清安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里面记录了孟氏皇帝这些年，如何铲除异己，如何苛待百姓。还有白崇山，替他做了多少脏事。这些，都是铁证。”
　　白望尘的脸色，微微一白。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我爹他…… 真是糊涂。”
　　“不是糊涂，是贪婪。” 顾清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想要荣华富贵，想要权倾朝野，所以才会不择手段。”
　　白望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室寂静。
　　顾清安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头忽然生出一丝不忍。他放下姜汤碗，伸手，轻轻抬起了白望尘的下巴。
　　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玉。
　　白望尘猛地一颤，抬起头，撞进顾清安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寒冰，此刻却像是被烛火融化了，漾着浅浅的温柔。
　　“清安哥哥……” 白望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音。
　　顾清安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我说过，你爹的错，与你无关。”
　　“可我……”
　　“没有可是。” 顾清安打断他的话，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白崇山的儿子。你是白望尘，是那个小时候，会追着我跑，会把亲手雕的木鸢塞给我的白望尘。”
　　白望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看着顾清安，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这些天，他一直活在愧疚和自责里。他总觉得，自己身上流着白家的血，就该为白家的罪孽赎罪。可顾清安的话，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底的黑暗。
　　原来，在顾清安心里，他从来都只是他自己。
　　顾清安看着他掉眼泪，心头一紧。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 顾清安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有我在。”
　　白望尘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顾清安。他将脸埋在顾清安的颈窝，哽咽着说道：“清安哥哥，我真的好怕。怕你会恨我，怕你会丢下我。”
　　顾清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他伸出手，回抱住白望尘，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轻柔：“我不会恨你，更不会丢下你。”
　　烛火跳跃，映着相拥的两人。
　　窗外，风声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
　　屋内，却温暖得不像话。
　　两颗心，在烛火的映照下，一点点靠近，直到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