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世书》宋知寻

14、雨夜相拥释心防

　　白崇山醉倒在地的那一刻，天空忽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顾清安站在白府的前院，任由雨水打湿他的衣衫。手里的密信，被雨水浸湿，字迹渐渐变得模糊。可白崇山那番醉话，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来，这场复仇，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硬仗。
　　原来，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白崇山，还有高高在上的孟氏皇帝。
　　白望尘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到他身边，将伞遮在他的头顶。
　　“清安哥哥，别站在这里了，会着凉的。”
　　顾清安回过头，看着他。雨水打湿了白望尘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头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说的是真的吗？” 顾清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望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想，是真的。这些年，皇上一直忌惮顾家的兵权。爹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
　　顾清安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雨水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他的身体，却浇不灭他心底的怒火。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孟氏皇帝。
　　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白望尘看着他眼底的恨意，心头一紧。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顾清安的拳头，声音柔和：“清安哥哥，别这样。我们还有机会。”
　　顾清安睁开眼，看着他。少年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黑暗。
　　他看着白望尘，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和心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雨水越下越大，砸在油纸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两人站在雨中，相对无言。
　　良久，顾清安缓缓开口：“望尘，你走吧。”
　　白望尘愣住了：“清安哥哥，你说什么？”
　　“这场复仇，太危险了。” 顾清安看着他，眼底满是疲惫，“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回白府，好好陪着你娘。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我不走！” 白望尘猛地摇头，眼眶通红，“清安哥哥，我说过，我要帮你。我要和你一起，为顾家讨回公道。你不能赶我走！”
　　“这不是儿戏！” 顾清安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在拿命赌！我不想你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已经失去了顾家三百余口的性命，他不能再失去白望尘。
　　白望尘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顾清安，声音沙哑：“清安哥哥，我不怕死。我只怕，我不能和你一起，完成你的心愿。”
　　“六年前，我没能救你。六年后，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清安哥哥，我喜欢你。从儿时起，就喜欢你。我想和你一起，看遍山河，看遍长安的花。”
　　“所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一字一句，砸在顾清安的心上。
　　顾清安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望尘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递到他的心里。他能闻到白望尘身上淡淡的松花香，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清新而温暖。
　　他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手，重如千斤。
　　他看着白望尘的发顶，看着雨水打湿他的衣衫，心底的防线，瞬间崩塌。
　　顾清安缓缓抬起手，紧紧抱住了白望尘。
　　“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赶你走。”
　　“我们一起。”
　　雨还在下。
　　油纸伞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两个少年，在雨中相拥。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浇不灭他们心底的火焰。
　　这场雨，像是一场洗礼，洗去了他们之间的隔阂，也洗去了他们心底的迷茫。
　　从今往后，他们将并肩作战，共同面对那些汹涌的波涛。
　　从今往后，他们将生死相依，共同守护那份在仇恨中滋生的羁绊。
　　夜色渐深。
　　雨，依旧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