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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姥姥的果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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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的果园,就在屋后那片斜坡上。
不大,却挤挤挨挨地种着一个孩子能想到的所有甜蜜。
最外沿是几丛香蕉,阔大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姥姥摇着的蒲扇。
往里些,是那棵歪脖子的杨桃树,开细细的紫花,结的果子棱角分明,挂在枝头,翠绿翠绿的。
李子树长得最高,春天开一树细碎的白花,秋天果子却结得酸。
姥姥总说“熟了才甜”,可桃子等不及,总要偷偷摘个青的,咬一口,酸得眼睛鼻子皱成一团。
最宝贝的,是坡顶那两棵树:龙眼和荔枝。
姥姥说,那是桃子的妈妈小时候,她亲手种下的。
每天黄昏,太阳变成一枚温吞的蛋黄时,便是她们去果园的时候。
姥姥提一只褪了色的红塑料桶,桃子拎着她的小喷壶——那是妈妈买奶粉时送的,壶身上还印着一只胖企鹅。
从屋后的水龙头接满水,一老一小就沿着窄窄的土路,摇摇晃晃地上坡。
“姥姥,香蕉树渴不渴?”
“渴喽,你看叶子都耷拉了。”
桃子便踮起脚,努力把喷壶举高,清水洒在香蕉树宽大的叶心里,积成一洼亮晶晶的小镜子,又顺着叶脉的沟渠滑下来,渗进土里。
她总觉得香蕉树在咕咚咕咚地喝水。
浇到杨桃树下时,桃子总要仰头找很久
“姥姥,哪个最黄?”
“左边,第三个枝丫那儿。”
可等桃子费力地指认出来,姥姥又说:“再等等,等黄透了,糖心才足。”
希望落了空,桃子就有点蔫。
姥姥便笑着,从李子树下低矮的枝子上,寻一颗微微泛黄的李子,在围裙上擦擦,递给她:“这个差不多了,尝尝。”
桃子咬下去,脆生生的,酸里头终于透出一点点津甜。
她咧开嘴笑了,汁水染在嘴角。
最郑重的是浇那两棵“妈妈树”。
姥姥会把桶里的水,匀出最清澈的部分,仔细地浇在树根周围,还要用手把土压实些。
“龙眼树娇气,水不能多,也不能少。”
姥姥像是在跟树说话。
“那荔枝树呢?”
“荔枝树啊,”姥姥眯眼看看已经开始泛红点的累累果实,“是个急脾气,晒足太阳,喝饱水,果子才肯甜。”
桃子学着姥姥的样子,用小手拍拍树根旁的土,小声说:“快喝吧,快喝吧,喝了结甜甜的果子。”
浇完水,桶和壶都空了。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湿润的泥土上。
整个果园弥漫着植物喝饱水后散发的、清冽的生机勃勃的气味。
香蕉叶绿得发亮,杨桃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荔枝的红点点仿佛又多了几个。
桃子牵着姥姥被水浸得微凉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她回头望去,那片小小的果园静静地卧在斜坡上,每一片叶子都挂着水珠,每一棵树都像是她们亲手养大的孩子,在晚风里舒展着筋骨。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杨桃就会变黄,李子会挂上紫霜,而龙眼和荔枝,会用一树沉甸甸的甜蜜,把枝头压弯。
到那时,姥姥又会提着篮子,带着她,把这份日复一日浇灌出的、最踏实的甜蜜,一颗一颗,摘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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