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顺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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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除了健身、泡咖啡以外，不怎么呆在一楼，并且经常出门。
显然，你不在的时候010的行动会更放松，会和机器人聊天：
“小白，我能问你问题吗？”
“小白小白，你能联网吗？”
“咦，你的发声部位在哪啊，声音能小些吗？”
“兽人拿公民身份的要求是什么呀？”
“大物品要如何清洗呢？就我的窝……诶，可以用手持清洗器？家里有！”
他以为小声些就不会让二楼的你知晓，但其实，二楼也有一只小白，是协同互联的。
小白第一时间就向你汇报了情况，并挑选了一部终端建议你买给他。
啧。
怕人的小东西，对机器倒是挺能问的。
这样也好，看起来心理问题不大，省得去找干预。
相处下来的日常比你想象中的要好，小问题有，总体相安无事。
像是同一个屋檐下居住的邻居。
有时，你会在二楼听小白简单汇报近况，也会让小白适当引导他找点事做，再观察他的行为作出调整。
将一些蔬菜纳入食谱后他的饭量有所增长，无人时他会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在屋里四处闻嗅……小白将他的状况实时汇报给你。
人工智能靠谱得很呢。
即使是在楼上，不见面，你也知道他学会了指着屋子里各种各样的东西问小白“这是什么”“这个是不是很贵”“我真的可以用吗”……
谁说兽人只能为奴为物才能融入这个社会呢？
这不，远离烂人后适应得挺快。
甚至在半月后，当你倚在院子里看资料时，他递上了一杯手冲咖啡——虽然味道偏苦。
心意你心领了，中药你倒掉了。
发现后的兔子看起来有些失落，你顺手拍拍他脑袋安慰，他半点没怕没躲，还咧嘴笑了。
嗯，保姆小白经常对着他夸你来着，说你人很好。
为了鼓励这份惊喜，你喊他到桌边，亲手教他怎么控制水流，也教他怎么用现成的咖啡机。
之后的咖啡就渐渐合格了，还带上了拉花图案。
除此之外，屋里的书你也随他看，有不懂的来问你，你就给他讲。
一楼的书房里有一个小楼梯能开门上二楼，二楼同一位置还是书房。他听话，从来没上来过，将边界感拿捏得很好。
有时你在二楼落地窗前看书，他在楼下的花园里喂鱼。
你在寓教于乐中收获了欣慰和成就感，他也逐渐适应正常人的相处模式。
什么胆小、性格沉闷啊，明明是环境不好导致的。
现在就很好啊。
只是你按照分析与评估建议他该出门走走时，他看起来有些意外。
你也没勉强，权当他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
应该……也就差个工作技能了吧？
你在心里给自己这段助人为乐的经历打了八十分。
事实证明，事情不能高兴得太早。
——某天，你带着些许应酬的香水味回到家。010捧着果盘靠近你，却毫无征兆地突然跌跪在地。
他死死抱着耳朵蜷曲在地上，喃喃着：
“不……不要……不要……”
你下意识想查探他的情况，却在手触碰到他的瞬间，被他掀翻，摁在地毯上。
那一瞬间，你脑子空白，然后想到了很多。
紧接着，小白检测到攻击意图，执行了保护主人的底层代码，将010电晕了过去。
010倒在了你身上，抽搐着、颤抖着，带着眼泪糊了你一身。
一锅粥。
你快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问小白今天屋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排查过后，你发现自己越是靠近，他颤抖的幅度越大，甚至是在昏迷中。
是你顿感的气味导致的吗？
今天的晚宴上鱼龙混杂，有你还没搞垮的、曾陷入道德舆论风波的医药公司代表，也有某个投怀送抱的冒失兽人……又或者是那个谈合作时一身狐狸味的代理人？
给我等着。
……
兽人之间的气味影响不会像动物那样明显，被刻意训练过后的除外，特别是遇上特殊药剂。
他们让他恐惧，又要他反抗。
……
010在柔和的防眩光灯下醒来，手上挂着点滴。
下意识蜷缩挣扎，却发现身上没有束缚。
也没被丢掉，还在家里，旁边还摆着一个治疗仓——小白带他来过，在一楼的一个小房间。
他的主人在不远处站着，摆弄着终端回消息，听到他醒来的动静，走过来。
即使视线晕晃，他也能分辨出来是她。
“主人！有没有磕到哪里？！”
“没事，”她由他抓着，拍拍他的手，“不是说好不叫主人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
“对不起……”
“抱歉……不小心带了异味回来。”她带着歉意摸了摸他的头，“衣服已经拿去检测气味因子了，很快能查到是什么人在作祟。”
010在意的是：“我……攻击了您。”
虽然让他称“小姐”，但在010心里，她就是一位很好的、他真正认可的主人。
袭击主人或是客人这种事……竟被轻轻揭过！
主人只顾着安抚他受惊的状态，贴心将床靠升起：“错不在你，何况我还电回去了呢。坐起来喝点糖水，压压惊。还晕不晕？”
010摇头，将不适感连同控制不住的恐慌一同压下。
“不舒服就说，家庭医生还在。哦对了，有个好消息。家医顺便给你做了月度体检，总体不错。但基础代谢率下降了，睡眠还差，平时得多活动，健身房你也可以用，没事晒晒太阳……”
月度体检？
是了。要申请身份，身体素质也得达标。
都达标了……是不是，就该离开了？
以前期盼的自由，为何此时像是要跳的深渊？
本是宽慰的话，010听着听着，却低下了头，按住上腹部弥漫的疼痛。
主人这么好，自己却……又费钱，又麻烦……还不想离开。
好累，但，好想就这样一直窝在这里。
她可能不知道吧，让人满意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察觉主人想要的样子，并表现成那样，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容易。
他已经展示过自己的种种用途了。
但似乎，并不能成为有用的、特殊的、被需要的……什么也好，只要是有用的，只要能留下……
010抚上自己的脸，摸到脸侧的疤痕，头一次后悔制造意外留下了它。
乖巧……为什么这回没用了呢？到底是哪里还不够啊？！
……
你看010沉默，以为他累了，就让他静会儿，自己去找家庭医生聊天。
旁观者清，家医说出来需要注意的部分，好的坏的都有。
好消息是仪器进一步的检测报告出来了，010的身体指标基本够申请身份了。
别的……嗯……你不够负责任，现在就想走流程申请身份还太早，平时还太过于依赖机器人。
你反省，自己之前懒惰了，看他表现正常就想把他当正常人，忽略了他曾受过的创伤和后遗症……
人和可供投资的项目是不一样的，数据化监管固然有效，却缺少人文关怀。
要是那么简单的话，牧羊犬也不会把他送来你这。
你不能只想完成任务后把他送走，罔顾他对你的信赖。
你杂七杂八地想着，聊完后带家庭医生去拆点滴。
推开门，正撞上010正捂着脸发抖，手上的点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
“诶，怎么了这是？哪不舒服？”
抬头看到你的瞬间，010呕了出来。
！
怎么又！出！问！题！了！
你快步走去，阻止了他想自己去擦拭呕吐物的动作，迅速扯了两张纸巾盖住秽物，再将他扶回床上。
“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你阻止了他的自省，望着他，犹豫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中带了些哄，“真的，都不怪你，没事的。”
看他捂着胃，你覆手上去问：“这儿不舒服？”
“嗯，刚刚好疼……现在……好些了。”
你看他额头疼得都冒出冷汗了，身体也脱力似的靠向你，忙扶着他：“我帮你揉揉。医生麻烦再看看。小白——拿个热水袋。”
家庭医生沉默着给他再检查了一番，而这个过程，010靠着你渐渐放松下来。
家庭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建议：“他可能需要心理评估的帮助。”
听到这话，靠在你身上的010突然支撑起来：“不！我没事。”
你询问的眼神看想他。
010在触及到你的眼神后弱了些气势，抓着你的衣角：“我只是，只是有些紧张，您在这陪我一会就好了，拜托……请医生先走吧。”
说着说着，他竟红了眼眶。
讳疾忌医？就医阴影？
你隐约察觉有些不妥，但这是小兔子第一次明确向你提出需求。加上时候不早了，也就请医生离开了。反正有事可以线上再联系。
你在开诚布公的谈判和照顾010的情绪上选择了后者。
细看，小兔子还在微微发抖，闭着眼抿着唇俨然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却还要抓着你不放手。
可是继续呆在这僵着也不会使情况变好。
你犹豫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继而得到柔软毛发在你手下不停蹭动的撒娇。
你：“不困吗？”
010把你抓得紧：“刚晕了醒来，哪里睡得着啊……”
“可怜的小兔子啊，糟了老罪了。”你拍拍他，目光有些放空，看到外面的星空时忽然有了个主意，“但是今天天气不错喔，去看星星吗？”
小兔子呆住了，耳朵疑惑地竖起来，怀疑自己听到的内容。
心中构思好用于的谎言还没说出，就被放走了。
“不反对的话，我就默认你同意咯。”
反正这会儿也不太能睡着，不如趁此机会去观星赏月。
放松放松。
……也当补偿。
细想，除了去检查，你就没带他出过门。
你给小兔子裹上厚厚的长款外套，开出飞行器，申请了线路，而后狂飙半个小时，去到了郊外观星露台。
很显然，你的注意力转移计策奏效了。
这里的主题只有星星。
小兔子被浩瀚的星河吸引去了注意力，也不惦记着讨好你了，甚至连一出门就紧拽着你的手都松开了些。
星空下，城区被群山遮挡，远远抛在地平线之下。
“好清晰……为什么这里看星星能这么清楚？”
“因为远离了城市的光污染。”你回答着，一边指挥着外出型号的小白搭建简单营地，“城市里的光够多、彩够炫目，但并不都是好东西。”
“所以，您不在家的时候，是经常到自然里来吗？”
你一噎，有些心虚：“有时候吧，大部分时候都是有事要办……短途能到的好地方不多。”
“那，以后，您方便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再来这里吗？”
“可以啊。”你撩了下额角的头发，感觉有些不自在，“别用敬语了吧，我这不习惯。”
“好。”
篝火燃起，渲染出温暖的氛围。
实用主义者的电烤炉上烤着随手抓来的食物。小白给你榨了杯果汁，给010温了杯牛奶。
你们坐在折叠椅上，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声、火星噼啪和食物渐熟的滋滋声。
宽阔的自然能包容灵长类的每一种情绪，祂不会介意分享宁和。
多好。
终端振动，传来气味因子追踪的消息，你简略看过，心里有了数，顺便下了个明天开始让某司股票跌停的指令，同时还联系了某个“中间人”。
再抬头，发现010正看着天空。
此时他的轮廓柔和而放松，抱着牛奶小口嘬饮的样子分外惹人怜惜，让你想起资料里关于他的过去。
虽然很多过去你并不在意，因为又不是他的过错，但在日常相处时，你发现他还是会下意识以完好的那侧脸颊示人，也会有下意识躲避的生理及心里双重反应。
唉，明明是兽人，带着大自然的习性，却总是离自然的宁和与休憩那么远。
“想要个正式些的名字吗？”你倏地问。
“诶，可以吗？！”
“当然。以前不够了解你，我就没提。如今……你还没有想法的话，我倒是有个提议。”
“您说！”
“‘逢舟’，如何？”你向他举杯。
010试探着模仿你的动作，而后有些纠结、不好意思地问：“‘舟’是什么？”
“帮人们渡河的船，也是一个起源很古老的象形字。”
你捡了根树杈子，印着火光在地上写下：“逢舟”。
“我想着……”
“愿你来时路漫随风过，将行渡口总逢舟。”
你的声音在此地显得飘渺。
“啊……”
010愣了许久，似乎在思考，想着想着就在烟火照耀下悄悄红了眼眶。
那一刻，他想了很多。
有一句话在纷杂的思绪里分外显眼：若星为河，那你能不能……一直是我的舟？
能不能……一直眷顾我呢？
“我……我很喜欢。”他看着你，声音轻轻，“谢谢……你。”
“不客气呀。”
你笑得更开怀了，再次举杯。
逢舟学着你的动作，把自己捧的杯子碰上你的——虽然位置有点高。
“敬你！”
“你啊你，回去快多读点书吧。”
“好，我会努力！”
努力变得更好一点，让你更喜欢我一点……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特别亮的火星。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