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最天生一对》明聿

29、第 29 章 “你挡到我

　　那是一次别有趣味的出逃，许多年后孟永年再次回忆当年事，依旧记得有个少年眉眼弯弯站在甲板上告诉他，死并不可怕。

　　“别，别跳，他们不会抓到我们的，我联系的去北方的船只，我们肯定可以躲开他们。”

　　孟永年顺着白渝安的足迹一路从小岛南找到小岛北。

　　他们已经来这个小岛一周了，一周里，他们完全隐匿于汪洋大海，没有多余的人类，只有小型动物。

　　小松鼠有时候会去偷看白渝安和孟永年，但它小心翼翼看了又看一直没敢靠近。

　　这本该是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直到天空出现飞机的声音，孟永年才有些慌张丢下刚捡的贝壳去找白渝安。

　　他们要离开这里。

　　从小岛南到小岛北，小松鼠跟了孟永年一路，直到海蚀崖岸，他们齐齐刹车。

　　白渝安站在狂风大作的崖边，风把他的衣衫吹得鼓起，他看着孟永年慢慢说了句，“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就赶紧给我回来，我们的船马上来。”孟永年大踏步跑去，地面棱角崎岖，跑快些硌脚，跑慢些白渝安就要跳了。

　　小松鼠不明所以站在孟永年身后啃松果，啃出果实还悄悄往孟永年身后扔一个。

　　孟永年没空管它，他忍着痛去拉白渝安。

　　崖边陡峭，海浪猛烈，一声一声好像拍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转身面对上涌的海浪没有犹豫的张开双臂，就像那日他们初登小岛孟永年张开双臂拥抱他的岛时，此刻，白渝安也在拥抱他的世界。

　　“啪！”是海浪拍打崖壁的声音。

　　孟永年站在崖边竟看不到白渝安的身影，他被浪卷走了。

　　小松鼠靠近些往海里扔了颗坚果，那是它手中最大的一颗。

　　一种久违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孟永年他冷冷的看着海面，无意回头扫视到它，它被吓的一蹿没了踪影。

　　此刻盘旋在头顶的直升机越来越近，轰鸣声要震碎耳膜。

　　口袋里的对讲机在震动，他的船到了小岛南边，现在以最快的速度行动，他就奔坐上船。

　　直升机无法在海上停靠，他们就算近在咫尺也不妨碍他逃出生天。

　　可是他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等待直升机落地，等待上面的人下来，等待谈明知粗暴的把他抱紧，等待连景质问他，他在哪？

　　孟永年推开谈明知告诉连景，白渝安刚才从这里跳下去了，他说他这辈子和最爱你了，你要去找他吗？

　　“你说什么？！”连景怒视孟永年，不可置信提高音量。

　　“我说，他从这里跳下去了，他说他最爱你了，你不是来找他的吗？跑了那么远也不差这点距离了，你现在从这跳下去就能找到他了。”

　　孟永年平静的说，他向来以体面示人，即便争论辩解，吵架骂人，他也不会喊破喉咙，丑态百出。

　　连景懵了，他转了身看向海面，那里翻腾的浪和他心里的浪如出一辙。

　　谈明知找来鞋给孟永年穿上，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他提醒连景离开。

　　直升机来了去，去了来，连景在岛上住了一周，连家父母知道后勒令他赶紧回家。

　　彼时白渝安死亡的消失传到了江鸿运和郑萝耳中。

　　“怎么可能！渝安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可以会失踪！”江鸿运急迫的给苏平蓝打电话问是不是她搞的鬼。

　　苏平蓝接了后一句话也没说尽听江鸿运嚷嚷了。

　　江年和江望也在场，很奇怪，江鸿运的声音很大，怒气也很足，偏偏他的话里只有惋惜白渝安没能给他挣来脸面，而不是关心他因何而失踪。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是渝安又不是你生的，你凭什么看不上他……”江鸿运握着手机痛恨他真的没了儿子。

　　郑萝碾掉眼角泪拉了下江鸿运胳膊提醒他注意血压。

　　“你别管我。”江鸿运说的正上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苏平蓝也是，她直接把电话挂了。

　　“妈妈，爸爸说的是真的吗？”江年脸色苍白问道。

　　“我去查查。”苏平蓝拿着手提包出了门，到了车上给孟永年拨去电话。

　　此时，孟永年正在嘱咐谈明知，“记得问连景要居住费，那是我的岛。”

　　“好。”谈明知捏着他脚踝正在给他上药。石头划破的脚底伤痕遍布，这几天孟永年生活全靠轮椅。

　　其实没什么，打一剂止痛药和抗生素即可。

　　谈明知不同意非说那样对身体不好。孟永年没有争辩，在他身边，他习惯他的照料。

　　“喂？苏教授？”孟永年之前不敢接苏平蓝电话，现在却无所谓了，他等待着审判。

　　“白渝安死了？”苏平蓝直言。

　　孟永年落下嘴角笑，“是的。”

　　得到肯定答复的苏平蓝愣了好久好久。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去惋惜白渝安的离世。

　　以一个研究员看待研究对象的视角，她是无比痛心的，因为没有什么比研究对象去世而研究成果还遥遥无期更痛心了。

　　以一个母亲的视角看孩子，即使那不是她的孩子，她还是觉得惋惜。

　　孟永年沉默着等到审判，研究对象没了，他还偷了她那么多实验数据，对苏平蓝这样的研究员而言他简直罪不可恕。

　　他轻轻扫了眼蹲在地上的谈明知，心想他若知晓，会帮忙让他继续他的事业，还是趁机把他绑在家里。

　　为什么会惋惜？苏平蓝突然惊醒，在实验室里，人和小白鼠没什么区别，伟大的成果注定了它背后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知道了。”她含糊挂断。车子停在览山，一直没有启动。

　　孟永年诧异，没有追究他吗？十分不符合常理。

　　他疑问的视线引起谈明知注意，谈明知轻轻吹了下结痂的地方彻底完成擦药工作抬头，“我想，你需要求助我。”

　　孟永年变了神色，“你知道我干的事。”

　　“我会不知道吗？小年，哥哥可是你最亲近的人，你有什么事情哥哥当然要知道。”

　　谈明知没有起身，他蹲在地上比孟永年矮了些，但气势上完全处于上位。

　　孟永年绷紧脸，“我可以接受任何惩罚。”这是要一意孤行不打算求助了。

　　“哦，我这段时间要去接手李院长的工作，李院长年纪大了也不好一直在原地。”

　　李院长叫李瑞是孟永年直属领导，在科学院当院长有些年头了。

　　可孟永年转念一想，院长只是副部级，谈明知现在接手岂不属于“被贬”，就算李院长要升，也轮不到谈明知接手。

　　“他犯什么事了？”孟永年问。

　　“小年这么就想明白了？”谈明知一副骄傲模样，宛若在看刚上小学却能看懂得三角函数的学生。

　　孟永年眼底散过不屑，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况且在职多年，也不至于蠢到这点门道也看不出。

　　李院长要被查了，查案人正是谈明知。

　　“不是什么大事。”谈明知敷衍应答。

　　孟永年也没多问。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在家老老实实等待组织的通报批评来敲门。

　　苏平蓝坐在车里想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给江年发了个消息说白渝安确实不在了。

　　随后她启动车子离开览山，次日到达京城。

　　江年没在意苏平蓝行踪，他正忧心江望是不是鬼上身了，怎么这些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端了水问他渴不渴。

　　“不渴。”

　　他又拿了饭问他饿不饿。

　　“不饿。”

　　他喊来医生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江年束手无策送走医生回到卧室站在门口对床上人叹气，不渴，不饿，也没有不舒服，那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无能为力，偏偏江望却因此起了身。

　　他坐起来皱眉环视房间，这是他的床，他的房间，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可现在门口站着一个人，顶着他的样貌住在这里，他思来想去，想开口让他出去。

　　但嘴巴才张，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房间，门口人也没有顶着他的样貌霸占他的房间。

　　要是深究，他才是霸占别人房间的人。

　　巨大的解离感涌来，他恍恍惚惚意识到这不是他的世界，他潦潦草草从床上起来往门口走。

　　他要离开这里，不能占着别人的房间。

　　江年拦住他，声音脆脆的喊他，“哥哥。”

　　江望疑惑，他是独生子哪里来的弟弟，他否认，“我不是你哥哥，你认错人了。”

　　他还要走，但门被江年抵着他打不开，手柄上下浮动，门严丝合缝。

　　“你挡到我了。”他勉强礼貌说。

　　江年轻轻点头，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你要出门吗？”

　　门终于开了，江望迈出脚说，“我要回家。”

　　江年跟在他身后，“我和你一起吧。”

　　二月份的天绝对算不上热，但江年却满头大汗。

　　他们哪里也没去，就在览山转了一下午。江望说着要回家，但却一直在这打圈，江年中途问他家的具体位置。

　　江望一个字也没说，沉默着倔强着围着栅栏转圈。

　　他好似真的在找回家的路，可是他没有找到。

　　江年发现江望好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