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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重金属摇滚的声音山呼海啸,林岑捂着靠近音响的一侧耳朵,怒道:“下次有这种歌的时候不要订这么近的卡座!”
      “啊?!”苏锦铭大叫,“听不见,大声点!”
      “我说,”林岑狼狈地声嘶力竭,“我要聋了!!”
      她青绿色的眼影在酒吧混乱的灯光中闪闪发亮,铂金打制的立体玫瑰拱卫着一颗钻石,轻轻搭在锁骨上。酒吧空调打得低,但人群带起热流,她的小皮衣胡乱窝在座椅上,白色短抹胸上衣不知道蹭了谁的妆,在小腹一侧扣着一个暧昧的唇印。
      沈亦苹一个字都没听清,却倔强地挤过来,大声地鸡同鸭讲,“就喝你的果汁吧!”
      林岑毫不犹豫地送她一个“啧”:“不喜欢芒果汁的都拖出午门!”
      这回听清了,苏锦铭端着手里的尼格罗尼失笑,落日色的酒液被灯球一照,漂亮得堪称梦幻。她抿了一口,晃了晃杯子说:“暴君,自己酒量差,就这么把我们都赐死了。”
      Ad-libs酒吧的新风潮,自己的照片背后签上联系方式,简直像明星发签名照。暴君不耐烦地一张张翻桌面上的签名照,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没意思。最近是有哪个滤镜流行了吗,怎么全都修成同一个样子?”
      苏锦铭探头看了两眼,索然无味地靠回去。她轻轻拉拉林岑的衣角,伸手蘸取酒液,在她的抹胸领口处一抹。
      “在这里鬼混不如回去勾搭你的新宠,”她侧头说,“加油。”

      铁火的地下没有裁判。几乎在主持人吹哨的瞬间,闻原迅速向对手扑去;这个人他很熟悉,倒不如说这里的参与者他都不陌生,所有人都狼狈地被命运赶上了同一个舞台。
      他时常留情,并因此吃过不少亏,但有来有往,天长日久,他的对手们也不会对他下死手。台上的肾上腺素归一方面,吴葵三令五申的不可放肆是一方面,伤情鉴定后拿钱是另一方面。
      纯粹的死斗其实并不好看,过于专一,很容易把人带到那种绝望的气氛中去。只有那种表演式的愤怒,拳拳到肉却点到即止的动作,这种闻原已经深谙并适应的规则,最讨人喜欢。
      其实有点倦怠了,但今天他要再度表演。黑色背心的左胸前绣着一朵盛放的玫瑰,开场前的下注已经到了五十多万,他心知肚明第一位数是谁赋予的,而他现在的冠名权在谁手里。
      他其实看不见那朵玫瑰,然而它就像一颗图腾,在他的心口灼烧,时刻提醒他有人在看着他,有人在等待他带来的——足够漂亮的胜利。
      他以前赢都是为了自己。家里还没出事之前,成绩要考第一名,比赛要拿一等奖,三好学生投票,票数要是最多的那个。
      后来父亲涉赌,从那家生物医药公司离职,他的人生突然被按进沼泽里;但是污泥里也要赢:面试模特的时候要做被第一个挑中的,本来不会打架、但是来铁火要做人气最高赢得最快的人,就算在奶茶店打工,因为最高的效率,月薪也比别人多一千。
      就好像做最好的那个,就能证明自己跑得够快,快到一切都追不上,哪怕是时间和命运。
      但总有东西是逃不掉的,那种空虚的痛苦在他心里盘根错节,好像已经被所有人看到了,但所有人的注视都是空无的东西。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但自己又是为了母亲和父亲,但他们其实也并没有在意,或者说习惯了。
      他本来已经放弃思考了,这样可以不那么痛苦。但是……但是是因为变数吗,还是他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全然不同的可能。他心知肚明世界上的所有都是利益交换,证明自己的价值能够得到青眼,并因此强求,好像被“看到”能够证明——自己的存在?
      然而实际上证明价值只会引来垂涎,但是谁在乎没有价值的人,爱是能够被证伪的吧。
      再赢一次吧,他在心里说,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这次的目光会不一样吗?

      熟悉的道路,重复的漩涡,他头昏脑胀地踏进贵宾室,她还没有来。他坐在上次她的位置,手并在膝盖上,安静地等待。
      大概有几分钟,门锁处传来轻微的响动,他抿唇起身,怀抱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站在门旁,犹豫着伸手从里面按把手,门却先开了,一个人影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肩膀,哎哟一声捂住了额头。
      “你——”闻原伸手去扶,一股浓烈的酒味直冲而上,熟悉的厌恶感让他下意识一退。林岑本来满打满算这一下能撞进他怀里,猛地失去平衡,险些创上落地灯。她低头揉额头,闻原压着呼吸问:“还好么?”
      “好痛。”林岑还垂着头,外套下滑,闻原拎住小皮衣领口重新提上她的脖颈,手指不小心蹭到锁骨,顿时被灼痛一般松开。酒气混着林岑身上的独特味道,旧日的记忆也被香味勾得像隔了一层纱,那份痛苦好像也不那么鲜明。
      酒。总是相伴的殴打、辱骂和嚎哭这次没有随之而来,顶灯没有打开,他面对着昏暗的门口看着女人抬起头,眼睛映着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清晰澄澈得如同月亮,惊心动魄。
      “我没喝醉。”她的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吐出的温热气流暧昧地蹭着侧颈,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明亮而狡黠,“怎么感觉你有点害怕?”
      闻原喉头一梗,转过头去没有接话。
      下一秒某种细而温暖的东西钩住他的脖颈,林岑飞快地褪下自己的项链,又从容地向他的后颈一扣。几乎没有重量的吊坠撞上他的锁骨凹陷,让他一个趔趄,向后靠住冰凉的墙壁。
      “小礼物。”对方潇洒地越过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把自己甩进沙发里。闻原顺着她的要求在她身边坐下,几乎疑心这个人是否是真实的。
      “衣服穿着还习惯吗?”林岑问,眼睛弯着,绿色亮片似乎抖了一点落在睫毛上,她的每一次眨眼都流光溢彩。
      “挺好的。”闻原说,项链的存在感强得可怕,他一直克制自己不要伸手拉它。
      “嗯……不错。下周六你有空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闻原一愣,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排班:“有空。……怎么了?”
      她伸手拍了一个邀请函在他大腿上:“我的朋友过生日,你愿意当我的男伴吗?”
      “我,”他顿了顿,信封棱角分明地抵着他的肌肉,他不适地微微绷紧,“我没有经验。”
      林岑松手,但她的余温透过两层卡纸,仍旧烫着他的皮肤。她依旧在笑:“无所谓,哪有那么多规矩。你来不来?”
      他哪里有拒绝的余地。闻原说:“好。”
      “下周二下午公休,来望江府报我名字。”林岑说,她似乎还有事情要办,起身回头看他,眼睫遮着一半瞳仁,无端地透出几分疏离,闻原一眼看到她小腹上的唇印,“那里见。”

      闻原贴在沙发靠背上,几乎是门关上的一瞬间就无法忍受,伸手拉住晃动的吊坠。坚硬的花瓣与钻石硌着他的手,他的五指却越收越紧,仿佛在藉由疼痛来确认一切的真实性。
      被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知道对面锲而不舍打电话发消息的人是谁。他松开手,吊坠撞上锁骨,食指骨节被压出的凹陷,鲜明地红成一朵玫瑰的样貌。贵宾室隔音很好,但那轻快的脚步声在他的脑海中由近及远,嗒嗒嗒地越过他、远离他,抵达转角,接着所有声音消失。
      邀请函还压在他的大腿上,闻原垂头看了一眼华贵的烫金封面,用两根手指提起坚硬的边缘。他维持着这个姿态顿了很久,眼睫一垂,认命一样起身。刺绣玫瑰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开来,珠光丝线在灯下微微一亮。

      “嗯,回望江府。”林岑对司机说,缩进后座摸出手机,打算细看吴葵发给她的资料。铁火隐秘的地下生意在这一片有微妙的名气,为了维持关窍,吴葵对“选手”的背调相当周全。
      最上面一张是闻原自己填的报名表。一寸照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头发柔顺地下垂,一种傲气却在眼角眉梢隐而不发。年龄27岁,报名原因那里简单地写着两个字,笔力遒劲,顿挫有如刀锋。
      缺钱。
      根据吴葵的资料,闻原的父母本来是重组家庭,他随母姓,生身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继父有多件不良记录,包括醉驾、家暴,七年前因为聚众斗殴和赌博被拘留。
      林岑与脸上带伤的男人对视,他依然直直地看着她,眼睛黑白分明,好像很明白什么是善恶,又好像不太在乎,眉头皱着,看上去有点难过。
      路灯的光水一样流过他的面容,不时有鸣笛与红白的车灯划破静谧夜色,她轻轻伸手,隔着冰冷的屏幕和漫长的时间,抚了抚他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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