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时不此刻》漆弦撷鸢

9、Chapter 9 幸运骰子

　　霍利斯的目光紧盯着魔法药剂消失前的那片空气，顿了顿，转而愣怔地看着安德鲁依旧被黑气环绕的魔法石。片刻后，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般,呆滞地对着安德鲁说道：“怎么办啊？”

　　在以往的时光里，霍利斯的世界里仿佛永远充满着完美和顺意。他并非没有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相反，他可以说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绝对经验丰富的顶级魔法使。然而现在，他的大脑空空如也，好像也一同被那团黑气占领包围，完全无法思考。
　　他应该迅速追出去的，偷走解药的人也许还没走远，因为“捕风追月”这个魔法是有距离限制的，只有一定距离内才能使用这个魔法凭空转移物体。
　　可是他却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害怕如果他一离开，会有什么躲在暗处的人正在酝酿着什么邪恶的阴谋，会对安德鲁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霍利斯感到最不知所措的是，那瓶魔法药剂可能是唯一的解药。

　　因为他发现在配制解药中那个被他忽略的步骤是完全随机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后面甚至有附注：

　　此步骤可忽略。此解药等同于没有解药。如果你是个幸运的人，请忽略这个注解。

　　在外人看来，霍利斯的人生仿佛总是无往不利，但是他自己知道的。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幸运的人。

　　至少，他自己从来不这么认为。
　　他的那些了不起的荣誉，那些让自己感到幸福的收获，他所拥有的这些几乎都是自己的努力换来的结果。幸运不能凭空创造幸福，但是通过努力获得的幸福却可以为自己吸引幸运。

　　霍利斯是一个优秀得可以比肩神明的人。他为自己的幸福拼搏，他是幸运的大多数。

　　我们都可以是幸运的。

　　我们可以是幸运的，我们可以是有天赋的。霍利斯很早就意识到了，他所谓的天赋是在图书室里的焚膏继晷，是跟着父亲四处历练的见多识广，也是自己毫不懈怠的自我提升。
　　如果你的天赋姗姗来迟，别担心，它正在路上。再坚持一下，幸运也会接踵而至。

　　生而为人，我们获得幸运的机会是平等的。在这个巨大的游戏世界里，幸运如同上帝偶然投掷出的一个骰子，每一种可能都是一个随机的机会。

　　当我们被这种随机选中时，我们应保持玩家的敏锐，用努力兑换出触手可及的幸运。

　　霍利斯想到了安德鲁。他更加肯定自己的观点了。

　　每次看着近在眼前的爱人，触之可及的每个幸福的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万分感谢当初选择坚定前进的自己。

　　进入大学校园的第一年。某个午后。操作间。
　　日头正盛的中午流转而逝，午后的微风温柔而来。霍利斯今天在看《魔法简论》的时候，突然有了一个灵感，于是想在今天上完课后实践一下。

　　【炼石补天：即时抓取最近距离的人或事物，转而化为无坚不摧的石头。可作防御，可作攻击。】

　　这个魔法可攻可守，本来只是一个比较全能实用却不难掌握的常规魔法。所以，霍利斯练习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什么突发情况的发生。

　　霍利斯梳理了一下这个魔法的逻辑，然后就准备用桌上的试剂瓶试验一下，看看用得顺不顺手，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地方能用得更顺手。
　　他集中精神，魔法石开始闪烁。他看着试剂瓶，正准备认真观察一下接下来的魔法效果。突然——

　　霍利斯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霍利斯的心跳仿佛突然停滞了一拍。

　　与此同时，一个右手呈举起状正竖直站立的石像同样静止在原地。

　　事发突然，霍利斯一时想不出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措施来应对，只是神情呆滞地站着。他的眼睛无法聚焦，但是他需要赶快想出应对办法。情绪与意志作斗争，他强迫自己聚焦视线。他的眼中出现了安德鲁。他好像在什么军事部的表彰会上见过这个人，当时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就多留意了几眼。

　　安德鲁的魔法石闪烁，那个被他误伤的同学石化的迹象正在逐渐减弱。他谨慎地松了一口气。不仅是为那个同学的状况在恢复而稍微减轻了担忧，也是为他自己刚才一闪而过而且即将被实施的想法松了一口气。

　　霍利斯唤醒自己的意志，竭尽全力将自己的头脑朝意志的方向偏移。视线在逐渐变得清晰，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最好的办法。

　　一般情况下，魔法的施法者本身是可以收回魔法的。只不过，任何事都是需要等价交换的。所以，无论所施魔法是否带有攻击效果，只要施法者收回，都需要承担相应的伤害。

　　霍利斯觉得这非常合理。这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事实清晰地证明，这个办法只是万不得已。原来，还有一种他没想过的更好的办法。霍利斯抬起头，再次看向眼前的人。

　　安——德——鲁。

　　他是谁呢？

　　“魔法封印”这个招式并不算什么罕见的怪招，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基本招式。但是，基本招式可以有很多衍变，那么就可以有很多奇妙的创新了。

　　安德鲁所使用的“魔法封印”看起来像是一般魔法封印的优化版，应该就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
　　这么一想，安氏魔法封印和“炼石补天”倒是有点异曲同工之妙了，二者都是可攻可守。

　　好像——
　　他还挺有天赋的。

　　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霍利斯一帆风顺却没有太多记忆点的人生仿佛突然有了一个小小的锚点。

　　安德鲁。

　　时间就像是我们人生中最强有力的橡皮擦，它自然地流转，过去也自然地一去不复返。

　　霍利斯还是会时常想起安德鲁这个名字。只是，他当时的好奇和在意却没有同时出现。

　　平常的某一天。
　　游泳课结束后，霍利斯来到淋浴室，照常走向他常用的那一间淋浴间，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他没有听见这间淋浴间内花洒出水的声音。因为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出神地想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刚才在游泳课上看到安德鲁了。安德鲁的游泳成绩也很优秀。
　　他的好奇心好像又被勾起来了一瞬。

　　霍利斯走进淋浴间的门，转身关门，然后又转回身。

　　霍利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被眼前的风景惊呆了。一个身材超级好的裸男站在他面前。霍利斯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他的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具体做法是——

　　霍利斯这双可爱的大眼睛旁若无人地上下扫视了好几遍，认真地欣赏了一下被当作空气的裸男。

　　裸男：“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霍利斯下意识回答道。

　　“谢谢。”裸男安德鲁本鲁非常真诚地笑了一下。

　　霍利斯突然被这笑声惊醒：“嗯……那个……你怎么在这？”

　　安德鲁：“我在这里洗澡。”

　　“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是洗澡，但是……你怎么会在这个淋浴间里洗呀？”霍利斯极力维持着平静从容的语气，却无法掩饰脸上的红晕。他觉得这个淋浴间今天格外的闷。

　　不是？安德鲁一个人怎么占了这么多的氧气。
　　霍利斯感觉自己有些神志不清了。

　　“其它的淋浴间都有人，我就在这个淋浴间里洗了。”安德鲁随意地说道，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霍利斯。

　　“哦。哦。对啊。是这样的。”霍利斯不经意地展现了一波自己的节奏感。

　　其实这完全没错，确实是他自己的原因。

　　事情是这样的：
　　霍利斯开始的时候总是刚好在用同一间淋浴间，久而久之，有很多同学都观察到了这一现象。因此，他们以为王子殿下肯定很喜欢用这一间淋浴间，就异口同声地自作主张地定下了这样的一条不成文规定——

　　这间淋浴间荣幸地成为了王子殿下的专属淋浴间。

　　然后，他们把这个好消息兴奋地告诉了霍利斯，并期待博得王子殿下一笑。

　　霍利斯其实没想过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再推脱解释的话反而有点不太合适了，而且也会辜负大家的一片好意。所以，霍利斯就坦然接受了。

　　但是——
　　现在想来，当时好像确实也没说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那么，安德鲁不知道这件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对？

　　霍利斯已经慢慢地冷静下来了。

　　“好像不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安德鲁说。

　　“是你自己洗澡不关门才会搞成这样的吧。”霍利斯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道。

　　“啊。我刚才好像关了吧。难道没关好。这么说来，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下次洗澡前一定多检查几遍关门的问题。”
　　安德鲁的认错态度非常的端正，霍利斯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好像也挺尴尬的，他还在这聊啥呢？

　　对面的那位还是裸着的状态。

　　他是时候该离开了。

　　“嗯。那你继续，我先回去了。”霍利斯说。

　　“好的。不过，你不洗了吗？”

　　“不了。不是，我回去洗。”霍利斯抬眼和安德鲁对视了一秒，然后迅速转过身打开门，径直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安德鲁：专属淋浴间包知道的。绝对不会错过任何关于老婆的官方或者小道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