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苦楚liy

24、四合时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回到了云萱妍家的老房子。院子里的腊梅在夜色里晕出淡淡的黄，晚风卷着暗香钻进门缝，带着几分清冽的甜。

　　陆准一进门就松了松羽绒服的拉链，规规矩矩地把手里的零食袋放在茶几上，而后才挨着苏砚辞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腿，低声感慨：“逛了一天，还真有点累。”

　　苏砚辞把手里的双皮奶盒子放在桌上，又帮林寄蓝取下围巾，动作自然又温柔。云萱妍则是走进厨房，端出几杯温好的牛奶，分给众人：“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沈清禾看着客厅里的三人沙发，眼睛亮了亮：“要不我们今晚就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林寄蓝的响应。三个女生很快就抱来厚厚的毛毯，挤在沙发上，把毛毯盖在腿上，暖融融的。云萱妍伸手拿起遥控器，挑了一部老片子——是她们高中时一起看过的青春电影，节奏舒缓，满是温柔的旧时光。

　　苏砚辞和陆准则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陆准本来想说想看动作片，可瞥见三个女生眼里的期待，便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从零食袋里摸出一包坚果，慢条斯理地剥着，没有一点吵闹的意思。

　　电影里的少年少女正坐在教室里，借着窗外的月光偷偷传纸条。林寄蓝靠在沈清禾的肩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底映着屏幕上的光，柔和得不像话。沈清禾看得认真，时不时伸手捻起一颗茶几上的草莓，递到嘴里。云萱妍则是靠着沙发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却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砚辞没有看电影，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林寄蓝的身上。看着她被毛毯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看着她偶尔因为剧情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他的眼底也漫起温柔的涟漪，连带着手里的牛奶，似乎都变得更甜了些。

　　陆准剥了一会儿坚果，剥好的果仁都放在手边的小碟子里，没有往嘴里送。他偷偷瞄向沙发上的三人，看到林寄蓝靠在沈清禾肩上的模样，又看到苏砚辞那副温柔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出声打扰。

　　云萱妍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安安静静的，便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着屏幕。

　　电影里的剧情渐渐走向高潮，少年在梧桐树下向少女告白，晚风卷着落叶，温柔得一塌糊涂。林寄蓝的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苏砚辞，刚好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两人相视一笑，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心里却像是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沈清禾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真好啊，还是高中的时候最无忧无虑。”

　　“是啊。”林寄蓝轻声附和，心里却想着，现在的时光，也很好。

　　云萱妍放下手里的牛奶杯，伸手揉了揉两人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以后也会很好的。”

　　旁边的苏砚辞听到这话，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陆准把剥好的一碟果仁推到茶几中间，朝着沙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放得很轻：“你们吃点坚果，解解闷。”

　　沈清禾笑着说了声“谢谢”，伸手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奶香混合着果仁的脆甜，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夜色渐深，电影渐渐接近尾声。屏幕上的少年少女并肩走在夕阳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影里的背景音乐，和偶尔传来的呼吸声。

　　林寄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底泛起淡淡的倦意。苏砚辞看到了，轻声道：“困了就去睡吧，别熬着。”

　　林寄蓝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没事，我想把电影看完。”

　　云萱妍看了看时间，轻声道：“看完这最后五分钟，我们就去休息，明天还要去看爷爷呢。”

　　林寄蓝和沈清禾齐齐点头，目光又落回了屏幕上。

　　苏砚辞和陆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窗外的风轻轻吹着，腊梅的香气愈发浓郁，客厅里的暖光映着五个人的身影，安静又温馨。

　　这个夜晚，没有喧嚣，只有属于他们的，温柔的旧时光。

　　十二月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都会落下雪来。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一双双枯瘦的手。枯黄的落叶被寒风卷着，在路面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而后又被往来的车轮碾得支离破碎，混着泥土，没了往日的模样。

　　12月9日，是沈清禾的生日。

　　这个日子，林寄蓝和云萱妍记了整整一年。从大一开学分开的那天起，她们就在手机日历上标注了这个日子，反复提醒自己，要给沈清禾过一个热热闹闹的生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林寄蓝就醒了。窗外的天色还暗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拉开衣柜，挑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这是苏砚辞送她的那条围巾同色系的衣服，穿在身上，暖和又显气色。她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又仔细地擦了擦面霜，生怕寒风把脸吹皴了。

　　刚收拾好，手机就响了，是云萱妍打来的。

　　“醒了吗？”云萱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调子，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快点，去晚了蛋糕店的蓝莓可能就不新鲜了。”

　　“马上！”林寄蓝应了一声，抓起背包就往楼下跑。

　　楼下的巷口，云萱妍正站在路灯下等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身姿笔挺，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看到林寄蓝跑过来，她微微挑眉：“这么慢，我还以为你要等到太阳晒屁股才起。”

　　“哪有！”林寄蓝吐了吐舌头，跑到她身边，鼻尖萦绕着云萱妍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我这不是精心打扮了嘛，今天可是清禾的大日子。”

　　云萱妍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风大，别冻着。走吧，去巷尾那家‘甜觅’，清禾说过，那家的蓝莓慕斯是全城最好吃的。”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风卷着寒意，钻进衣领，林寄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云萱妍察觉到了，放慢脚步，把帆布包往她那边挪了挪，替她挡了挡风。

　　“对了，”林寄蓝侧头看向云萱妍，眼睛亮晶晶的，“晚上的火锅食材我都买好了，清禾爱吃的肥牛卷、虾滑、鱼豆腐，还有她最爱的茼蒿，都装在我家冰箱里了。等下买完蛋糕，我们去我家拿，然后直接去清禾家，给她一个惊喜。”

　　“我已经跟陆准说好了，”云萱妍点头，语气笃定，“他下午会提前去清禾家帮忙收拾，苏砚辞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他会带一瓶红酒过来，说是珍藏了很久的，专门留着今天喝。”

　　“太好了！”林寄蓝的脸上满是笑意，“清禾看到我们肯定会很开心的。她一个人在山东师范，平时肯定很想家，这次生日，我们一定要让她过得热热闹闹的。”

　　云萱妍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底也漾起浅浅的笑意。是啊，她们三个，从高中到大学，从并肩作战的考场到天各一方的城市，从来没有分开过太久。那些一起刷题的夜晚，一起窝在被窝里看剧的时光，一起分享过的零食和心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巷尾的“甜觅”蛋糕店。店门还没完全打开，店员正在里面忙碌着，玻璃橱窗里的蛋糕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奶油的香气混着面包的麦香，从门缝里钻出来，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云萱妍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悦耳动听。

　　店员看到她们，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两位早上好，想要点什么？”

　　“我们要一个蓝莓慕斯蛋糕，”林寄蓝指着橱窗里那款缀满新鲜蓝莓的蛋糕，眼睛亮得像星星，“就是那个，上面有很多蓝莓的，麻烦多放一点蓝莓酱，谢谢。清禾最喜欢这个口味了，上次她跟我说，蓝莓的酸甜刚好解腻，一点都不齁。”

　　店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这款是我们的招牌，今天刚到的蓝莓，特别新鲜。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多放蓝莓酱，包你们满意。”

　　云萱妍走上前，跟店员确认了蛋糕的尺寸——八寸，不大不小，刚好够五个人吃。又特意叮嘱：“麻烦包装得精致一点，丝带就用清禾喜欢的淡紫色，谢谢。”

　　“没问题！”店员应着，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蛋糕。

　　林寄蓝凑到橱窗边，看着店员小心翼翼地在蛋糕上摆放蓝莓，挤上淡紫色的蓝莓酱，心里满是期待。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沈清禾看到蛋糕时惊喜的笑脸，能听到几个人围坐在火锅旁，热气腾腾地聊着天，欢声笑语洒满整个屋子。

　　十几分钟后，蛋糕就打包好了。淡蓝色的包装盒上，系着淡紫色的丝带，蝴蝶结打得精致又好看。云萱妍拎着蛋糕盒，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被风吹坏了，又怕被路过的人碰到。

　　“好了，走吧。”云萱妍抬眼看向林寄蓝，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两人走出蛋糕店，太阳已经渐渐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驱散了几分寒意。风依旧很大，却不再像清晨那般刺骨了。

　　她们沿着街边慢慢往回走，手里的蛋糕盒捂得严严实实。林寄蓝走在里面，云萱妍走在外面，替她挡着来往的车流和寒风。

　　“晚上的火锅，我们要多煮一点汤，”林寄蓝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清禾怕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还有，我昨天在超市看到了清禾爱吃的草莓大福，买了一盒，等下吃完饭，我们就吃蛋糕，吃草莓大福，然后一起看电影，就像高中的时候一样。”

　　“好啊，”云萱妍应着，掏出手机，“我跟苏砚辞说一声，让他晚点过来，别太早，免得露馅。”

　　她按下苏砚辞的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我。”云萱妍的声音依旧沉稳，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蛋糕已经买好了，清禾最喜欢的蓝莓慕斯。晚上六点，沈清禾家，火锅局，记得带红酒……对，就是你说的那瓶珍藏的……不用太早，六点到就行，别提前去，我们要给清禾一个惊喜……好，就这样。”

　　她一边讲电话，一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听苏砚辞说着什么。

　　林寄蓝走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扰她。阳光落在云萱妍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的沉稳里，多了几分温柔。

　　走到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起来。路口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汽车的鸣笛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林寄蓝停下脚步，拎着背包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红绿灯，又转头看向还在打电话的云萱妍：“你先慢慢聊，我在这边等你。不急，反正时间还早。”

　　云萱妍对着电话“嗯”了一声，抬眼看向林寄蓝，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笑意：“没事，一起等，马上就好。苏砚辞这家伙，还在跟我唠叨，说怕我们拎不动蛋糕，非要过来接我们，被我拒绝了。”

　　林寄蓝笑了笑，没再说话，目光落在云萱妍怀里的蛋糕盒上。淡紫色的丝带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她仿佛已经能闻到蛋糕的香气，能看到沈清禾眼里的惊喜。

　　她想，真好啊。她们三个，不管分开多久，不管隔得多远，只要一见面，就还是从前的样子。那些青春里的羁绊，从来都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反而像陈酿的酒，越久越香醇。

　　绿灯突然亮起，路口的车流缓缓停下，行人道上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的小人，开始缓缓移动。

　　云萱妍刚好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大衣兜里，伸手拍了拍林寄蓝的肩膀，语气轻快：“走了，苏砚辞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划破了街头的宁静。那声音尖锐得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人的耳膜里，让人忍不住浑身一颤。

　　林寄蓝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一辆重型卡车，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冲破了车流的防线，无视了红灯，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冒着黑烟，朝着行人道的方向猛冲过来。

　　卡车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周围的行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往旁边躲闪。

　　林寄蓝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卡车朝着自己冲过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向了她的后背。

　　那力量很大，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保护。云萱妍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林寄蓝往旁边的花坛方向猛推。可卡车的速度实在太快，惯性之下，林寄蓝的身体刚踉跄着冲出半步，卡车的车头就狠狠撞了上来。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窒息的巨响，震得整条街都仿佛跟着颤抖。

　　林寄蓝只觉得一股剧痛从身体各处炸开，像是骨头都被碾碎了。她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羽绒服的衣角被风掀得老高，而后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意识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嗡嗡的鸣响，什么都听不清。

　　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云萱妍在她摔倒的瞬间就扑了过来，手里的蛋糕盒“啪”地摔在地上，淡蓝色的包装盒碎裂开来，蓝莓慕斯混着泥土和奶油，摊成一滩狼藉的紫色。淡紫色的丝带被风吹得飘起来，缠上了林寄蓝的手腕。

　　“寄蓝！林寄蓝！”云萱妍的声音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她跪趴在地上，颤抖着伸手去抱林寄蓝，指尖触到满手的温热粘稠，眼泪瞬间砸落，“你看着我！别闭眼！求你别闭眼！”

　　周围的行人炸开了锅，尖叫声、惊呼声、打电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卡车司机跌跌撞撞地从驾驶室里爬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刹车……刹车失灵了……我不是故意的……”

　　林寄蓝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她费力地掀了掀，模糊的视线里，是云萱妍泪流满面的脸。她想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可手指却怎么也动不了。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看到云萱妍的嘴唇在不停颤抖，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阳光彻底被云层吞没了，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蛋糕碎屑，打在林寄蓝的脸上，可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想起苏砚辞送的那条米色围巾，还好好地围在脖子上；想起今晚要给沈清禾的生日惊喜；想起高中时，她们三个窝在被窝里看的那场甜剧……

　　意识像是沉入了深海，一点点往下坠。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云萱妍疯了一样朝着周围大喊“救护车”的模样，还有那滩摔碎的蓝莓慕斯，在寒风里，像一朵凋零的花。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这个寒冷的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