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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嫡女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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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殿的陈设雅致又清净,一色的梨花木家什,衬着藕荷色的纱帐,竟与相府汀兰苑的布置有几分相似,想来是祁夏特意吩咐过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铺着软缎的床榻上,映得案头的笔墨纸砚都泛着温润的光。
青禾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囊,将孟昭寒常用的那方端砚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案头,又把几件素色的襦裙一一叠好,放进衣柜里。她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嘀咕:“小姐,这长乐宫的西侧殿,可比咱们汀兰苑宽敞多了,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是一等一的稳妥。公主殿下待您,当真是上心了。”
孟昭寒立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里的几株红梅。此刻虽未到花期,虬曲的枝桠却透着一股傲然风骨,雪后初晴,枝头上还凝着些许残雪,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窗棂上的凉意,心头渐渐安定下来。
相府的那些腌臜事,柳氏母女的阴私算计,太子萧景琰的伪善嘴脸,仿佛都被这宫墙隔绝在了千里之外。这里远离纷扰,有祁夏照拂,总算能得一段喘息的时光。
她轻轻颔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上心了。只是宫里不比相府,越是安稳,越要步步谨慎。青禾,往后说话行事,都要收敛些,莫要失了分寸。”
青禾连忙应道:“奴婢晓得。奴婢一定守口如瓶,绝不给小姐惹麻烦。”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轻柔的通传声:“小姐,公主殿下来了。”
孟昭寒转过身,便见祁夏身着一袭明黄色蹙金绣凰宫装,缓步走了进来。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那明黄色的裙摆染得愈发耀眼,赤金点翠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眉眼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唇边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殿下。”孟昭寒连忙走上前,敛衽行礼。
祁夏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她的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落在那几株摆放在案头的兰草上,微微颔首:“这殿里的布置,还合你心意?我瞧着你在相府时,偏爱这些素净的物件,便让人照着汀兰苑的样子拾掇了一番。”
孟昭寒心头一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殿下费心了,臣女很是喜欢。”
祁夏走到案边,拿起一旁的茶盏,亲自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孟昭寒手中。茶盏是白玉雕成的,触手温润,茶香清冽,萦绕在鼻尖。
“这杯是雪顶含翠,乃是御茶园的珍品,寻常时候,便是宫里的妃嫔,也未必能喝到。”祁夏的声音清冽如泉,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尝尝,比你家的云雾茶,滋味更胜一筹。”
孟昭寒双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浅啜一口,茶汤清冽甘甜,入喉之后,回甘悠长,果然是难得的好茶。
“谢殿下赏赐。”她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感激。
祁夏走到窗前,目光越过窗棂,落在隔壁那座紧闭着宫门的院落上。那院落与西侧殿只一墙之隔,朱红的宫门紧闭着,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景和宫”三个大字。院墙很高,里面的景致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几株高大的古柏,枝繁叶茂,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森然。
祁夏的眉峰微微蹙起,语气比先前严肃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许:“昭寒,你住的这西侧殿,位置极好,清静雅致,却也藏着几分隐患。只因与你一墙之隔的景和宫里,住着一位惹不起的人物。”
孟昭寒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她顺着祁夏的目光望去,看向那座静谧的景和宫,轻声问道:“殿下所言,是何人?”
“三皇子,裴砚安。”祁夏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裴砚安。
这个名字,孟昭寒并不陌生。
上一世,她虽深陷泥沼,与这位三皇子素无交集,却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他是当今圣上的胞弟,生母是先帝的宸妃,早逝。宸妃出身将门,手握重兵,先帝对她宠爱有加,连带着对裴砚安也是格外疼惜。
只是这位三皇子,却是京中出了名的“疯皇子”。
传闻他天资卓绝,三岁能诗,五岁能文,七岁时便在太傅的考校中,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连太傅都自愧不如。至于武功,更是厉害得邪乎,十二岁时便跟着大将军上了战场,在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般文武双全的人物,本该是京中子弟的楷模,可他的性子,却乖戾得让人难以捉摸。
他不喜与人往来,终日待在景和宫里,要么读书,要么练剑,极少出门。偶尔遇上宫中宴饮,他也总是独坐一隅,一言不发,那双眸子冷得像冰,谁若是多看他几眼,或是不小心惹到了他,他便会瞬间翻脸,手段狠戾,连圣上都要让他三分。
有一次,太子萧景琰的伴读,仗着太子的势,在御花园里嘲讽了他几句,说他是个没人管的疯子。结果第二日,那伴读便被人发现,掉进了御花园的池塘里,虽保住了性命,却落了个终身残疾。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裴砚安做的,可圣上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罚了他禁足三月,便不了了之。
从此之后,京中人人都怕了这位疯皇子,避之唯恐不及。
孟昭寒的心头微微一震,她望着那座紧闭的景和宫,低声问道:“殿下是说……那个文武双全,却性子乖张的三皇子?”
“正是。”祁夏颔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裴砚安此人,天赋极高,却也极难捉摸。他不喜与人往来,平日里深居简出,景和宫里的侍从,都怕他怕得厉害。更要紧的是,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连父皇都敢顶撞。”
她转过头,看向孟昭寒,目光锐利,语气郑重:“昭寒,你记住,往后在宫里行走,莫要轻易靠近景和宫,更不要主动去招惹裴砚安。此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看着锋利无比,实则危险至极。离得越远,对你越好。”
孟昭寒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应下:“臣女谨记殿下教诲。”
她实在想不通,这般一个性子乖戾的皇子,怎会被安排住在长乐宫隔壁。长乐宫是公主的寝宫,素来清净,与景和宫为邻,岂不是朝夕都要面对这位疯皇子?
似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祁夏淡淡解释道:“景和宫的位置本就挨着长乐宫,当年先帝赐给宸妃娘娘时,便是看中了这里的清静。宸妃娘娘去世后,裴砚安便搬了进来,一住便是数年。他不喜热闹,偏生爱这处的安宁,父皇念及兄弟之情,便依了他。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
孟昭寒点了点头,心头却依旧存着几分疑虑。这位三皇子,当真只是性子乖戾这么简单?上一世,太子萧景琰逼宫之时,京中乱作一团,是这位疯皇子凭空出现,率领着一支精锐之师,力挽狂澜,助圣上平定了叛乱。只是事成之后,他便辞官归隐,从此杳无音信,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那时她只当是坊间传闻,如今听着祁夏的话,再想起那传闻中的种种,竟莫名觉得,事情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位疯皇子,怕不是真的疯,而是藏拙于愚,暗中蛰伏,等待着一鸣惊人的时机。
正思忖着,隔壁的院墙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剑鸣声。
“铮——”
那声音凌厉破空,带着一股慑人的锐气,仿佛一柄绝世利剑,骤然出鞘,直刺云霄。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剑鸣声,一声比一声凌厉,一声比一声激昂,听得人心头剧震,汗毛倒竖。
青禾吓得手里的包袱都掉在了地上,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是什么声音?听着好生吓人。”
孟昭寒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隔开西侧殿与景和宫的宫墙。那剑鸣声太过凌厉,仿佛近在咫尺,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
祁夏瞥了一眼窗外,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冷淡,仿佛早已习惯了这般景象:“无妨,是裴砚安在练剑。他每日此时,都会在院中习武,风雨无阻。听久了,习惯便好。”
孟昭寒走到窗边,循着声音望去,却只能看到一堵高大的宫墙,墙内的景象被遮得严严实实。可那一声声剑鸣,却像是在耳边响起一般,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她甚至能想象到,墙内的少年,身着玄色劲装,手持长剑,身姿挺拔,剑光凛冽,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有人说过,裴砚安的剑法,天下无双,快如闪电,狠如雷霆。他一人一剑,便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那时她只当是夸大其词,如今听着这凌厉的剑鸣,竟莫名觉得,传闻或许是真的。
剑鸣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渐渐停歇。院墙内恢复了寂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祁夏收回目光,看向孟昭寒,语气郑重:“好了,不必理会他。明日起,你随我一同去听太傅讲学。太傅是饱学之士,学识渊博,跟着他,你能学到不少东西。宫里的日子虽清静,却也不能荒废了学业。”
孟昭寒敛衽行礼,恭敬应道:“是,臣女遵命。”
祁夏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行至门口时,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孟昭寒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夜里切莫独自出门。宫里的路,比你想象的,要难走得多。隔墙有耳,祸从口出,这些道理,你该懂的。”
说罢,她便带着侍女,缓步离去。
孟昭寒立在窗前,望着祁夏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转头看向隔壁的景和宫。
宫墙高耸,朱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一般。可孟昭寒知道,墙内住着的,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少年。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眸色沉沉。
裴砚安。
这个名字,她记下了。
这位疯皇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是真的性情乖戾,喜怒无常?还是藏锋敛锷,静待时机?
宫墙之内,风云变幻,波谲云诡。每一个人,都像是一本读不透的书,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之上。
而她,才刚刚翻开这深宫棋局的第一页。
青禾收拾好行囊,走到孟昭寒身边,看着她望着景和宫的方向出神,忍不住低声道:“小姐,这位三皇子,听起来好生可怕。咱们往后,还是离景和宫远些吧。”
孟昭寒收回目光,淡淡点头:“嗯,离远些。”
只是她心里清楚,在这深宫之中,有些人和事,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夜色渐浓,长乐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西侧殿里,烛火摇曳,映着孟昭寒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她坐在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脑海里,一会儿是相府的血海深仇,一会儿是祁夏的叮嘱,一会儿又是隔壁景和宫的剑鸣。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笔,走到窗前。
月光皎洁,洒在庭院里的红梅枝桠上,泛着清冷的光。隔壁的景和宫,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了夜的寂静。
孟昭寒望着那座静谧的宫殿,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位三皇子裴砚安,会不会也是她的敌人?
还是说,他会是她复仇之路上的……盟友?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在这深宫之中,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信。无论是敌是友,都要步步为营,小心应对。
她转身回到案前,重新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血债血偿。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窗外的月光,愈发清冷了。
景和宫内。
一袭玄色劲装的少年,负手立在窗前,目光越过宫墙,落在西侧殿的烛火上。他的眉眼俊朗,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狭长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剑穗上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玉佩上,用小篆刻着一个“昭”字。
少年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漾开。
他的小姑娘,终究还是来了。
宫里的路,不好走。
不过没关系。
有他在。
这一世,定要护她,一世长安。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剑身,眸色沉沉。
那些敢算计她的人,那些敢伤害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无论是太子萧景琰,还是柳氏母女,或是这深宫里的魑魅魍魉,谁若敢动她分毫,他便要谁……血债血偿!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
夜,还很长。
而这深宫之中的风云,才刚刚开始涌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孟昭寒便被青禾叫醒了。
她梳洗完毕,换上一袭淡紫色的襦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簪着一支小小的银蝴蝶簪,显得清丽脱俗。用过早膳后,便跟着祁夏,一同前往太傅的讲学之所——文华殿。
文华殿位于皇宫的东侧,是一座古朴雅致的宫殿。殿内的陈设简单,只有几排梨花木的桌椅,案头上摆放着笔墨纸砚。太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姓周,名伯庸,乃是当朝的饱学之士,学识渊博,为人正直,深受圣上敬重。
此时,文华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宫里的皇子公主,还有几位大臣的子女,被圣上特许入宫伴读。孟昭寒的目光扫过殿内,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太子萧景琰。
他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锦袍,面容俊朗,正与身旁的几位皇子谈笑风生,眉宇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当他的目光落在孟昭寒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对着她微微颔首。
孟昭寒的心头一冷,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丝毫回应,便跟着祁夏,走到后排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祁夏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道:“怎么了?看到太子,不自在?”
孟昭寒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没什么,只是不喜与人虚与委蛇。”
祁夏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这般性子,甚好。宫里的人,大多戴着面具做人,难得有你这般通透的。”
正说着,周太傅缓步走了进来。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起身,恭敬地行礼:“见过周太傅。”
周太傅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他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最后落在孟昭寒身上,微微颔首:“这位便是相府的孟大小姐吧?久闻孟相的嫡长女,才思敏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孟昭寒连忙站起身,恭敬应道:“太傅谬赞,臣女愧不敢当。”
周太傅笑了笑,示意她坐下。随后,便开始讲学。他讲的是《论语》,引经据典,侃侃而谈,言语间充满了智慧。殿内的众人,都听得十分认真,偶尔有人提出疑问,周太傅也耐心解答。
孟昭寒听得格外专注。上一世,她被情爱蒙蔽了双眼,荒废了学业,如今想来,实在是可笑。这一世,她不仅要报仇雪恨,还要习得一身学识,将来也好辅佐父兄,重振孟家。
就在这时,太子萧景琰忽然站起身,对着周太傅拱手行礼,朗声道:“太傅,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傅。”
周太傅颔首道:“太子请讲。”
萧景琰的目光落在孟昭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缓缓道:“太傅常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学生以为,这世间的女子,当以温婉贤淑为贵。不知孟大小姐以为,此言当否?”
此言一出,殿内的众人都纷纷转过头,看向孟昭寒,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孟昭寒的心头一冷。
萧景琰这是故意发难。他明知道她与孟柔薇之间的纠葛,却在此时提出这样的问题,无非是想让她难堪。
祁夏的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开口替孟昭寒解围,却见孟昭寒已经站起身,对着周太傅拱手行礼,声音清冽,掷地有声:“太傅,臣女以为,此言差矣。”
殿内一片哗然。
萧景琰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孟昭寒竟敢反驳他。
周太傅倒是来了兴致,抚着胡须,笑着问道:“哦?孟大小姐有何高见?”
孟昭寒抬眸,目光扫过萧景琰,语气坚定:“臣女以为,女子之美,并非只有温婉贤淑一种。班昭著《女诫》,却也能助兄长修史;木兰替父从军,巾帼不让须眉。这世间的女子,亦可有凌云之志,亦可有铮铮傲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固然不错,可若女子只有温婉贤淑,却无独立之思想,无坚韧之品格,又怎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淑女’?”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殿内的众人,都愣住了。
周太傅更是眼睛一亮,抚着胡须,连连赞叹:“好!说得好!孟大小姐果然有见识!此言甚合我意!”
萧景琰的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他没想到,孟昭寒竟能说出这般话来,不仅化解了他的发难,还赢得了太傅的赞赏。
他咬了咬牙,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周太傅已经摆了摆手,继续讲学:“好了,此事不必再议。我们继续来讲《论语》……”
萧景琰只能悻悻地坐下,目光落在孟昭寒身上,带着几分阴鸷。
孟昭寒坐下,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她知道,今日这番话,算是彻底得罪了萧景琰。可她不在乎。上一世的账,她迟早要算清楚。如今得罪他,不过是提前打响了第一枪。
祁夏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低声道:“说得好。巾帼不让须眉,这才是我认识的孟昭寒。”
孟昭寒微微颔首,唇边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讲学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
孟昭寒跟着祁夏,走出文华殿。刚走到门口,便被萧景琰拦住了去路。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昵:“昭寒妹妹,方才在殿内,你说得真好。本太子今日,算是见识到了妹妹的才学。”
孟昭寒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疏离:“太子殿下过奖了。臣女只是随口一说,当不得殿下如此夸赞。”
萧景琰碰了个软钉子,却依旧不死心,继续道:“昭寒妹妹,本太子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那日在相府,是本太子不对,不该惹你不快。不如这样,本太子做东,请妹妹去御花园的凉亭里喝茶,就当是本太子给妹妹赔罪,如何?”
孟昭寒正要拒绝,却见祁夏已经上前一步,挡在她的身前,语气清冷:“太子殿下,昭寒是本宫请来的客人,今日午后,本宫还要带她去看宫里的红梅。怕是没时间陪太子殿下喝茶了。”
萧景琰的脸色,愈发难看。他看着祁夏,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讪讪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改日再约。”
说罢,他便带着侍从,悻悻离去。
祁夏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伪君子。”
孟昭寒感激地看向祁夏:“多谢殿下解围。”
祁夏摆了摆手:“无妨。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走,本宫带你去看红梅。长乐宫的红梅,开得正好。”
孟昭寒点了点头,跟着祁夏,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阳光明媚,洒在两人的身上,映得她们的身影,愈发挺拔。
而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玄色的身影,悄然立着。
少年望着孟昭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的小姑娘,果然越来越厉害了。
连太子萧景琰,都敢怼了。
很好。
他喜欢。
少年转身,悄然离去。
玄色的衣袍,融入了阳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长乐宫的红梅,果然开得极好。
一簇簇,一片片,像燃烧的火焰,在枝头绽放。雪后初晴,红梅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孟昭寒站在梅树下,望着那娇艳的红梅,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上一世,她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景致。那时的她,被困在天牢里,终日与黑暗和冰冷为伴,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渐渐磨灭。
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精彩,活得耀眼。
祁夏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枝红梅:“这枝红梅,开得最好。送你。就当是恭喜你,今日在文华殿,舌战群儒。”
孟昭寒接过红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梅香。她看着祁夏,眼底满是感激:“多谢殿下。”
祁夏淡淡一笑:“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往后在宫里,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告诉本宫。本宫替你撑腰。”
孟昭寒点了点头,用力握住了手中的红梅。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笑容,格外灿烂。
她知道,这深宫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她无所畏惧。
因为她的身后,不仅有父兄的期盼,有青禾的陪伴,还有祁夏的撑腰。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在暗中守护着她。
那道目光,冷冽而温柔,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仿佛在告诉她:
别怕。
有我在。
风轻轻吹过,卷起枝头的红梅,花瓣纷飞,像一场绝美的雪。
孟昭寒的心头,忽然充满了力量。
复仇之路,虽道阻且长。
但她,定能披荆斩棘,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