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外》梧桐下的雨

6、第 6 章

　　他走了。林晚坐在原地，看着凉透的粥。

　　手机震动，是沈玉发来的消息：“国考笔试成绩出了，你查了吗？”

　　林晚这才想起，今天确实是出成绩的日子。她登录网站，输入准考证号——笔试第二。

　　“过了，但排名不理想。”她回复。

　　“过了就是好事！面试好好准备，有机会的。”

　　“嗯。”

　　“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沈玉敏锐地察觉，“没事吧？”

　　林晚看着那句话，突然很想哭。这半个月来，陈墨从来没有问过她“没事吧”，从来没有。她的情绪，她的状态，他不在意。

　　“没事。”她还是这样回复，“就是有点累。”

　　“照顾好自己。”沈玉说，“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阳光很好，城市在脚下苏醒。可她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那天下午，她做了一个决定。她给陈墨发了条消息：“我们谈谈吧，等你回来。”

　　陈墨回得很快：“好。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带。”

　　她看着那条消息，苦笑着关掉了手机。

　　三天后，陈墨从上海回来。他没直接找林晚，而是先去了一个地方——沈薇住的高档小区。

　　她家在顶层复式，带空中花园。陈墨按下门铃，开门的是沈薇本人。她穿着真丝睡袍，头发松散，眼睛有些肿，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你来了。”她侧身让他进来，“喝什么？”

　　“不用。”陈墨站在客厅，“你老公呢？”

　　“出差了，下周才回来。”沈薇走过来，靠近他，“墨，谢谢你那天来陪我。”

　　“应该的。”陈墨后退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沈薇苦笑，“离婚？我爸第一个不同意。他家的生意跟我爸的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就这么忍着？”

　　“不然呢？”沈薇抬眼看他，眼眶又红了，“墨，我后悔了。当年我不该……”

　　“别说了。”陈墨打断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沈薇走近，仰头看着他，“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放下了。”

　　陈墨沉默。

　　沈薇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带着熟悉的香水味。陈墨僵了一瞬，然后猛地推开她。

　　“沈薇，我有女朋友了。”他声音沙哑。

　　沈薇笑了，笑容凄楚：“就是那个……普通女孩？”

　　“她叫林晚。”

　　“好，林晚。”沈薇点头，“你爱她吗？”

　　陈墨没回答。

　　“你不爱。”沈薇替他回答，“墨，我们认识二十年了，我了解你。你找她，不过是因为她简单，好掌控，不会像我们这样互相伤害。”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沈薇逼近，“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的位置？”

　　陈墨转身要走。

　　“等等。”沈薇拉住他，“陪我喝一杯，就当……告别。”

　　她从酒柜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个杯子。陈墨接过，一饮而尽。

　　“慢点。”沈薇看着他，“你还是老样子，心情不好就猛喝酒。”

　　“沈薇。”陈墨放下杯子，“当年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哪样？”

　　“出轨。”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们感情那么好，你为什么……”

　　沈薇晃着酒杯，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因为无聊。”她说。

　　陈墨愣住。

　　“那时候你天天忙家里的事，我在英国一个人，太无聊了。”沈薇的语气轻飘飘的，“那个男生追我追得紧，我就想……试试看。”

　　“试试看？”陈墨声音发颤，“所以你只是玩玩？”

　　“嗯。”沈薇点头，“玩玩而已。但我没想到你会那么生气，直接分手。”

　　陈墨笑了，笑声里有泪意：“玩玩而已。沈薇，你知道那三年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沈薇握住他的手，“所以我现在后悔了。墨，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离婚，你分手，我们……”

　　陈墨抽回手，后退两步。

　　“太迟了。”他说，“沈薇，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回不了头。”

　　他转身离开，这次沈薇没有拦他。

　　走到楼下，陈墨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夜风吹来，酒意上涌。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和沈薇在自家花园里捉迷藏，她穿着白色裙子，笑得很甜。

　　想起十五年前，他们上同一所国际学校，他打架被处分，她哭着去找校长求情。

　　想起八年前，他们在伦敦眼上接吻，她说：“墨，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想起五年前，她发来分手的消息：“对不起，我爱上别人了。”

　　烟烧到手指，他才惊醒。

　　永远太远了。远到还没走到，人就已经变了。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也是林晚的生日。

　　她从前一天就开始等。等陈墨的消息，等他的安排，等他哪怕一句“生日快乐”。

　　但什么都没有。

　　上午十点，她给陈墨发了条消息：“今天是我生日。”

　　半小时后回复：“知道，晚上陪你吃饭。”

　　林晚松了口气，又隐隐不安——他连“生日快乐”都没说。

　　中午，周薇约她吃饭。餐厅里坐满了情侣，每桌都有玫瑰花。

　　“你家陈墨准备怎么给你过？”周薇八卦地问。

　　“他说晚上吃饭。”

　　“没别的？礼物呢？花呢？”

　　林晚摇头：“不知道。”

　　“你得提醒他！”周薇恨铁不成钢，“男人都是直脑子，你不说他不知道。”

　　林晚苦笑。她不想提醒，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卑微。

　　下午三点，陈墨打来电话。背景音很吵，像在车站。

　　“林晚，抱歉。”他语速很快，“我堂哥今天突然结婚，我得赶回老家。”

　　林晚握紧手机：“今天？”

　　“对，家里刚通知我。婚礼在晚上，我马上要上高铁了。”

　　“可是今天……”

　　“我知道是你生日。”陈墨说，“等我回来补过，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礼物都行。”

　　林晚沉默。

　　“林晚？”

　　“……好。”她听见自己说，“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2月14日。

　　同事们陆续下班，有男朋友的欢天喜地，单身的约着一起过节。林晚等到六点，收拾东西离开。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街边花店的玫瑰涨价到99元一支，依然有人排队买。她走过那些情侣，走过那些笑声，像走过另一个世界。

　　回到家，周薇不在——她男朋友订了豪华酒店，要浪漫一夜。出租屋里只有林晚一个人。

　　她煮了碗面，加了个鸡蛋。吃面时，手机响了。她慌忙拿起——是沈玉。

　　“晚晚，生日快乐。”他的声音温柔。

　　林晚鼻子一酸：“谢谢。”

　　“怎么声音听起来不太开心？”沈玉问，“男朋友没陪你过生日？”

　　“他……有事回老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那你怎么过？”沈玉问。

　　“在家吃面。”

　　“等我一下。”

　　电话挂断。二十分钟后，沈玉发来消息：“下楼。”

　　林晚疑惑地走到窗边，看见楼下站着一个人，手里捧着什么东西。她跑下楼，是花店的外卖员。

　　“林小姐吗？这是您的花和蛋糕。”

　　一大束白色郁金香，还有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卡片上写着：“生日快乐。愿你永远是自己世界里的光。——沈玉”

　　林晚抱着花和蛋糕上楼，眼泪终于掉下来。这是她这些年来收到的第一束花，第一个生日蛋糕。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玉：“谢谢你，花很美。”

　　“你喜欢就好。”沈玉回，“郁金香花期长，能养很久。”

　　能养活的花。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不喜欢玫瑰，因为几天就谢了。她喜欢能长久养着的植物。

　　原来他记得。

　　林晚点了蜡烛，一个人唱生日歌，许愿，吹灭。蛋糕很甜，甜到发苦。

　　她打开微信，陈墨的朋友圈更新了——一张婚礼现场的照片，奢华隆重。他站在人群里，西装革履，笑容得体。

　　配文：“恭喜堂哥。”

　　没有提她，没有提今天是她的生日。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冲动的事——她拉黑了陈墨。

　　不是删除，是拉黑。这样他发消息会显示被拒收，打电话会提示关机。她想让他知道，她生气了，很生气。

　　拉黑的那一刻，心里有种奇异的快感。这半个月的委屈、不安、等待，终于找到了出口。

　　手机震动，是沈玉：“蛋糕好吃吗？”

　　“好吃。”林晚回，“特别甜。”

　　“那就好。”沈玉发了个笑脸，“晚晚，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什么？”

　　“如果你不快乐，就离开。你值得更好的。”

　　林晚看着那句话，又看看桌上的郁金香。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温柔地舒展，像在拥抱这个冰冷的夜晚。

　　她回复：“我知道。”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安稳。没有等电话，没有看微信，没有胃痛。

　　梦里，她走在开满郁金香的花园里，阳光很好。

　　而千里之外，陈墨在婚礼上喝得酩酊大醉。敬酒时，沈薇也在——她是新郎的表妹。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你的小女朋友呢？今天情人节，没陪你？”

　　陈墨没理她。

　　婚礼结束后，沈薇拉住他：“去我房间坐坐？我住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