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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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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林晚被胃痛唤醒。
这已经成为一种规律——每当焦虑积累到某个临界点,身体就会用疼痛发出警报。她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起陈墨上周五说的“回来再聊”。
三天过去了,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她打开手机,点进他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凌晨发的,定位在广州珠江新城某家酒店,照片里是俯瞰城市夜景的落地窗,配文:“城市的呼吸。”
八点,她挣扎着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下巴尖得硌手。周薇在厨房煎蛋,见她出来,惊呼:“晚晚你瘦了好多!”
“有吗?”林晚倒了杯温水。
“谈恋爱不是应该容光焕发吗?你怎么像被吸干了阳气。”周薇凑过来。
林晚摇头,胃又抽搐了一下。
出门前,她给陈墨发了条消息:“胃疼。”
发完就后悔了——太像撒娇,太像索取关心。可撤回已经来不及。
地铁里一如既往拥挤。林晚护着包,在摇晃的车厢里点开手机。没有回复。
到公司时九点十分,迟到十分钟。总监从办公室出来,冷冷扫她一眼:“林晚,上周的报告还没交。”
“马上。”她慌忙开电脑,手在抖。
整个上午,她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静悄悄的,像一片死水。十一点,她没忍住,又发了条:“在忙吗?”
这次加了个表情符号,试图让语气轻松些。
依旧没有回复。
午休时,她端着餐盘坐在食堂角落。手机突然震动,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是10086的流量提醒。
心沉下去。
下午两点,她正在核对数据,手机屏幕亮了。陈墨的名字跳出来。
她抓起手机跑到楼梯间:“喂?”
“刚睡醒。”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昨天喝到凌晨四点。”
“在广州?”
“嗯,谈个项目。”他打了个哈欠,“你早上说什么?胃疼?”
“嗯。”
“买药吃啊。”他说得理所当然,“或者去看看医生。”
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你什么时候回深圳?”
“不确定,可能还要几天。”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在点烟,“这边事有点复杂。”
“什么项目?”
“说了你也不懂。”他吸了口烟,“反正就是赚钱的事。”
沉默蔓延。林晚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电话那端隐约的电视声。
“没什么事我挂了。”陈墨说,“再睡会儿,晚上还有饭局。”
“陈墨。”她叫住他。
“嗯?”
“……没事。”她把话咽回去,“少喝点酒。”
电话挂断。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
林晚在楼梯间站了很久,直到有同事进来抽烟,她才低着头走回工位。
下午四点半,母亲又打来电话。这次是视频,镜头那边,弟弟坐在崭新的电脑前,键盘敲得噼啪响。
“你看看,你弟多用功。”母亲的声音带着骄傲,“这电脑好用,老师说配置够他学编程。”
“妈,我还在上班。”林晚压低声音。
“知道知道,就让你看看。”母亲顿了顿,“那六千块钱……”
“我明天转。”
“好,好。”母亲笑起来,“还是你懂事。你弟说了,等他学成出来,进了大公司,一定好好报答你。”
林晚想说,我不要报答,我只想你们别总向我要钱。但她没说出口。
挂断视频,她查了银行卡余额。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加上陈墨之前转的5200,去掉房租和生活费,刚好够六千。她把钱转了过去,余额变成37.2元。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
林晚盯着那个表情,眼睛发酸。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去了超市买了泡面和火腿肠。结账时,余额变成0.2元。
走出超市,天已经黑了。商场外的广场上,有人在弹唱。是个年轻男生,抱着吉他唱《南山南》。
“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林晚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干。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陈墨。
她接起来,没说话。
“在干嘛?”他问,背景音是车流声。
“刚下班。”
“吃饭了吗?”
“还没。”
“我让朋友给你送点吃的?”他说,“我在广州,不然就带你出去吃了。”
这话像根针,刺破了她维持一天的平静。
“陈墨。”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什么算什么?”
“你总是在外地,总是喝酒,从来不主动联系我。”她一字一句,“我胃疼,你说‘买药吃’;我等你消息,你说‘在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晚,我现在很累。”他的语气沉下来,“白天应酬客户,晚上喝酒陪笑,不是为了赚钱?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懂事是什么意思?”她反问,“就是不闻不问,不吵不闹,随叫随到?”
“你——”他吸了口气,“好,那我们说清楚。你想要什么?每天早安晚安?随时报备行踪?林晚,我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要做大事的人。”他说得斩钉截铁,“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天天谈情说爱。”
林晚笑了,笑声里有泪意:“所以你找女朋友,就是为了有一个不吵不闹、召之即来的人?”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么做的。”
电话那头传来喇叭声,陈墨的声音烦躁:“我在开车,不想跟你吵。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
“我很冷静。”她说,“陈墨,我只是想确认,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长久的沉默。然后他说:“林晚,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接受我的生活方式,要么我们就到这里。”
这话像把刀,直直捅进心窝。
林晚站在人来人往的广场上,感到一阵眩晕。弹唱的男生换了首歌,是《成全》。
“我对你付出的青春这么多年,换来了一句谢谢你的成全……”
“我选第一个。”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墨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妥协,顿了顿:“你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好。”他的语气缓和下来,“那我忙完这周就回去。带你去吃日料,你上次不是说喜欢那家?”
“嗯。”
“胃还疼吗?”
“不疼了。”
“乖。”他说,“挂了,开车呢。”
电话挂断。林晚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弹唱的男生开始收拾设备,人群散去。她慢慢走到公交站,上了回家的车。
车窗倒映出她的脸,苍白,麻木。
她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懂事”,选择了继续这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等待。
因为除了等待,她无处可去。
周三晚上,林晚加完班回家,已经十一点。
出租屋一片漆黑,周薇出差了。她开了灯,泡了碗面,坐在书桌前却吃不下去。胃已经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持续的空洞感。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沈玉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是两周前。
她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在吗?”
几乎秒回:“在。怎么了?”
这么快的回复反而让她不知所措。她删掉打好的话,重新输入:“没什么,就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实验室,论文,导师催命。”沈玉发了个苦笑的表情,“你呢?国考复习得怎么样?”
“不太好。”她如实说,“工作太忙,没时间看书。”
“你那个工作……还是那么累?”
“嗯。”
“其实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找更好的。”沈玉说,“我有个师兄在深圳的互联网公司做总监,要不要帮你内推?”
林晚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沈玉不知道她的现状,不知道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至少表面上是。
“不用了,谢谢。”她回,“我现在……还行。”
“真的吗?”沈玉发来这句话,紧接着又撤回,换成,“那就好。”
但林晚看见了。
她盯着屏幕,突然有一股强烈的倾诉欲。这半个月的委屈、不安、自我怀疑,像洪水一样冲垮堤坝。
“我交男朋友了。”她打出来,发送。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
“恭喜。”沈玉回,“他对你好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林晚不知道如何回答。
“还行。”她含糊其辞,“就是工作忙,经常出差。”
“忙是好事,说明有事业心。”沈玉说,“但再忙也该有时间关心女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朋友聚会。”
“认识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就确定关系了?”沈玉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晚晚,这不像你。”
林晚苦笑。是啊,这不像她。那个谨慎、理性、对感情有洁癖的林晚,怎么会这么快就投入一段关系?
“他条件很好。”她试图解释,“家里做生意的,对我也……大方。”
这次沈玉的回复隔了很久。
“晚晚,我说话直,你别生气。”他说,“你是因为他条件好才跟他在一起的?”
这句话像耳光,扇得林晚脸颊发烫。她想反驳,想说我当然喜欢他,但打出来的字却软弱无力:“不完全是……”
“那是为什么?”沈玉追问,“如果你喜欢他,就不会用‘条件好’来形容他。你会说他善良,说他有趣,说他懂你——但你没有。”
林晚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沈玉继续说,“你一直想改变命运。但晚晚,靠别人改变命运,代价太大了。”
“我没想靠他!”她急促地打字,“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不错。”
“一个月,你能了解一个人多少?”沈玉问,“你知道他的朋友圈子吗?知道他真实的工作吗?知道他过去的感情史吗?”
林晚答不上来。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家里开酒店,他在“创业”,他有个出轨的前女友。
“晚晚,听我一句劝。”沈玉发来最后一条长消息,“趁现在感情还不深,赶紧抽身。找一个普通人,过踏实日子。你可能觉得我迂腐,但感情里最重要的是平等和尊重。如果一开始就失衡,后面只会越来越痛苦。”
她盯着那段话,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沈玉说得都对。每一个字都对。
可她做不到。
她想起那辆黑色奔驰,想起五十七楼的日料店,想起陈墨说“你是我唯一想认真说话的人”时的眼神。那些画面太耀眼,像海市蜃楼,明知道是幻象,却还是忍不住靠近。
“我知道了。”她回复,“谢谢你。”
“晚晚……”
“我累了,先睡了。”
她退出微信,关掉手机。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冰箱嗡嗡的运转声。
那一晚,她梦见自己在沙漠里行走,远处有绿洲,她拼命跑过去,却发现只是海市蜃楼。醒来时凌晨三点,枕头湿了一片。
周四,陈墨终于回来了。
他下午发来消息:“晚上七点,老地方日料店。”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没有喜悦,只有麻木。她回复:“好。”
下班后,她特意回家换了衣服,化了妆。镜子里的人有了血色,但眼睛里的疲惫遮不住。
到餐厅时,陈墨已经在了。他穿一件深蓝色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看起来神采奕奕。
“来了。”他抬头看她,招招手。
林晚坐下。他推过来一个礼盒:“给你带的,广州的糕点。”
“谢谢。”
“尝尝?”他拆开盒子,拿出一块精致的点心。
林晚咬了一小口,甜得发腻。
“怎么样?”
“好吃。”
陈墨笑了,给她倒茶:“这周忙死了,签了个大单。”
“恭喜。”
“等钱到账,带你去旅游。”他说,“想去哪儿?三亚?还是出国?”
林晚低头喝茶:“都行。”
“你怎么了?”陈墨察觉她的不对劲,“还生气?”
“没有。”
“那就是有。”他握住她的手,“我道歉,行吗?这几天确实冷落你了。”
他的掌心温热,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陈墨。”她问,“你对我,是认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