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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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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林晚闻到熟悉的雪松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烟味,“累吗?”
“累死了。”他摘下墨镜,眼下有倦色,“上海热得要命,还是深圳舒服。”
坐进车里,陈墨没立即发动。他侧身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脖颈,再往下。林晚被他看得不自在,拉了拉衣领。
“去吃饭?”她问。
“不急。”他伸手,拨开她耳边的碎发,“先办点正事。”
“什么正事?”
陈墨笑了,酒窝里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去你家看看。”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我家……很乱。”
“我又不检查卫生。”他凑近,呼吸拂过她耳畔,“就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不行吗?”
语气是询问,眼神却不容拒绝。林晚想起周薇的“攻略”:不要太快让他得手。但她已经说“好”了——做他女朋友,答应约会,现在连“家”都不让进,是不是太矫情?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但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上楼时,感应灯依旧没亮。林晚摸黑走在前面,陈墨跟在后面。狭窄的楼梯间,他的存在感异常强烈。
“你住几楼?”
“五楼。”
“没电梯?”
“老小区都这样。”
开门时,钥匙有点卡。林晚拧了好几下才打开,手心出汗。
房间比她描述得更简陋。陈墨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单人床,简易衣柜,塑料收纳箱堆在墙角,唯一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
“挺……温馨。”他说。
林晚脸发热:“你先坐,我给你倒水。”
她转身去拿杯子,陈墨却从后面抱住了她。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背,手臂环住她的腰。林晚浑身僵硬。
“别动。”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让我抱会儿。”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他的。雪松香气包裹着她,混着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她试图挣脱,他却收紧了手臂。
“陈墨……”
“嗯?”
“你先放开。”
“不放。”他轻笑,“你身上好香。”
嘴唇贴上她的脖颈,轻轻厮磨。林晚颤抖起来,说不清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她抬手想推开他,却碰到他结实的胸膛。
“看着我。”他转过她的身体。
昏暗光线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林晚仰头看着他,那张帅气的脸在阴影中有些模糊,只有酒窝的轮廓清晰。
“可以吗?”他问,拇指摩挲她的嘴唇。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他的手已经探进她的衣摆,掌心滚烫。林晚闭上眼睛,最后一刻,脑海里闪过母亲催钱的电话,总监轻蔑的眼神,还有陈墨说“你是我唯一想认真说话的人”时的温柔。
她松开了推拒的手。
衣物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单人床的弹簧吱呀作响,像不堪重负的叹息。
过程中,陈墨没有吻她的嘴唇。他吻她的脖颈、锁骨、肩膀,但始终避开她的唇。林晚在某个瞬间想抬头吻他,却被他按回枕头上。
“别动。”他说,声音暗哑。
结束后,房间里只剩下喘息声。陈墨起身去了卫生间,水声哗哗。林晚蜷缩在床上,抓过被子盖住身体。
他回来时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看着她。
“疼吗?”他问。
林晚摇头。
“我先去车上拿点东西。”他说,“等我五分钟。”
门开了又关。林晚慢慢坐起来,看着凌乱的床单。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对面楼的灯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五分钟变成了十分钟,十五分钟。她穿好衣服,收拾了床铺,坐在书桌前等待。
手机震动,是陈墨的消息:“临时有事,朋友急召。下周补偿你。”
她盯着那条信息,指尖冰凉。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她走到窗边,看见黑色奔驰驶出小区,尾灯在夜色里划出红色的弧线。
书桌上的闹钟指向八点半。他们七点半上楼,在一起一小时。这一小时里,她从一个女孩,变成了他的“女朋友”。
林晚蹲下身,抱住膝盖。胃又痛起来,这次尖锐得让她冒冷汗。
手机又震,这次是陈墨转账——5200元。附言:“去买点喜欢的。”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点了接收。
窗外,深圳的夜晚依旧繁华。霓虹灯光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猎人的箭已离弦。
猎物身上,留下了第一个伤口。
周日一整天,陈墨没有消息。
林晚在出租屋里待到下午,把公务员考试的教材又拿出来。行测题做了几道,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暗着,像块黑色的墓碑。
周薇敲门进来,端着两碗泡面:“吃饭了。”
两人坐在床边的小茶几上吃面。周薇瞥见她脖子上的红痕,挤眉弄眼:“成了?”
林晚低头吃面,没说话。
“可以啊晚晚!”周薇拍她肩膀,“抓住机会,让他给你买包!我看中一个LV,我们一起……”
“薇薇。”林晚打断她,“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周薇愣了下:“当然喜欢啊,不然找你干嘛?”
“也许只是……”林晚顿了顿,“只是需要一个人。”
“那不都一样?”周薇不以为然,“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先在他身边站稳,慢慢让他离不开你。”
林晚没再说话。吃完面,周薇回房间追剧,她继续对着习题发呆。
傍晚五点多,手机终于响了。是陈墨。
“在干嘛?”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看书。”
“这么用功。”他轻笑,“出来吃饭?我在你小区附近。”
林晚握紧手机:“昨晚……”
“昨晚对不起。”他接得很快,“朋友那边真有事,一个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得去救场。”
“项目?”
“嗯,我投资的。”他说得含糊,“见面聊?我饿死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家茶餐厅见面。陈墨点了满满一桌,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他吃得很快,像是真饿坏了。
“你吃啊。”他夹了个虾饺给她。
林晚小口吃着,等他解释。但他似乎忘了昨晚的事,只聊今天见的客户,聊深圳的天气,聊他下周又要去广州。
“你经常出差?”她问。
“做我们这行,就是到处跑。”他擦擦嘴,看着她,“生气了?”
“没有。”
“撒谎。”他伸手捏她脸颊,“嘴巴都撅起来了。”
这亲昵的动作让林晚心软了一瞬。她看着他:“我们这样……算什么?”
“男女朋友啊。”他答得理所当然,“不然呢?”
“可是我们……”
“我知道,进展有点快。”他握住她的手,“但我控制不住。林晚,你太特别了。”
特别在哪里?他没说。林晚也没问。
饭后,他送她回小区。车停在老地方,他没下车的意思。
“明天开始我要忙几天。”他说,“有个重要的谈判。”
“好。”
“可能没空天天打电话。”
“嗯。”
“你会乖乖的,对吧?”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却像在确认什么。
林晚点头。
陈墨笑了,凑过来吻她。这次吻在嘴角,蜻蜓点水。
“上去吧,早点睡。”
林晚下车,站在路边看他调头离开。这一次,她没有目送尾灯消失,转身就进了楼道。
周一上班,林晚精神恍惚。开会时走神,被总监点名:“林晚,你的报告呢?”
“马上好。”她慌忙打开文件,发现有几个数据还没核对。
午休时,她收到陈墨的消息:“谈判中,晚点聊。”
她回了个“好”,然后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期——距离上次亲密,已经过了48小时。她想起那些科普文章,关于事后避孕的时限。
犹豫了一下午,她去了趟洗手间,给陈墨发了条信息:“昨晚是不是应该……避孕?”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晚上八点,她加班完准备回家,才收到回复:“抱歉,一直在开会。你去买药吧,我转账给你。”
紧接着是2000元转账。
林晚站在公司楼下,夜风吹得她发抖。她没收那笔钱,回复:“我自己买。”
街角的药店亮着灯。她走进去,店员是个中年女人,正在刷抖音。林晚在货架前站了会儿,拿了盒维生素,又放下。
“需要什么?”店员抬头问。
“紧急避孕药。”林晚声音很低。
店员看了她一眼,从柜台下拿出一盒:“72小时的,48。”
林晚扫码付款,把药塞进包里,像塞进一个秘密。
回到家,她按照说明书吃下药片。小小的白色药丸,沾水即化,苦味在舌尖蔓延。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手机屏幕亮着,陈墨又发来消息:“买了吗?”
“嗯。”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很高的地方,脚下是玻璃地板,能看见深渊。陈墨在对面朝她伸手,她往前走,玻璃一块块碎裂。
惊醒时凌晨三点。手机有一条未读,是陈墨两小时前发的:“谈判成功了,下周带你庆祝。”
她没回。
接下来的几天,陈墨果然很忙。消息从一天几条,变成一天一条,最后变成隔天才有一条“早安”。林晚照常上班、加班、复习。只是夜里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
周四晚上,她主动打电话给他。响了很多声才接。
“喂?”背景音很吵,有音乐和笑声。
“你在哪儿?”
“酒吧,陪客户。”他走到安静些的地方,“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吧,周末应该有空。”他说,“想我了?”
林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陈墨,我们……”
“嗯?”
“……没什么。”她把话咽了回去,“你少喝点酒。”
“知道了,管家婆。”他笑,“挂了,客户等着。”
电话挂断。林晚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胃又痛起来,这次持续了很久。
周五下班,周薇拉她去逛街。路过奢侈品店,橱窗里陈列着新款包包,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个好看!”周薇指着其中一个,“让你家陈墨给你买。”
林晚看着标价——五万八。够她一年房租。
“他不会买的。”她轻声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林晚没说话。她想起那笔5200的转账。陈墨的慷慨有明确的标尺,而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价码。
周末,陈墨没有联系她。林晚等到周六晚上,发去一条:“明天有空吗?”
半小时后回复:“临时要去香港,回来找你。”
她没再问。
周日一整天,她待在房间里做题。资料书翻到某一页,有她之前用荧光笔划下的句子:“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笔尖在那行字上停留很久,洇开一团墨迹。
傍晚,沈玉发来消息:“国考复习怎么样了?”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感到一阵委屈。她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最后只回:“还没。”
“加油。你一直很优秀。”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她眼眶发热。沈玉不知道她的近况,不知道她交了富二代男友,不知道她吃了避孕药,不知道她深夜的辗转反侧。在他眼里,她还是那个优秀、努力、前途光明的林晚。
可那还是她吗?
晚上九点,陈墨终于打来电话。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酒店。
“刚回深圳。”他说,声音带着倦意,“累死了。”
“顺利吗?”
“还行。”他顿了顿,“想见你。”
林晚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今天太晚了。”
“明天呢?”
“明天要加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林晚,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那为什么我每次约你,你都有事?”
这话倒打一耙,林晚心头火起:“是你一直没空。”
“我忙事业,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语气冷下来,“你要是受不了,当初就不该答应。”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她浑身冰凉。
“我……”她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好了。”陈墨缓和了语气,“我们都冷静一下。我这周还要出差,回来再聊。”
挂断后,林晚坐在黑暗里,久久不动。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钱凑齐了吗?你弟等着报名。”
她盯着那句话,又想起陈墨说的“受不了就不该答应”。
是啊,她答应了。从走进那家 rooftop 酒吧开始,从坐上他的车开始,从说“好”开始。每一步都是她自己选的。
现在说受不了,是不是太矫情了?
林晚慢慢躺下,蜷缩成婴儿的姿势。胃已经不痛了,只剩下麻木。
窗外,城市的光污染让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霓虹,永不停歇地闪烁,红黄蓝绿,像一场盛大的幻觉。
而她站在幻觉中央,手里握着那颗白色药片化开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