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之外》梧桐下的雨

32、第 32 章

　　派对结束后的第三天，林晚正在公司整理交接材料——她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准备两个月后去新单位报到。

　　下午三点，前台打来电话：“林晚，有位沈小姐找你，在楼下咖啡厅。”

　　林晚的心一沉。沈薇？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就说我在开会。”她下意识想回避。

　　“她说会一直等到你下班。”前台小声说，“而且……她看起来很有气场，我们不敢拦。”

　　林晚叹了口气：“好吧，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她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沈薇的来意，她大概能猜到——无非是示威，是警告，是宣示主权。

　　她其实可以不去。但转念一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收拾好东西，她下楼。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很安静，午后时分没什么人。沈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身米白色套装，戴墨镜，面前放着一杯冰美式。

　　看到林晚，她摘下墨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来了？”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喝什么？我请。”

　　“不用了。”林晚坐下，“沈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这么生分？”沈薇笑，“叫我沈薇就好。我们也不算陌生人吧？”

　　林晚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沈薇也不在意，慢悠悠地喝了口咖啡：“你辞职了？”

　　“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沈薇说，“公务员？挺好的，稳定。适合你这种……没什么野心的人。”

　　话里有话。林晚听出来了，但没反驳。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直接问。

　　沈薇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林晚，我开门见山吧。你和陈墨，已经结束了，对吧？”

　　“对。”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沈薇盯着她，“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来我的派对？”

　　“你邀请我的。”

　　“我邀请你，你就来？”沈薇笑，“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那是我的圈子，我的世界。去那里干什么？找不自在？”

　　林晚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原来在沈薇眼里，她是去“找不自在”的。是去自取其辱的。

　　“我去，是因为我想去。”林晚平静地说，“至于合不合适，自不自在，那是你自己的事。”

　　“是吗？”沈薇挑眉，“那看到陈墨和我在一起，你自在吗？”

　　终于说到正题了。林晚在心里冷笑。

　　“沈薇。”她说，“你和陈墨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你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我不是来告诉你的。”沈薇摇头，“我是来提醒你的——离陈墨远一点。你们已经分手了，就分得干干净净，别再来打扰他。”

　　“我什么时候打扰他了？”

　　“你的存在，就是打扰。”沈薇说得很直接，“林晚，你知道我和陈墨认识多久了吗？二十年。我们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了。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能理解的。”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的眼睛：“你觉得你赢得了过我吗？我们之间有二十年，你有什么？几个月的露水情缘？还是你那点可怜的‘真爱’？”

　　话说得很刻薄，很直接。如果是几个月前，林晚可能会被击垮，可能会觉得自己一文不值。

　　但现在，她只是觉得……可笑。

　　“沈薇。”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从来没想过要‘赢’你。因为感情不是比赛，没有输赢。”

　　“呵，说得真好听。”沈薇嗤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陈墨在一起？不就是想‘赢’吗？想通过他改变命运，跨越阶层？”

　　“一开始，也许是。”林晚承认，“但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沈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晚，你了解陈墨吗？你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吗？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告诉你，陈墨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他要的是门当户对，是家族利益，是能帮到他、配得上他的女人。你？你除了那张还算清秀的脸，还有什么？家境？学历？资源？人脉？你有什么？”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但林晚没有躲闪。

　　“是，我什么都没有。”她承认，“但我有尊严，有底线。我不会为了得到一个人，去讨好，去算计，去耍手段。”

　　沈薇的脸色变了变。

　　“沈薇。”林晚继续说，“你知道你和陈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你们认识多久，不是你们有多少回忆，而是——你们之间，从来没有平等过。你永远高高在上，他永远在讨好你。这样的关系，能维持一时，能维持一世吗？”

　　这话戳到了沈薇的痛处。她猛地站起来：“你懂什么？我和陈墨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那我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林晚也站起来，“沈薇，我再说一次——我和陈墨已经结束了。以后他的事，跟我无关。你们的事，也跟我无关。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等等。”沈薇叫住她。

　　林晚回头。

　　沈薇看着她，眼神复杂：“林晚，我承认，我小看你了。你比我想象中……坚韧。”

　　“谢谢夸奖。”林晚说，“不过我不需要你的评价。”

　　“我不是在夸你。”沈薇摇头，“我是在警告你。陈墨的世界，不是你能融入的。早点认清现实，对你有好处。”

　　“我已经认清了。”林晚说，“所以我选择离开。至于陈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不感兴趣。”

　　说完，她转身离开咖啡厅。走出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

　　心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面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原来当你不把对方当回事的时候，对方的攻击就伤害不到你。

　　回到办公室，她继续整理材料。手机震动，是周明远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林晚想了想，回：“好。”

　　“六点半，我来接你。”

　　“不用，说地方我自己去。”

　　“好吧。那在华侨城那家云南菜馆？听说不错。”

　　“好。”

　　放下手机，林晚看着电脑屏幕，突然笑了。

　　沈薇说得对，她和陈墨之间，有二十年。二十年共同的回忆，二十年积累的感情，二十年编织的关系网。

　　但她林晚，有当下。有清醒的头脑，有独立的人格，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二十年很重，但当下，更真实。

　　晚上六点半，林晚准时到达云南菜馆。周明远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看见她，他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很准时。”

　　“习惯。”林晚坐下。

　　周明远今天穿得很休闲，灰色卫衣，牛仔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他递过菜单：“看看想吃什么。这家汽锅鸡很有名。”

　　两人点了菜，等菜的时候随意聊着。周明远很会聊天，不查户口，不刻意表现，就是自然地分享一些见闻和观点。

　　“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他问。

　　“嗯。”

　　“恭喜。哪个单位？”

　　林晚报了单位名称。周明远点头：“不错的部门。工作可能会有些枯燥，但稳定。”

　　“我不怕枯燥。”林晚说，“就怕……复杂。”

　　“人际关系？”

　　“嗯。”

　　“哪里都一样。”周明远笑。

　　菜上来了。汽锅鸡确实很香，汤清味醇。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轻松。

　　“那天在派对上，你说陈墨是你前男友？”周明远突然问。

　　林晚顿了顿：“嗯。”

　　“嗯。”周明远说，“离婚对女人来说，不仅是情感上的断裂，也是社会关系的断裂。她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建立盟友。陈墨……是个不错的选择。陈家的酒店生意，需要地产资源。沈家的地产项目，需要酒店配套。这是双赢。”

　　他说得很冷静，很客观，像在分析商业案例。

　　林晚听着，心里有些发凉。原来在这些人眼里，感情是可以这样计算的。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旧情复燃，都不过是利益的包装。

　　“所以……他们是在合作？”她问。

　　“至少目前是。”周明远说，“至于以后会不会发展成别的，看利益需要。”

　　林晚低头喝汤，没说话。

　　“你……”周明远看着她，“还没完全放下？”

　　林晚摇头：“不是放不下他，是放不下……那个曾经那么傻的自己。”

　　“人都会犯傻。”周明远说，“重要的是，傻过之后，要聪明起来。”

　　“你犯过傻吗？”林晚问。

　　周明远笑了：“当然。我前妻……就是我犯过的最大的傻。”

　　林晚愣住。她没想到周明远结过婚。

　　“离了？”她问。

　　“嗯，三年了。”周明远说，“她是我大学同学，恋爱七年，结婚三年。后来她遇到了‘真爱’，就跟别人走了。”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晚能听出里面的伤痛。

　　“抱歉，不该问这些。”

　　“没事。”周明远摇头，“都过去了。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好。自由，充实，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顿了顿：“林晚，我想告诉你的是——失去一个人，不是世界的尽头。有时候，是新的开始。”

　　林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周明远不是在说教，是在分享。分享他的经历，他的感悟，他的成长。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周明远笑，“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嗯，朋友。”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结束后，周明远送她到地铁站。

　　“下次约你去爬山？”他说，“深圳有很多不错的山。”

　　“好。”林晚点头，“等我忙完这阵子。”

　　“嗯。保持联系。”

　　林晚走进地铁站，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还站在路边，朝她挥了挥手。

　　她笑了笑，转身进站。

　　陈墨最近很忙。

　　沈薇回来后，他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他只是家族企业里一个不起眼的基层员工，每天在前台站八小时，处理各种琐事。

　　现在，他开始被邀请参加各种商务活动——地产项目的开幕典礼，商业论坛，投资酒会。每次都是沈薇带他去，把他介绍给各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