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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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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记得打钱。”
挂断电话,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深圳的冬天很少下雨,但天色总是阴沉沉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手机震动,是陈墨的消息:“春节怎么过?”
林晚看着这个问题,突然觉得很讽刺。她怎么过?一个人过。在出租屋里过。吃着泡面过。
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回:“还没想好。你呢?”
“要回香港陪爸妈,初五才回来。”
“哦。”
“你要不要……来香港?”陈墨问,“可以住酒店。”
林晚愣住。这是邀请吗?还是客套?
“不了。”她说
“也是。”陈墨说,“那等我回来,一起吃饭。”
“好。”
对话结束。林晚盯着手机,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如果陈墨真的想让她去,会说“我给你订票”“我来接你”“我爸妈想见你”。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可以住酒店”。
他连客套,都客套得这么敷衍。
她给沈玉发消息:“春节怎么过?”
“实验室过。”沈玉回,“导师接了个急项目,春节要赶工。”
“不回家?”
“回不去。而且……也不太想回。”
林晚想起沈玉提过,他家在北方一个小城,父母关系不好,经常吵架。也许不回去,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那……我们两个留守的人,要不要一起过年?”她问。
沈玉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这样好吗?”他问,“你现在有男朋友。”
“名义上的而已。”林晚说,“而且只是吃顿饭,没什么。”
“你自己觉得没什么就好。”沈玉说,“不过我可能没时间,项目很急。”
林晚看着这段话,心里有点失落,但也理解。沈玉总是这样,清醒,克制,保持距离。
“那算了。”她说,“你忙吧。”
“抱歉。”沈玉说,“等年后,等你面试结束,我请你吃饭,庆祝你考上。”
“好。”
放下手机,林晚开始收拾屋子。春节要大扫除,这是老家的习俗。虽然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还是想维持一点仪式感。
擦窗户,拖地,清理厨房,整理衣柜。在整理衣柜时,她翻出了陈墨送她的那条蓝色裙子——就是第一次约会时穿的那条。
裙子还很新,她只穿过几次。现在看,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了,颜色也不再是她喜欢的。
她拿着裙子,站在镜子前比了比。镜子里的人,和一年前已经不一样了。眼神更坚定,表情更沉稳,少了那种天真的期待,多了几分清醒的疲惫。
成长总是伴随着失去。失去天真,失去幻想,失去对爱情的盲目信任。
她把裙子叠好,放进捐赠袋里。有些东西,该扔就要扔。有些人,该忘就要忘。
除夕当天,深圳变成了一座空城。街道上车辆稀少,商铺大多关门,平时拥挤的地铁里空空荡荡。林晚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准备自己做顿年夜饭。
其实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但她还是买了鱼(年年有余)、鸡(大吉大利)、饺子(团团圆圆)。好像把这些象征吉祥的食物摆上桌,就能假装自己不是一个人。
下午三点,她开始做饭。洗菜,切菜,炖汤,包饺子。厨房里飘出食物的香气,温暖了冰冷的出租屋。
手机一直在响,是各种群发的拜年消息。她一条一条地回,格式统一:“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陈墨也发了,还是那四个字:“新年快乐。”
她回:“新年快乐。”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话。
六点,年夜饭准备好了。她把菜摆上桌,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一个人的年夜饭,也要有仪式感。”
很快有人点赞评论。周薇:“宝贝等我回来补大餐!”许薇:“我也一个人,抱抱。”沈玉:“看着很好吃。”李航也点了赞,但没有评论。
林晚看着李航的头像,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她说要“暂时不联系”,他就真的没有联系。这种尊重,这种克制,反而让她更难受。
她点开李航的对话框,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李航很快回:“新年快乐。面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回家过年了吗?”
“回了。爸妈催婚催得紧。”
林晚看着这句话,心里一紧。李航三十岁了,父母催婚很正常。他不可能永远等她。
“那……你怎么打算?”她问。
“不知道。”李航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不起。”林晚说,“我耽误你了。”
“别这么说。”李航回,“是我自己愿意等的。而且……也不一定能等到。”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林晚听懂了。李航的耐心,是有限的。她不能一直拖着,不能让他无休止地等下去。
“等我面试结束,我会给你一个答案。”她说。
“好。我等你。”
放下手机,林晚开始吃饭。一个人吃饭很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咀嚼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声。
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过年。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菜,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鞭炮声不断。虽然穷,虽然吵,虽然父母总是偏心弟弟,但至少……热闹。
而现在,她坐在深圳的出租屋里,吃着一个人的年夜饭,听着别人的热闹。
孤独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
她打开电视,调到春晚。熟悉的主持人,熟悉的歌舞,熟悉的小品。电视里的笑声很热闹,衬得屋里更安静。
八点,手机震动,是陈墨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晚愣住。这是复合后,陈墨第一次主动打视频。
她接通。屏幕里出现陈墨的脸,背景是一个豪华的客厅,能看见水晶吊灯和巨大的落地窗。
“在吃年夜饭?”陈墨问。
“嗯。你呢?”
“刚吃完,一家人在一起。”陈墨把镜头转了一下,林晚看见他父母坐在沙发上,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那位是……”她问。
“我姨妈。”陈墨说,“从美国回来过年。”
“哦。”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的春晚在放相声,观众笑声不断。
“你一个人?”陈墨问。
“嗯。”
“怎么不去朋友家?”
“大家都回家了。”林晚说,“而且我也想一个人静静。”
陈墨看着她,眼神复杂:“林晚,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林晚鼻子一酸。还好吗?不好。很不好。孤独,迷茫,对未来不确定,对过去放不下。
但她没有说,只是点头:“还好。”
“那就好。”陈墨说,“等我回去,带你吃饭。”
“嗯。”
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视频挂断。林晚看着黑掉的屏幕,突然觉得,这个视频通话,比不联系更让人难受。
因为它提醒她:陈墨在热闹的团聚里,她在冰冷的孤独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是香港和深圳的距离,更是两个世界的距离。
九点,沈玉发来消息:“刚出实验室,吃了个面包当年夜饭。你怎么样?”
林晚拍了张电视屏幕的照片发过去:“在看春晚。”
“我也在看。刚打开。”
“你们项目这么急?除夕还要加班?”
“嗯, deadline(截止日期)卡得紧。”沈玉说,“不过也挺好,省得回家听爸妈吵架。”
林晚心里一动。沈玉很少说起家里的具体事,这是第一次。
“你爸妈……关系不好?”她问。
“从我记事起就不好。”沈玉说,“我爸爱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妈。我妈受不了,想离婚,但为了我,一直忍着。后来我考上大学,她终于离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晚能听出里面的伤痛。
“抱歉,不该问这些。”她说。
“没事。”沈玉说,“都过去了。现在他们各自有了新生活,我也解脱了。”
“那你……恨他们吗?”
“不恨。只是觉得……可怜。”沈玉说,“两个不会爱的人,硬是被绑在一起一辈子,互相折磨。所以我想,如果找不到对的人,宁可一个人。至少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
林晚看着这段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是啊,如果找不到对的人,宁可一个人。
那她现在和陈墨,算“对的人”吗?
显然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在一起?
因为习惯?因为害怕孤独?因为不想承认失败?
这些理由,在沈玉的清醒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幼稚。
“沈玉。”她说,“你总是这么清醒,不累吗?”
“累。”沈玉回,“但糊涂更累。因为糊涂的时候做的选择,要用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痛苦来偿还。我宁愿现在清醒地累,也不想将来糊涂地痛。”
林晚沉默了。是啊,她现在就在为过去的糊涂付出代价——在一段已经死亡的关系里挣扎,耽误了自己,也耽误了李航。
“你说得对。”她说,“等面试结束,我会做个了断。”
“不是为了我说得对,是为了你自己。”沈玉说,“林晚,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即使暂时没有爱情,至少要有尊严,要有自由。”
尊严,自由。这两个词,在林晚心里回荡。
是啊,和陈墨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还有什么尊严?还有什么自由?只有无尽的等待,无尽的失望,无尽的自我怀疑。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沈玉。”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让林晚心里一暖。在这个孤独的除夕夜,至少还有一个朋友,在陪她说话,在给她清醒的建议。
这比什么爱情,都更珍贵。
春节假期,林晚没有出门。她每天在家看书,刷题,准备面试。偶尔和周薇视频,听她讲旅游见闻;偶尔和许薇交流备考心得;偶尔和沈玉聊几句日常。
陈墨那边,没有任何消息。初五他回深圳,也没有联系她。直到初七晚上,才发来一句:“回来了。”
林晚回:“哦。”
“明天一起吃饭?”
“没时间。”
“那后天?”
“后天也有事。”
那边沉默了很久。
“林晚,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陈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