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书店与江湖》半页懒

19、心渊问藏（二）

　　下坠。...

　　不是物理上的下坠，而是意识在信息洪流中的沉潜。

　　陈禹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条由无数记忆、情感、规则碎片组成的湍急河流。破碎的刀光剑影、古老的祭祀吟唱、星辰生灭的轨迹、爱恨痴怨的呐喊……所有被归藏吞噬、却未能消化的东西，化作光怪陆离的碎片，冲刷着他的意识。

　　空蝉佩散发微凉的气息，护住他意识核心的一点清明。掌心的金白纹路自动旋转，如同过滤器：归藏的特性温和地“接纳”着洪流中的信息，而净火的特性则冰冷地“灼烧”掉其中最具攻击性和污染性的部分。

　　他像一块特殊的礁石，任凭洪流冲击，自身却在缓慢地“理解”和“转化”。

　　不知“下坠”了多久，洪流渐渐平缓。他“踩”到了实地。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色的“海洋”。海水粘稠，缓缓起伏，表面倒映着支离破碎的天空和无数扭曲的影子。这里就是归藏本体意识的外围——“痛苦之海”，由那些未能消化的残骸真意的集体痛苦构成。

　　海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光团”，那是归藏本体的核心意识，也是它“自我”的所在。但此刻，光团被无数漆黑的、荆棘般的“锁链”缠绕、穿刺——那些正是无法消化的“硬骨头”，它们反向寄生、折磨着宿主。

　　陈禹踏上海面。脚下传来柔软的触感，以及海面下无数“东西”的窥视和嘶鸣。

　　“你……来了……”

　　一个宏大、疲惫、重叠了无数声音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响起。是归藏本体。

　　“种子……带来了……新的可能……和……危险的火……”

　　它在观察陈禹，评估他体内那奇特的融合。

　　“你能……帮我……拔出……那些刺吗？”

　　陈禹抬头，望着那些荆棘锁链。每一根，都代表一种极端、扭曲、疯狂的“道”。有纯粹为杀而杀的“戮意”，有将万物视为玩物的“戏弄之意”，有渴望吞噬一切的“虚无之意”……它们像毒刺一样深深扎在归藏核心中，不断释放污染。

　　“拔出来，你会痛。”陈禹用意念回应。

　　“痛……比现在……好些……它们……在生长……快要……扎穿我了……”

　　归藏的意念里透出深切的疲惫和一丝……恐惧。它在害怕被这些“刺”彻底控制、异化。

　　“拔出来，放哪里？”陈禹问出关键。这些“刺”无法被消灭，一旦脱离归藏的压制，会立刻寻找新的宿主或污染现实。

　　归藏沉默了。许久，它传来一段复杂的信息——关于这片“痛苦之海”下方，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归墟之眼”。那是它最初被炼制出来时，预留的“垃圾处理终点”。理论上，可以将无法消化的残骸永久放逐到那里。但开启“归墟之眼”，需要巨大的能量，并会短暂削弱归藏自身的稳定性。

　　“需要……三把‘钥匙’……稳定……结构……”归藏传递来三样东西的意象：星核玉壁的“中枢星钥”、地脉镇元玉的“地心印”、以及……一颗“纯净的、自愿献祭的归藏种子”。

　　前两者对应沈砚和苏未央手中的东西。而第三把“钥匙”……

　　陈禹看向自己掌心的纹路。这颗变异的种子，融合了归藏本源与净火特性，或许能替代“纯净的归藏种子”。但“献祭”意味着什么？种子离体？还是……

　　“不是……毁灭……”归藏感知到他的疑虑，“是……回归……成为……新的‘锁’……镇守……归墟之眼……”

　　陈禹明白了。他要做的，不是牺牲自己，而是将自己的这颗变异种子，作为“门栓”或“封印核心”，永久留在归墟之眼上，确保被放逐的残骸无法回流。

　　种子离体，他会失去刚刚获得的力量，变回普通人，甚至可能因为真意剥离而虚弱一段时间。但不会死。

　　代价是“力量”，换取的是“解决”。

　　陈禹看着这片痛苦之海，看着那些挣扎的影子，想起爷爷留信中的“责任”，想起沈砚的守护，想起青州城里那些对今晚一切毫无所知的普通人。

　　他点了点头。

　　“好。”

　　“告诉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