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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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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回到现在。
裴生拿起了麦克风,“所以说,这边有些撑不住了,十六在附近吗?”
喇叭那头传来了云乐的声音:“在的在的,就在俺后面呢,她听着呢,恁说吧。”
“陛下让十六来京城,就让她骑着我那个电动车来吧,抓紧时间,非常的紧急。”
云乐:“好的,她点头了。”
这边裴生与云乐交流了一下边境情况,又与傅云漪叙了叙旧,大致将未来科技发展蓝图讲给傅云漪听。
发展科技都是裴生的次要目的,现在的任务是要往矿物监测的方面学习,估计帝国内有多少矿物。
所以科技树将往雷达方面发展。
边境那边的十六听着裴生的语气紧急,也半点不敢耽搁,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骑上电动车离开了边境。
她一路奔波,将路程压缩至了最短,竟然在一个月内就赶到了皇城。
到了皇城之内,她让侍卫去通知叶昭宁,不出片刻就得到了叶昭宁让她入主殿里的消息。
主殿内,十六刚推门,就听到了刺耳的声响。
“祖宗之法不可变!”
殿中一时只剩得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老王侯年近六十,但此刻脸上却胀得紫红,显然已经激动得忘了形。方才进行了一连串唾沫横飞、指名道姓的痛骂。
裴生坐在御座旁侧的椅子上,心中一片雪亮。
这老头早就没了实权,背后没几双有力的手推着,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这出头鸟,无非就是他身后的那几只手想试探一下。
“牝鸡司晨,岂能治国!”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太极殿内空气突然陷入了死寂,连香炉里溢出的袅袅青烟都凝滞不动了。列班文武,不论是先前的眼观鼻鼻观心,暗自交换眼色,此刻都僵住了,各个目光都齐齐地扫到了老者那惨白的脸上。
他自己也懵了,刚刚那股喷涌的血气唰地退得干干净净。
情绪上头的言论,但却从政策问题上升到了皇权问题。
“老臣……老臣失言,老臣一时激愤,口不择言。陛下心胸宽广,圣德如天,岂会与老臣这等糊涂人计较……是老臣糊涂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告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去瞟文官前排的几位重臣。
没有人回应他,反倒是叶昭宁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死寂在持续,每一息都被拉长。
“嗒”
一声轻响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是御座的方向。端在龙椅上的叶昭宁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即发怒,只是缓缓地将自己挺直了些。她身上繁杂的装饰已经去掉,换上了玄黑底色,绣着章纹的广袖帝袍。
“王卿,”声音响起,音调十分平静,面上虽然笑着,却如冬日的寒冰,“说的对。”
老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侥幸,差点要瘫软下去谢恩。
然而叶昭宁的话还在继续:“但是……口出不逊,是你的选择。”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清越而冰冷,回声都撞在了殿柱上,“而让你说完之后,还能活着走出这大殿——”
“便是朕愧对这身冠冕,愧对天神,愧对于这天下。”
叶昭宁袖袍一挥,指向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老人。
“来人。”
殿门外,披着甲的卫兵应声如雷,踏步而入,压住了已经瘫成一滩烂泥的老人。
“送王大人,”
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再无周转的余地。
“上路。”
老人被毫不留情地拖出大殿,那嘶哑绝望的呜咽声越来越远,最后在一声枪响后消失了。在殿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了群臣们压抑的心跳,擂鼓似的敲在每个人自己的耳中。
裴生表面上是一贯的淡泊无波,仿佛是看了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码。
但她只是在装神使,内心里还是有些意外的。
与叶昭宁相处的越久,就越能发现她身上不同的性格,傍晚中的脆弱无迹可寻,今日这样将帝王威与冷酷杀伐霸道地展露于人前,裴生还是第一次见。
那是从她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统治者的血液。
殿内无人敢再开口,叶昭宁的目光扫过下方一个个低垂的头颅,就在这时,余光却瞥见了殿门外光影交界处一个身影。
是十六。
她的视线从刚上路了的老者身上收回,下意识地看向殿内的最高处,然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两双眼睛。
玉阶之上刚刚还凌然如冰刃的陛下此刻正在看着她。
身旁板着脸装高审的裴生也正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出奇的一致,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猎人,突然在荒野中发现了一头活蹦乱跳、肉质还非常鲜嫩的小鹿。
十六浑身一个激灵,后颈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被这两位主子用这种眼神盯上,肯定没好事。
叶昭宁抬手,指尖随意地抚过,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几分轻松:“今日议事已毕,诸卿若无事便散了吧。”
干脆利落的通知。
群臣们悄无声息却速度极快地退出大厅,生怕走慢了,陛下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
转眼间,硕大的殿堂便空旷了下来,只剩下台阶上的叶昭宁和裴生,以及在门口进退为难的十六。
十六看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尤其是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仿佛看到绝世苦力的贪婪光芒,绝望的闭了闭眼。
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十六,你来的正好。”叶昭宁开口,声音温和,带上了笑意,是往日裴生熟悉的模样。
“近日户部与工部革新案卷,还有各地新政实行细则,堆积如山。你心思沉静,观察入微,正适合此任。”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了玄铁令牌,递给了十六:“今日起,你到东阁当值,这些就拜托你了。”
十六双手接过令牌,心情复杂。
东阁既能避开朝堂上的口舌交锋,又可以发挥其治理上的才能。她抬起头,用力的点了点头,用手势比了个遵命和感谢的意思。
“都当值了还能叫十六吗?”裴生突然提到。
都是老大了,不应该有一个像样点的名字吗?若是听到自己的上司叫十六,下属恐怕也会多想。
叶昭宁询问:“十六,用回你先前的名字吧,也是时候了。”
裴生:“唉?十六居然有本名吗?她叫什么?”
“纪镜。”
从未听过的名字,姓氏也不常见,但整体却十分符合十六的气质。
裴生将这个名字记到了心里,她看着纪镜的双眼上空无一物,于是问道:“哎?你眼上怎么没有戴眼镜?云乐没造好吗?”
当初她在边境要启程之时,已经将眼镜的雏形以及纪镜的度数给记录了下来,退火后就能制成眼镜了,但现在她眼上空无一物。
纪镜闻言,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物件,正是一副眼镜。
眼镜边框是金属的,将镜片锁在其中。
“度数不适宜吗?为何不带着?”裴生问道。
纪镜立即摆了摆手,在空中迅速地做出了十几个手势,指了指眼镜,又指了指四周。裴生两眼都瞪圆了,但也没有理解是什么意思。
裴生:?
纪镜:努力摆手势。
裴生:??
纪镜:……
显然两人脑电波并不同频,没法做到正常交流。纪镜挠了挠额头,她来得及,随身的本和笔都没有带,现在果然交流困难了。
“你的意思是,戴上眼镜太显眼了,街上的人总是注视你吗?”救星来了,叶昭宁根据两人相处多年的经验,进行了合理猜测。
纪镜点头如捣蒜。
裴生:“好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随后纪镜又开始进行一顿比划,指了指裴生,又指了下自己,手在空中翻飞着。
“她说她谢谢你,眼镜很厉害,她很喜欢。”叶昭宁翻译道。
不愧是几年的君臣情,裴生都要怀疑两人能通过脑电波交流了。
“不客气,能帮到你就好。”裴生摆了摆手。
寒暄结束,接下来就到了最重要的任务交接了。
纪镜自此顺利接手了叶昭宁的大部分事务,裴生才理解了叶昭宁那话中的:没人比她更懂权谋了。
因为纪镜的效率是真的高,甚至整个人都能投入到政务当中,如鱼得水,完全不像叶昭宁那么痛苦。
不是人人都是科学迷的。
叶昭宁从政务中解放出来的第一天,她在工厂中度过了一个上午,疯狂推进雷达的制造。裴生和云安在一边面面相觑,这里似乎不需要她们了,叶昭宁一人就完成了所有任务。
云安张大了嘴巴:“太厉害了。”
裴生咬牙:“太变态了。”
叶昭宁进行的工业革命她因为养伤错过了,直到现在才亲眼见证到叶昭宁的效率。要说把裴生的效率比作火车行驶,叶昭宁就是火箭发射,一飞冲天。
她迅速推进了进程后就回屋子里做实验了,留下裴生在风中凌乱,怀疑人生。
没事,这可是叶昭宁,厉害点当然正常。
裴生的道心在叶昭宁这里已经破碎了许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收拾收拾自己破碎的自信心,起来还是要工作的。
雷达的制造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裴生与云安花了一下午就完成了最后的工作。
天色已晚,空中已经被黑色的幕布笼罩。
裴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与云安告别后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走在院中,突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一丝熟悉的冷香。
裴生若有所感,抬起头,眼睛却透露了一丝诧异。
叶昭宁正在院中的小凳上坐着。她今日穿了一身天水碧的常服,颜色清雅柔和。长发绑了个简约的低尾辫,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多了几分清丽与刻意修饰过的随意。
她轻轻地笑着,“过来与我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