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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给你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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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能当上‘恶人’,眼前的男人跪在地上,好不可怜,而裴生站在一旁,眼神淡漠。
身上被火药炸开,被铁片扎入心脏的刺痛还在她心中久久不肯散去。
而眼前的人又是这样的可怜又可恨,环抱着自己幼小的女儿在哭诉。
“你怎么敢连我的朋友都糊弄?你真糊涂啊!”傅云漪忍不住呵斥,“我们平日里是太给你面子了,是吗?”
铁匠跪着不敢抬头。
他身旁的女儿已经被泪水溢满了眼眶,“姐姐,对不起,前几天又有人来收钱,爹被打了一顿。”
小女孩想上前,但是又被铁匠给拉了回来:“大人,这是我一个人做的事,我妻子女儿还有儿子们都不知道,是我的问题。”
傅云漪拉开了小女孩,又踢了铁匠一脚:“谁不知道是你的问题啊?还不去把我们的材料换回来,还跪着做什么?”
铁匠连滚带爬地就去了。
傅云漪叹气,她早知道会闹成这个样子。
“这世道,真是不让人存活了。”傅云漪坐在了一旁,泄了气一样地瘫了下去。
裴生:“此话怎讲?”
傅云漪指了指那女孩:“她不刚说了吗?前几天又来收钱了,收的也太频繁了。朝廷那几位要斗,钱肯定是从这里来的。”
“当今社会这么混乱了?”裴生有些惊讶。
乱世,这个概念裴生可能还不太清楚,毕竟她所存在的时代是没有战乱的,只会一点一点的将人吸血而死。
这是个吃饱都难的时代,常人想要活命,就是难上加难的。
傅云漪叹息,“这铁匠曾经也老实,官家逼的他吃不上饭,饿死了一个孩子,他才开始走歪门邪道。”
买上那些粗制滥造的铁制品,利润高了一倍不止,远比要损失的客流要多。
“发现这法子能吃饱饭,于是他就干了。”傅云漪道。
裴生心头震撼,她拉起了女孩的手,发现上面全是骨头,跟自己一样,没有一点肉,皮肤蜡黄是常年缺少营养的表现。
她看到女孩盯着她手里的糕点流口水,也就把手中的糕点递了过去。
女孩狼吞虎咽,没尝几口就把糕点囫囵吞下,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下自己的指头。
“谢谢姐姐。”女孩很有礼貌地道了谢。
裴生垂下了头。
若说这铁匠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老实人,那她的死又是谁的错呢?
铁匠固然有错,虽然他可怜,他走投无路,但他也货真价实的骗了许多人,也害了裴生的一条命,就连裴生给的最后机会也不加以珍惜。
但是又说让裴生取走对方的性命来抵罪,她恐怕已经做不到了……
眼前的小女孩眼睛大大的,还透露着一点水灵,她乖巧地坐在一旁,回味着糕点的甜。铁匠虽然做了恶,但他的女儿却养得极好。
裴生有些犹豫。
她突然想到了曾经在手机上看到的一则报道。
一人把他的好兄弟给砍死了,原因是他的好兄弟欠他的工资不给,他身后的高龄老人因为交不上医疗费而死了,所以恨意从中熊熊燃起。
但他的好兄弟为何不给他工资呢?是因为顶头上司一直拖着他的钱财不肯发下来,他这边也是被各种账务搅得焦头烂额,过年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而后,他就成为了地上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事要怪谁呢?又能怪谁呢?
环境逼的人犯错,很多人说,不怪他俩,要怪应该怪顶头上司。
人,终究是太复杂了。
裴生还在思考,就被塞了一嘴的糖葫芦。
傅云漪凑近,“想什么呢?这么严肃?没事,我都给你打点好了,咱们收好下次不来就行。”
“嗯,好。”裴生点点头。
没有这么简单,倘若原谅了眼前的男人,那裴生收到的话,心中留下的伤害,就不算什么了吗?就活该她受伤?
曾经裴生窝囊得很,为了工作,为了生活,委屈通通自己咽下。
裴生似乎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委屈来满足他人的圆满,久而久之的生活已经让她的自卑感刻在了四肢百骸,无法消除。
她现在有钱,认识傅家小姐,帮林迟做事,却还是瞻前顾后,最后连报复的念头都开始动摇。
只满足于饱腹与睡眠,精神却日益萎靡,裴生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枪管被带回了家,此时天色已晚,裴生不是夜猫子,告别傅云漪后也就躺床上睡下去了。
林迟坐在凳子上,眼睛是闪烁着的蓝光。
她正在抓第二个世界的坐标,这世界定位起来都是有些难,似乎对方加上了些许的防御机制。
不过只是需要稍微耗费一些时间而已。
她在屏幕上写下了一串公式。
想要定位这些世界的坐标与时间,最难的就是算出这些公式对应的常数,后续的努力只需要费些时间就能完成。
但林迟非常的特别,她知道这些常数,最难的复仇,反而对她来说,却是最简单的。
就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自她出生起,她就知道这三个世界的常数,深深地刻在她的脑子里,不论过了多少年都没有消散过。
林迟在幼时身体情况更为复杂,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目标、没有灵魂、没有自我。
她抚摸了一下眼前华丽的公式,“你能帮我找回来吗?我想要的东西。”
公式才是她都不会背叛她的存在,这是唯一正确的唯一性的真理。
“卡。”
一声舱门开盖的声音传来,林迟转头就看见裴生从里面坐了起来。
裴生睁眼时的迷茫映入了林迟眼底,那眼神她很熟悉,平日她算不出公式的时候,就是这样迷茫的眼神。
还没等裴生缓过神来,林迟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发生什么了?”
裴生闻言一怔:“大人…我有些疑惑。”
林迟走了过来,给裴生披上了衣服:“什么疑惑?”
“有人做了恶,但只是周围环境逼的,他有罪吗?”裴生抬头。
林迟:“有罪。”
她的回答毫不拖沓。
裴生有点噎着了,没想到对方的回答会来的这么迅速。
“有罪。”林迟又重复了第二次。
林迟按下按钮,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下降,“那个铁匠的事,对吗?”
裴生点头。
她想复仇,想将自己心中压抑的情感发泄出来,想像那些豪门大小姐一样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是她就做不到,看到铁匠的苦状,看到娃子可怜的样子,而心中的恨意不知怎么就被激发了起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也是她在现代混不下去的一个原因吧。
人们嘴中都是利益,都是权益,看见地位高的就黏了上去。而裴生眼里只有那些比她更苦的人。
她可怜每一个处境艰难的人,想要让他们得到幸福,可总是委屈了自己,让自己却无处可去。
裴生确实有些迷茫了。
“被逼着犯下的罪也是罪,”林迟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都有我兜底了,你还在害怕什么?”
她的话如同一道雷电劈中了裴生。
是啊,裴生在怕什么呢?她也应该意识到,现在的她已经不一样了。
“你不用委屈自己,不用勉强自己。除我之外的人,你随便怎么应对都没问题。”林迟又说道,“我问你,你听我的话吗?”
裴生点头,“大人,我听您的话。”
林迟:“那就听好了,不用犹豫,你唯一需要遵从的只是服从于我,剩下的人,你怎么对待都可以。”
曾经的她,没有地位,没有权力,没有一切。
但现在,林迟给她了。
除了对林迟的服从,她可以做到任何活着的人能做的事情,她可以享受任何作为一个人应该去享受的事情。
裴生可以尽情地哭,可以尽情地笑,可以讨厌一个人,可以喜欢一个人。
那协议中早已写好。
“我的灵魂被切割,由此丢失了我的性格。”林迟指着裴生的脑袋,“你的灵魂没有被切割,却被社会抹去了。”
“大人……我……”裴生张了张嘴却没法狡辩。
“我给了你找回它的机会,好好珍惜吧。”林迟话已至此,她认为即使是狒狒也能懂她的意思了。
人类社会就像一台工厂里的仪器,它精准地把各个零件磨平,制造成一模一样的样式,并且精确地送到他们应该存在的岗位上。
这些零件原先是什么样,没人在意。
等到仪器被磨损,或是有缺陷,不能再用的时候,就会被无情地抛掉。
但裴生有幸,被一个路过的人拾起。
裴生发现,自从她被林迟捡到后,眼泪就特别的多。
明明之前受苦受难的时候,被逼到绝境的时候,总是一笑而过,没有半点要哭的意思,还是硬生生咽下了所有苦痛的果实。
可是在接近幸福这么近的时候,眼泪为何会忍不住的掉落呢?
“大人…谢谢您。”裴生哽咽着。
她明白了,虽然不知为什么是她被选中,但是林迟给了她最大限度的信任与最大限度的权利,还温柔的一言一语教导她。
林迟在给她安全感,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你可以去做任何事情,你已经被解救出来了,你有无限的可能。
做自己吧。
裴生好想向眼前人讨一个拥抱,但她自知身份低微,也不敢说,只能眨着泛着水光的眼睛,将林迟看得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