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绝望的囚徒 ...
-
叶维被关进了刑事拘留室。她僵立在房间中央,环顾着这个不足八平米的封闭空间——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铁床,一个不锈钢马桶,还有高处那扇装着铁栏杆的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
“我不是蓝莓...我不是...”叶维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脆弱。然而,DNA比对结果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心中最后的念想。
叶维缓缓走到床边坐下,冰冷的铁架透过薄薄的裤子传来寒意。她抬起双手,注视着手腕上被手铐铐磨出的红痕。这双手,曾经接过社区居民送的锦旗,曾经为老陈家的儿子包扎过伤口,曾经在键盘上敲打出与陈铮聊天的文字...现在却被认定为沾满毒品交易和鲜血的毒枭之手。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这么倒霉,跟一个毒枭这么像?”叶维轻声问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泪水无声地滑落。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关门声和模糊的说话声。
叶维蜷缩在床角,试图从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一丝头绪。
时间在拘留室里流逝得异常缓慢。她回想起与陈铮的初次网上相遇——那是在一个警察论坛上,两人因为对一起案件的观点不同而争论起来,最后陈铮私信向她道歉。从那以后,他们开始了频繁的交流。
“我记得那天他告诉我他的真名时,我笑了半天,说这名字听起来就像个警察。”叶维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随即那点笑意就消失无踪。那些深夜的交谈,工作压力的互相倾诉,对未来的憧憬...难道全都是陈铮为了抓捕她而设下的局?
叶维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了。一个小窗口被拉开,外面是值班警察的脸。“吃饭了。”一个塑料餐盘被塞了进来,上面是简单的饭菜。
叶维没有动。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丝毫感觉不到饥饿。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小窗外的天空从亮蓝色逐渐变为深蓝,最后陷入漆黑。
夜幕降临,拘留室的灯光自动亮起,刺眼的白光让人无处遁形。叶维依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被捕后的每一个细节——陈铮冰冷的目光,审讯室里播放的缉毒宣传片,DNA报告上那些令人绝望的数据...
“如果我真的不是叶维,那我到底是谁?”这个可怕的想法再次浮现。她开始疯狂地搜索自己的记忆,试图找到任何可疑的空白或矛盾之处。
童年记忆大多是模糊的片段——在院子里玩耍,母亲叫她回家吃饭的画面;小学时因为胖被同学取笑,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中学时立志要当警察,拼命学习...这些记忆如此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但当她试图回想更多细节时,却发现20岁之前的许多记忆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父母的面容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她甚至想不起父亲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的。
“不,这不可能...”叶维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想法。她是叶维,岳山镇派出所的民警,这一点毋庸置疑。
夜深了,拘留室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每一次都让叶维的心跳加速。她既希望是陈铮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误会,又害怕面对他冰冷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骚动。铁门被打开,两名女警押着另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衣衫不整,脸上有淤青,眼神涣散,显然处于醉酒或吸毒状态。
“今晚拘留室满了,你们将就一晚。”值班警察对叶维说,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新来的女子被解开手铐铐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对面的床铺坐下,眯着眼睛打量叶维。“嘿,你犯什么事进来的?”她口齿不清地问。
叶维没有回答,只是往角落里缩了缩。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与人交流。
但那女子不依不饶:“怎么?看不起我?装什么清高?能进这里的没一个好人。”
“我是被冤枉的。”叶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女子嗤笑起来:“冤枉?每个进来的人都这么说。我告诉你,我才是真冤枉!就吸了点那玩意儿,就被抓进来了...”
叶维闭上眼,不想再听。但女子却越说越起劲,详细描述着自己吸毒的经历和快感。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叶维心上——如果连警方都认定她是毒枭,那她与这种人又有什么区别?
“...最恨的就是那些卖毒的,特别是那个叫蓝莓的娘们,”女子突然提到这个名字,让叶维浑身一颤,“听说她卖的货纯度最高,害死的人也不少。警察抓了她三年都没抓到,真他妈能躲...”
叶维猛地抬头:“你说什么?蓝莓...她害死过人?”
女子得意地笑了,似乎很高兴终于引起了叶维的兴趣:“可不是嘛!三年前城南那起案子听说过没?一家五口,包括两个小孩,全死在她手里。据说是买她货的人吸毒产生幻觉干的,但道上都知道,是蓝莓亲自下的手,因为那家人欠了她一大笔钱...”
叶维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审讯室里看到的缉毒宣传片,那些被毒品摧毁的家庭,那些支离破碎的人生...如果她真的是蓝莓,那她就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元凶之一。
“不...不可能...”她捂住耳朵,不想再听下去。但那女子的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怎么?吓到了?我告诉你,这世上比蓝莓更狠的人多了去了。不过听说那娘们长得挺普通,胖乎乎的,一点都不像亡命之徒...”女子说着,突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叶维,“咦,你这么一说...你跟传闻中蓝莓的样子还挺像的...”
叶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前用力拍打:“来人啊!我要换房间!来人!”
值班警察不耐烦地打开小窗:“吵什么吵?大半夜的!”
“我要换房间,求求你...”叶维几乎是在哀求。
警察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酒店啊?老实待着!”小窗又被关上了。
叶维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泪水再次涌出。身后传来那个女子得意的笑声:“省省吧,来到这里就别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那一夜格外漫长。叶维蜷缩在墙角,不敢入睡。对面的女子时而哼着不成调的歌,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发出令人不安的笑声。每一次声响都让叶维浑身一颤。
在极度的疲惫和压力下,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一些奇怪的画面闪过脑海——一条阴暗的小巷,鲜血的味道,一个背影匆匆离去...这些画面如此真实,又如此陌生。
“这是谁的记忆?”她在心里问自己,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天快亮时,对面的女子终于安静下来,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叶维这才敢稍稍放松,靠在墙上小憩。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穿着警服的自己,微笑着向路人打招呼;另一边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手中握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当她想要看清那个背影的面容时,梦醒了。
晨光透过高窗洒进拘留室,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叶维睁开酸涩的双眼,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看到对面床上熟睡的女子和四周冰冷的墙壁,现实才如重锤般击中心脏。
新的一天开始,但对叶维来说,这只是又一个绝望的日子。
早餐时间,餐盘再次被塞进来。这次叶维勉强吃了几口,因为她知道需要保持体力。无论面对什么,她都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清真相。
上午,她被带出拘留室,前往洗手间洗漱。经过走廊时,她注意到其他囚室里的女犯们对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当她的目光与她们相遇时,她们立刻移开视线,脸上带着恐惧和厌恶。
“那就是蓝莓...”她隐约听到有人低声说。
叶维的心沉了下去。连这些囚犯都认定了她的身份,仿佛“蓝莓”这个名号在监狱里早已人尽皆知。
回到拘留室后,那名女犯已经被带走了,只剩下叶维一个人。孤独反而让她稍稍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绝望。
她开始仔细回想被捕前几天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任何不寻常之处。突然,一个记忆浮现在脑海——被捕前三天,她发现公寓的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但当时没有东西丢失,她就没太在意。
“有人进过我的公寓...”叶维喃喃自语,“那条项链和护照,就是那时候被放进去的!”
这个发现让叶维既兴奋又恐惧。兴奋的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解释;恐惧的是,如果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她家栽赃,那这个对手的力量和资源远超她的想象。
“蝎子...”她想起陈铮多次提到的这个名字。如果这一切都是蝎子的计划,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选择她作为替罪羊?
中午时分,铁门再次打开。叶维期待地抬头,希望是律师来了。但站在门外的是陈铮和梅子。
“蓝莓,我们需要你再配合做一些笔录。”陈铮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
叶维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那个曾经与她无话不说的网恋男友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缉毒警察。
“我不是蓝莓。”她平静地说,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我会配合你们,因为我也想弄清楚真相。”
陈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他和梅子走进来,在叶维对面坐下。
“那我们开始吧。”梅子打开记录本,“首先,请告诉我你与蝎子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叶维直视着陈铮,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认识什么蝎子。我是叶维,岳山镇派出所的民警。如果你们坚持认为我是蓝莓,那就拿出除了DNA之外的确凿证据。”
陈铮与她对视着,审讯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在那一刻,叶维似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转瞬即逝。
“DNA证据已经足够确凿了,蓝莓。”陈铮最终说道,“你现在配合我们,将来在法庭上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叶维苦笑着摇头:“我不需要这种‘帮助’,因为我是无辜的。既然你们不相信,那我不会再说什么了。我要见我的律师。”
梅子与陈铮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合上了记录本。“律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希望你见到律师后,能认清现实,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们离开后,叶维独自坐在拘留室里,心中五味杂陈。与陈铮的短暂对峙耗尽了她所剩无几的精力。但奇怪的是,在这次交锋后,她内心的动摇反而减轻了。
“我是叶维。”她对自己说,声音比之前坚定了许多,“无论证据看起来多么确凿,我都知道我是谁。我必须坚持这一点,否则就真的完了。”
下午,律师终于来了。是一个中年男人,自称姓张,是法院指派的公设辩护人。他面无表情地听叶维讲述整个经过,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情况很不乐观。”张律师最后直言不讳地说,“DNA证据对你极为不利。而且警方声称还有其他人证物证。你的最佳选择是认罪,并配合警方抓捕蝎子,争取减刑。”
叶维感到一阵绝望:“连你也不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律师叹了口气:“我相信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从目前的情况看,陪审团几乎一定会判定你有罪。”
会见结束后,叶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连她的辩护律师都已经认定她有罪,这个世界还有谁会相信她?
夜幕再次降临,叶维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光。在这一天的尾声,她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没有人相信她,那她就必须自己找出真相。
“如果我真的是叶维,那就一定有人能证明;如果那个在派出所的是冒牌货,那就一定会有破绽。”她轻声告诉自己,“我不能在这里等死。”
这个决定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给了她继续坚持下去的勇气。然而,前路漫漫,她一个被关在拘留室里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在绝望的最深处,一粒希望的种子悄然萌芽。而叶维不知道的是,这粒种子将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生长绽放。